说完,手上泄了力气,装病似的往床上一躺,柔柔弱弱的躺倒了,扮起可怜来。


    “好难受啊,头晕的厉害,一定是昨夜陪你耗了太久,觉都没睡好……哎呀,真是没天理了,不让睡还不让起,谁家主君像你这样霸道,惹急了我,往你茶里下药,看你还发不发/情。”


    曾引以为傲的扮可怜,在他面前却怎么都扮不像,嘀咕两句就露出狡黠的真面目来,听得亓昭野哑然失笑。


    “姐姐,原来做你夫君是这种感觉。”


    “你又胡说什么。”青鸾止了装病,转过眼来,嗔他一眼,“哪儿就夫君了,不过给你几分好颜色,又忘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你姐姐,你,你不许笑我。”


    说着,抬脚踹他腿,一时又想起他腿上还有瘀伤,忙收了力气,脚趾从他小腿上蹭过,没半分震慑,反而有股调情意味。


    青鸾尴尬的清了清嗓子,双臂抱在身前,“差不多就行了,快叫人给我拿衣裳去,身上冷呢。”


    闻言,青年游移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趁她不备,摸了一把。


    “呀!”青鸾蜷起了身子,下意识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两人大眼瞪小眼。


    青鸾回过神来,缩着身子往旁边撤,却怎么都逃不开他的臂膀,嘀咕:“是你先动手的,我打你,你活该。”


    打的不狠,亓昭野疼得没那么重,捂着半张脸坐起身,是彻底输给她了,捻了捻微湿的手,义正言辞的解释,“的确有些肿,若疼,我给你抹点药。”


    “不必。”青鸾拒绝,重新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遮严实。


    便是吃不着,只看她这副妩媚娇艳的可人儿样,心里也热腾腾的,亓昭野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脸。


    “那你先歇一歇,晚上再来。”


    不等她回答,开口吩咐外头的侍卫,叫去栖梧院取她的衣裳来。


    这墨竹堂,就是龙潭虎穴,扮的一副正经模样,把人勾进去,可真就上了贼船。


    青鸾穿好衣裳就想往外去,却见他只穿好了裤子,上半身还裸/着呢,就信步走来,将她按在了梳妆台前,为她梳起了长发。


    只要他肯学,样样都做得好,可惜这儿没有口脂眉黛,没法叫他施展描眉点唇的本事,就只将发髻挽得一重一重,盘的跟朵花似的。


    簪上发钗,戴上耳坠,看着镜中未施粉黛的脸透着娇嫩的粉,勾起的唇角落在她后颈,亲了亲。


    “今晚是你来,还是我去?”


    倒映在镜中的不止他宽阔的肩,还有那未曾消停下去的弧度,看得青鸾满身惹火,抬手推了推他的脑袋,声音低哑。


    “晚上再说。”


    多久不曾起过的欲/念,给他轻易勾起,烧的她理智全无,什么前因后果,全都忘了干净——没关系,没关系,只要他在就好。


    太阳刚刚升高,穿戴整齐走出墨竹堂,回到墨竹堂,俩丫鬟还端着水盆等在房门外,看她是从外面走回来,颇为惊奇。


    “我醒的早,去园子里逛了一圈。”她随口解释,将两丫鬟糊弄过去。


    这样做,应该不算做错吧?


    身上余韵未消,腰还酸着,青鸾早饭都不敢跟他一块吃,叫人备了饭送来栖梧院。


    饭后看了会儿府中公账,从府库里挑了一只成色上佳的红玉簪子,又叫莺儿雀儿去园子里采花枝,亲手插了一瓶花。


    一并带去绯云轩,看望赵凝霜。


    “他就是这性子,京中谁不知他样样都好,却待身边人冷,瞧这府上众人,有几个入得了他的眼,他儿时家中出了变故,吃过不少苦,你这事的确是他不对,但咱们能奈他何呢,还请你多担待担待。”


    她舌灿莲花,小姑娘坐在一旁,幽怨的含着着眼泪,是心中委屈,正眼都不瞧她,更别说听进她的话去了。


    “我知你是家中娇养的千金,亓家不比赵家,规矩也有不同,你既离家来了这儿,也该为自己的以后打算,这簪子你拿着,往后再有好的,我都惦着你。”


