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她跟娇软的小媳妇儿一样,亓昭野还真有了股做新郎官的感觉,拉着他往近前来,“人前做文雅,但在姐姐面前,我更想做个登徒子。”


    揉着她的腕子催她。


    “姐姐不来,是想要我起身?”


    “别。”青鸾转回身来,往他跟前迈了一步,鬓发勾勒下红扑扑的小脸,果真如晚春盛开的芙蓉花,娇艳妩媚,稍一低垂眉眼,便是诗情画意,人间绝色。


    亓昭野沉稳的身子不受控的吸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大腿,要她坐过来。


    到底拗不过他,青鸾只好侧身坐过去,不敢坐太实,只靠边,怕碰到不该碰的地方。


    好生安抚他:“你缓一缓,我还有正事要做呢,人家小姑娘刚来,什么都不熟悉,我得给她安置好,省得赵家人来问,瞧她过得不好,反怪你欺辱良妾。”


    “姐姐事事周全,自然都听姐姐的。”亓昭野应承着,搂住她的腰,一把把人抱到了腿上,坐实,正正好,镇住他的躁动。


    “亓昭野!”青鸾差点弹起来。


    被她牢牢箍住腰,脸颊低下来,埋在她脖颈间,语调慵懒:“鸾儿唤我什么?”


    斥骂还未出口,被那物什抵着,都化成了不得已的软语,“阿野……”


    自己养大的狼崽子,有多疯多不要命,她最清楚了,能哄,还是哄着他的好,权当给他顺毛,真要闹起来,就不是这个架势了。


    借机跟他商量:“好歹她是赵家的小姐,咱家还要在官场上混呢,给她体面,也是给咱们自己体面,你……你伤好之后,抽一天晚上过去坐坐吧,全了名分,也好叫她跟家里有个交代。”


    青年从身前抬起头来注视她,目光中,比起羞恼,更多的是醋意。


    “你才跟她见了一面,就事事为她着想,连名分都要帮她做全?若有这样的善心,姐姐也该为我想想,积攒了两个月,腿脚又不便,我现在燥的很,不一定好说话。”


    青鸾不高兴的转开视线。


    她是有善心,可怜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儿,也像她一样被人送来送去,离了生养的家,到哪儿都不是个家。


    可她也没那么有闲心,非要他跟谁做夫妻不可,不过是弄个面上好看,做个慈悲相,省得他横在夹缝里,叫皇帝和赵家都看不顺眼。


    “阿野,我是为你好,安抚住了她,赵家才不会给你使绊子,我是心疼你。”


    亓昭野不置可否。


    轻轻抬膝,叫她的身子滑向他的胸膛,那儿也靠得更紧。


    唇瓣贴上她的耳廓,轻声呢喃。


    “真疼我,就动一动。”


    低低的叹息声缠得她面红耳赤,他不正面给回答,青鸾便知他是默许了自己的提议,心下安定些,仍要为那扰人的东西神慌意乱。


    哪有闲心跟他纠缠对错,抬眼看院子里值守的侍卫,不好意思的垂下眼,转脸跟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亓昭野会意,舒展四肢后仰,靠上椅背,面带笑意,大有股任君采撷的敞亮,行的却是叫人说不出口的龌龊事。


    跟他在一块儿,她都变下流了。


    青鸾咬了咬牙,伸手扶住他的肩,隔着衣裳,替他安抚起来。


    书房里弥漫着墨香和旧纸的气息,柔柔的春风穿堂而过,带来不远处的花香,四周忽然变得很安静,能听到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被纤细手指按住的唇,如她所愿,没发出任何声音,可那双写满侵略性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她,血液在体内沸腾,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眼波荡漾,纤腰细拧,濡湿衣摆。


    躁动的春,撩人的春。


    怎一个畅快了得。


    *


    三月的园子正是最好看的时候,盛开的花一丛一丛地簇拥着,新叶嫩得能掐出水儿,绿油油的铺了满眼,将花朵衬得越发娇艳。


    小片青绿环绕的空地上,一树杏花开的盛,树干又高又粗,树冠开得像一把伞,满树的花,白里透着粉,将枝条都压弯了。


    风一吹,整棵树都摇晃起来,花瓣纷纷扬扬,像下了一场粉白的雨,落在草地上,落在她肩头。


    青鸾从树旁的石子路上走过,仰头看着那些飘洒的花瓣,忽然有些恍惚。


    十二年了吧?


