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摇着帕子,走起路来不讲闺秀的优雅,脚踢裙摆,潇洒的很。
莺儿懵懂的眨眨眼,快步跟上她,也笑着应,“那奴婢也不出府,一辈子跟在娘子身边,伺候娘子。”
青鸾回头笑她,“你个小丫头,嘴这么甜,别是惦记我新买的豌豆黄吧?”
“娘子又买豌豆黄了?”莺儿眼神一亮。
瞧她天真可爱的模样,清澈的眼神与亓玉宸如出一辙,如同幼兽般,惹人喜爱。
青鸾笑答:“我打发平安出去的时候,吩咐他晚上回来带两份,自然也给你们留了。”
“娘子,你真好~”莺儿甜甜笑起,直往她身边依偎,脚步雀跃,迫不及待要回到栖梧院,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雀儿。
漫步在园中,满目的花色,扑鼻的花香吹得人心醉。
日头缓缓落下,夕阳消失在远山下。
晚饭后,青鸾坐在院中会客的小厅上,隔着屏风听平安报牙行里的市价。
“降价了?”
“是,跟三天前比,降了一成。”
她买不起铺面,只模糊定了做什么生意,就先在买地上下功夫,虽然亓昭野说过会给她漏点内部消息,但不知牙行的市价,往后怎么在生意场里混呢。
“只他一家降吗?”
“今天降价的,有四五家,临到我离开牙行,都还有卖家在改价,升的少,降的多。”
市价有波动,要么是朝野有变动,要么是有大老板入行压价抄底,之后再借机炒高,裘琮开在扬州的那几座银楼,玩的就是这一手。
但她也不确定,是什么人能做低地价?万一是皇亲国戚,或是赵阁老那种宅田亩万顷的巨富地主,她可不敢入局。
京城都是大人物,叫她一个小女子怎么敢惹呢,只敢偷偷摸摸攒点儿家底,见机行事。
“雀儿。”她对屋外唤。
雀儿进门来,“奴婢在,娘子有何事?”
“平安和莺儿都去过牙行了,明儿你也带两个家丁去瞧瞧,记一记他们买地卖地的行价,若有好地段的铺子,也记下来,晚上回来报给我。”
“是。”雀儿应下。
说定此事,她又吩咐平安,“明儿你叫上六禾和七夙,叫他们跟你一块儿去城郊,瞧瞧周边田庄里有何异样,正值春耕,地价不该跌的,这其中或有猫腻。你们换身打扮,别叫人认出来,也别惹人注意。”
闻言,平安跃跃欲试,又犹疑:“他们二人是主君的侍卫,小人怕使唤不动,不如姑奶奶再传个话呢。”
“直接说是我的意思,他们若不从,就叫他们去问亓昭野。”
“是,小人知道了。”
这头忙完,天也黑了,莺儿上来要给灯换蜡烛,被她抬手止住,叫几人下去歇了,她独自前去墨竹堂看望。
府中人尽皆知,亓昭野苦于睡眠,她这个姑奶奶,亲去照管失眠的义弟,探望他的伤情,合情合理。
她不怕被下人看到,却也记着府里新来了两个外人,行事有意收敛,避着人走。
进得墨竹堂,院中侍卫皆是他的亲信,由他亲管,个个守口如瓶,目不斜视。
轻轻一推,卧房门果然没关紧。
进得屋内,嗅得药膏的清凉味,还夹杂着一股熟悉的苦味,是赖师傅开给他的药,停了两三日,今儿怎么又吃上了。
她不避讳,推门进内室,开口问他的病情是不是又复发了,却见敞着的后窗里涌进来夜风,温温的吹拂着月影纱的床帐,模糊的勾勒着床上人的影。
今夜无明月,满天星光却亮。
透过纱帐,她看到了他坐靠在床头,身穿宽松天青色道袍,长发未束,衣襟一直开到肚脐眼,衣领被风吹着,肩上都挂不住了。
果然,风一止,那衣领便沿着胳膊一路滑向了手肘,松松垮垮的搭在那儿。
垂落的纱帐下,露出他半张脸,淡笑着转向她,拨开帐子,拍拍身边的空位,邀她上前,是早已等候多时。
青鸾不挪步,试探:“你今晚吃药了?”
“嗯。”惑人的凤眸微垂。
“为何?”她紧张的攥了下手腕,指尖勾了勾缠金镯,尽量不做多想,“下午,不是帮过你一回吗,不顶用?”
青年哑然失笑,抬眸盯住她,“怕我?”
“没。”青鸾答得干脆,视线对上他的,有些尴尬,“就是感觉有点怪,我们……”
“姐姐,来我这儿。”他轻唤。
我们这算什么呢?