    青鸾将红玉簪子连盒交给她。


    赵凝霜僵硬的搭住了那盒,仍侧身垂着眼睛低泣,伤心甚重,话都没回一句。


    到底是小姑娘,受了委屈比天大,有点气性也是没办法。


    青鸾只好带人离开,叫她冷静冷静。


    主仆三人刚离了院子,双儿便气鼓鼓的将花瓶里的插花都薅了出来,一股脑扔到院里的太阳地下,狠狠踩上两脚泄愤。


    青鸾并不知自己的心意在旁人眼中值得几分几两,被赵凝霜感染的忧伤,在看到园中三春盛景时,便忘了大半。


    小姑娘可以慢慢哄,可不能坏了自己的心情。


    寻思找点乐子,便叫雀儿去拿了鱼食来,三人一块儿到池塘边喂鱼,看小鱼浮上水面来吃食,甚是有趣。


    欢欢笑笑好一阵,午后,亓昭野找到了她,神情严肃,要她履行晨起时答应的事。


    青鸾只好跟着他,往院子深处去。


    那是她进府后从未踏足的地方。


    祠堂。


    关了门,祠堂里供奉的牌位只有两代人,亓昭野的爷爷奶奶,以及父母。


    亓昭野点了香,供上香案,在排位前伏了伏身,后退到蒲团前,向门边的青鸾招了招手,“姐姐,来我身边。”


    她站在那里,眼神定在亓铮的牌位上,心绪翻涌,仿佛看到那个已经被她忘却的男人,他的背影,依然模糊的伫立在这座祠堂中,叩问着她的心。


    她问心无愧,却愧对于亓铮。


    他待她那样好,她却跟他的儿子们纠缠不清……如何敢站到他面前。


    她咬着唇,不敢动。


    亓昭野回身看她内疚的表情,心下了然,款步走来,拉住了她的手,带她上前,不强求她,自己先跪下了。


    叩头倾诉:“父亲,谢您当年不娶之恩,让儿能与青鸾结下良缘。”


    “她是儿子真心爱着的女人,儿今生非她不娶,今虽不可告之于天地,不能公之于众,但求父亲在天之灵见证,我与她结为夫妻,生同衾,死同穴,死生不离。”


    青鸾渐渐回过神,目光从牌位上挪开,转到身边跪着的青年身上。


    他何时说过谎话呢。


    但凡是他说出口的话,总会做到。


    正因如此,她才知这些话的分量,足以压山倒海,也将她心中惦念的模糊影子,彻底劈散了。


    过去了十几年,怎么可能还记得,她自己也知道,是在某些看到他的瞬间,将那感觉与记忆中曾有过的依恋重叠。


    亓铮对她的好,亓昭野已给了她千倍百倍;青年始终守护在她身边的身影,也早已将他的父亲的旧影覆盖。


    青鸾泪眼婆娑,缓缓跪了下去。


    “父,父亲,请您成全我们。”


    第101章 101:夫人,今夜可洞房否?


    高高的供桌上,牌位上的黑漆金字,在烛火中泛着幽沉的光。


    新供上的香插在铜炉里,三炷青烟细细地往上飘,在半空中散开,融进梁间的檀香中,窗棂外透进来的光落在蒲团边,却照不到供桌前的阴影里。


    青鸾跪在蒲团上,双手交叠在额前,郑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触到蒲团的那一瞬,她也说不清自己这样做是为了什么:不是亓家的血脉,不是亓家的媳妇,无名无分地跪在这里求逝去的人成全,算什么呢?


    目光瞥向跪在身边的青年。


    他跪得笔直,脊背挺着,湖蓝色的衣衫衬得他整个人像一截青玉,袖子垂下,露出一截手背,骨节分明,青筋微微绷起——


    这双手,抱她的时候那样用力,托着她的身子稳稳当当,叫她觉得这世上再没有风浪能把她掀翻。


    曾经她想嫁个男人,生个孩子,余生便可过得安稳日子,而现在,亓昭野在她身边,就给了她足够的安全感和这满眼的荣华富贵。


    她收回视线,重新跪好,又磕了一个头,比方才更虔诚些。


    在心里默默向亓家的先人诉说。


    ——我虽任性妄为,贪婪好色,却未施恶行,未造冤孽。


    ——我不求天长地久的情缘,只愿诸位见证,此时真心真性不作假,我愿与他,共同撑起这个家。


    两个人一同抬起头来。


    香炉里的烟直直地往上飘,不偏不倚,香灰完整地垂着,没有落下来。


    青鸾看了一眼,忽然勾起微笑,压着声儿调笑:“咱们说了一番真心话,他们好像没听见,连个吉兆都不给,别是被咱们气着了吧。”


    亓昭野跪得笔直,目光落在爹娘的牌位上,淡淡道:“逝者已去,自不会干涉你我。”


    扭过脸来看她,眉目间是化不开的深情,如渊似海,“我是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从不是胡闹。”


    对上他的眼,她嘴角弯了弯:“我也在心里许了个诺,回了你的心意。”


    亓昭野伸手牵住她的手,湖蓝色的衣料蹭过她柳青色的软袖,发出细微的窸窣声,“是什么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