    她记得这树还在院儿里时,自己坐在树下赏春,躲清静,甚是闲适。


    如今岁月流转,整个亓家都尊着她,整个京城都随她逛,一棵小小杏树,再不是她眼中的全部,顶多是满园春色的一缕点缀。


    饶是如此,杏花仍开得盛,一年一年,从不厌倦。


    推开尘封已久的院门,石板铺的平整的小院里,有俩丫鬟在清扫院子,青鸾引着赵凝霜主仆往里去。


    平安被她打发去牙行打听消息去了,这领人带路的活,她倒乐意做,是家中鲜少来客,她如今身份尴尬,不敢出门做客,只好借这个机会跟人开一开话匣。


    “这儿是绯云轩,离着其他几个院子都远些,小巧,清静,出门逛园子也近,你往后就住这儿吧,这俩丫鬟也拨给你,任你使唤。”


    “你刚进门,盖头还没掀,我不便带你去其他地方逛,只告诉你,昭野住墨竹堂,我在栖梧院,静颐居是昭野他弟弟的住所,如今人在北地,院子尚空着。除这几个院子外,府邸最北边是祠堂,无事不得入,另有厨房和下人院,那里人多口杂,你们就少去吧。”


    说话间,引人进了屋。


    “谢姑奶奶提醒,我二人一定谨记,安分守己,不会乱闯。”赵凝霜仍盖着她的盖头,手搭在双儿腕子上,规规矩矩。


    莺儿瞧着她们主仆,怎么看怎么怪。


    青鸾环视屋内,去年修缮过后,院里的杏树移植去了园子里,屋中的格局和陈设也都大变,叫她想回忆往昔都回忆不起来。


    除旧迎新,便是亓昭野重修府邸的用意。


    双儿也跟着环视一圈,颇惊喜的凑到赵凝霜耳边,小声道:“小姐,这小院儿摆设虽简朴,倒很敞亮,比家中的墙矮多了,还能看到外头园子里的绿树呢。”


    闻言,盖头下的少女微笑起来,又对着青鸾的方向行了一礼,“谢姑奶奶费心安排,凝霜无以为报,定会服侍好亓大人,为亓家诞下一男半女,绝不辜负姑奶奶的用心。”


    青鸾听罢,面上笑,心下微凉。


    真好,她也想与倾慕的男子有个孩子,可惜,倾慕的男子不一定有,孩子,也很难有罢。


    人各有命,虽有相似的遭遇,但人家是娇滴滴的小姐,她……别管往前如何,好歹现在混了个姑奶奶当,也不算差。


    只是儿女子嗣上,终究是难。


    赵凝霜在她面前守着规矩不敢坐,也不愿意拿下盖头,青鸾总对着张盖头说话,兴致浅了许多,也想自己在这里,让少女太拘谨了。


    便起身告辞,叫主仆二人自便。


    出了院子,莺儿才恍然大悟,在她身边说道:“我说我怎么看她们怪呢,咱们通府上下都少有这么扎眼的红,只她们主仆扮得一副喜气盈盈,屋里又没有红绸装点,可不就像唱大戏的下了台吗,古怪的很。”


    青鸾有一句没一句的听着,心头念着与亓昭野在书房的亲昵,想着那树盛开的杏花,又想到赵凝霜的“一儿半女”。


    打从沾染上他们兄弟两个,许给他们不切实际的诺言后,她便没了嫁人生子的机会。


    不后悔,却感伤。


    回过神来,是莺儿在耳边提议,“娘子,要不要叫人把绯云轩装点装点?留那主仆两个在里头,穿的跟唱戏的似的,瞧着怪渗人的。”


    青鸾素来爱热闹,言行举止又总透着对赵凝霜的关照,莺儿才这样说。


    这回,她罕见的摇了摇头。


    “叫下人礼待她们两个就是了,虽是赵家抬来的贵妾,不好招惹,也别过分亲近,失了咱们自家的体统,何况……昭野若想要她,自会叫人给她收拾,我掌管中馈,做好分内之事就成了,做的多了,恐惹人嫌。”


    “娘子说的是呢。”莺儿听她语气有变,也顺着她的话头说,“谁家姑奶奶跟娘子一般好心,拿主君比亲儿子还亲,自己的婚事都耽搁了。”


    鹿岭别院一事,主仆二人都心知肚明,好好的姻缘,被生生拆散。


    原本回京,不说再续前缘,好歹也能相看相看别家,为着赵珣那事,她连别家的门都不敢进,何谈相看。


    思绪在脑子里滚了一圈,莺儿感叹:“或许娘子不该回来,在外寻个良人,也能有个自己的家,虽说主君对娘子好,到底不是屋里人,谁能陪谁一辈子呢……”


    这话也就不谙世事的女孩子说一说,真到了外头,没有自家人撑腰,孤身一个女子,早被婆家吃干抹净了。


    良人,哪有那么多良人等她。


    “好啦,我都这个年岁了,嫁不嫁人有什么要紧,昭野给我钱花,给我人使唤,还叫我在府里拿做派,服我的管,外头可没有这样滋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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