不求名分,不做约定,不露人前,好像她在陪着一个孩子撒野,也在这肆虐的天性中,反复咀嚼自己不求结果的奋不顾身。
像野火烧身,肆虐的风卷着冲天烈火,彼此相拥着投入一场危险的炽热,即便烧的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几年前,她还是个期盼嫁人生子的普通妇人,硬生生被他们兄弟扯着,变得不知廉耻。
一定是跟亓昭野在一块儿待久了,也被他传染的脑子不正常了。
她低笑,无论对他们谁,都怨不起来。
人活一个痛快,她,舍身陪知己。
解了外衣坐上榻,侧手抵住他贴来的胸膛,热的发烫,她清了清嗓子,“你腿伤着,我陪你待会儿便罢了,旁的,不许弄。”
“嗯。”他应得干脆,倾身吻来。
便是一夜银河倾倒,铺天盖地的柔情涌来,占据她的唇舌,吞吐她的呼吸,将舌尖的勾缠绕成潺潺水声,溢出轻/吟,和着风声一处,隐入春夜。
第98章 98:悖逆人伦的畜生!
清晨,雀儿领着两个家丁穿街过巷,往城南的牙行去。
还没到地方,远远就听见人声鼎沸,牙行门口挤满了人,牵马的、赶车的、提着钱袋子的富商,三三两两聚在一块儿。
门口的石阶上蹲着几个穿短衫子的汉子,嘴里叼着草棍,眼睛却滴溜溜地打量着每一个过往的行人,是专替人跑腿拉纤的掮客,眼尖得很。
雀儿费了好大劲儿才挤进门去。
里头几张长桌一字排开,后面坐着牙行伙计,面前摊着厚厚的册子,正跟人比划着谈价钱,人来人往,热闹的紧。
雀儿遣两个家丁去打听城郊的田地和铺面行情,自己去旁听别人成交的价钱,一直待到上午,从吵吵嚷嚷的对话声中,听到了那么几句不同寻常的消息。
“城东那一百亩地,上月还开价两千,这月降到一千八了,还是没人敢接。”
“可不是嘛,不止城东,北边那几个庄子,价钱也松动了。”
“跌了小半个月,别是有什么事……”
雀儿耳朵尖,悄悄往那边挪了两步,装作在看墙上的地契单子。
“嘘,小声点儿,我听人说,跟城外的玉虚观有关。”
“玉虚观?那个替皇上炼丹的道观?”
“可不是,听说观里最近在收地,收了好大一片,你说一个道观,要那么多地做什么?”
“皇上的事儿,谁敢打听。”
“所以我说,这地价里头水深着呢,有闲钱的都在观望,谁也不敢轻易入局,万一跟那观里扯上什么关系,想脱身不成……”
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低,后头的话就听不清了。
雀儿还想再凑近些,那几个人却突然住了口,警觉地四下看了一眼,便散了,只剩一个穿灰布衣裳的中年男人,若无其事地掸了掸袖子,踱到另一头去。
雀儿站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
她隐约觉得这事儿不简单,可那些人讳莫如深的样子让她不敢多问,只好把打听来的铺面田产价钱一一记在心里,直到黄昏时分才退出牙行。
一路往亓府去,半路,忽然有人喊她。
“雀儿姑娘!”
回头一看,是白箫,李绍雪的贴身小厮,正从街对面小跑着过来。
雀儿一看见他,心里咯噔一下,想起鹿岭别院那档子事,手心都冒了汗,赶紧让两个家丁先回府去,自己留下应付白箫。
白箫走到跟前,往牙行的方向看了一眼,关心问:“大半年没见你跟莺儿出门了,怎今日出来了?还是去牙行那种人多眼杂的地方。”
雀儿绷着脸:“来行主子的吩咐呗,你这是去哪儿?”
“这不是公子在户部忙吗?今晚又要宿在那儿。”白箫晃了晃手里的包袱,“我怕夜凉冻着公子,回府取了毯子。”
雀儿点点头,没有聊下去的兴致。
白箫却没走,凑近了些,问:“你家表公子回京小半个月了,也没去李家坐坐,是不是还介怀鹿岭那事儿?青娘子已不在了,咱们李亓两家还是亲戚,得走动走动才是。”
不提那事还好,一提雀儿就来气。
主君去逮人是理直气壮,可李公子也该拿出男人的气魄来,不说把娘子抢回去,也能借机跟家里闹一通,上门提亲不是?他倒好,什么都没做。
没好气地回了句:“我家娘子好着呢,你别瞎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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