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眨了眨眼,脸上的抗拒褪了几分,露出点茫然来。


    她还真不知道。


    临出门,老爷只叮嘱她要帮小姐拴住亓昭野,没说朝中有什么事儿啊。


    青鸾看这主仆俩的架势,很快明白了:送妾不比做妻,要三媒六聘,大摆筵席,他们要的就是出其不意,不用过正面的门路,把人抬进来就成,是笃信亓昭野不会拒绝。


    如今人已在这儿,她还真有些为难。


    思索间,身后的莺儿审视着对面丫鬟的神情,悄悄往青鸾身后凑,低语:“娘子,哪有大家小姐主动上门做妾的,她们定别有用心,不如奴婢去禀报主君,将她们赶走。”


    青鸾回手拦住他,侧过脸耳语:“这是赵家小姐,又是赵阁老亲自与昭野说定的事,若赶人离开,岂不是咱家言而无信,礼数不周?”


    好的时候,多少过错都不是事儿。


    但凡有个变数,一丁点错都能成为众人口诛笔伐的把柄,何况亓昭野昨夜才被皇上罚了,若再因赵家闹出件人尽皆知的丑事,便不是罚跪那么简单了。


    皇上和赵家都不能得罪,这其中亲疏,得细细衡量。


    青鸾心一横,微笑着同对方说:“我也是这家里人,算是昭野的长辈,他行动不便,不如我来代他行礼?总好过让小姐干等着,对了,既是喜事,该收拾间院子出来作喜房才是。”


    说着,没听对方应声,就让莺儿去把这事儿办了,又唤平安上来压轿。


    “欸!你是哪房长辈,想代新郎官行礼,也得提前讲明身份,哪好糊里糊涂的就……”丫鬟还想拦,花轿里传出一声低柔的轻语。


    “双儿,切莫失礼。”


    娇滴滴的语调听在耳里,真叫人喜欢。


    青鸾想起了自己十六七时,也是这样娇柔水嫩,讨人喜欢,勾唇抿笑,“不知小姐闺名?对了,我是昭野的……远房表姑,他这人不爱同亲眷往来,小姐或许不知我。”


    “问姑奶奶安,妾,闺名凝霜。”


    说话间,平安已经压低了轿沿,青鸾亲自跨过轿前的红绸,撩开门帘,抬手到那紧张攥在身前的双手前。


    “霜儿,我扶着你,下来吧。”


    小姑娘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搭在了她手上,规规矩矩的,未曾使力。


    细细嫩嫩,好小的一只手。


    青鸾心生怜惜,扶人从轿子里走出来,瞧她穿一身嫣红色衣裙,盖了张绣了双喜字的红盖头,站直了身子,个头也才到她下巴,身条细的跟一绺水儿似的……好娇弱的女子。


    “霜儿今年多大了?”


    “回姑奶奶,妾今年十五。”


    听罢,青鸾皱紧眉头,一边扶着人往内宅去,一边试探打听,“我听说深宅里的姑娘都是娇养着的,你怎这个年纪就嫁人了?”


    盖头下的少女声音微哽,“爹爹说,女儿养了就是要嫁人的,多留无益,不如早离,才将我抬来,叫好生伺候亓大人,为亓家分忧。”


    “天可怜见儿的,这么乖巧的好闺女送来了我家,你爹真狠得下这心。”


    青鸾感慨一声,不谈立场,对这女孩儿实在生不出敌意。


    第97章 97:真疼我,就动一动


    午后的阳光从窗棂间斜照进来,落在平铺的木地板上,窗外竹子长得茂盛,风一吹,竹叶窸窸窣窣的响,影子也跟着晃,在地上铺开一片细碎的光斑,像一把散落的碎金。


    书房里,东西两面墙都打成了书架,入目皆是古籍书册,卷宗文书,密密匝匝地塞满了,架子是上好的楠木,年头久了,颜色沉沉,泛着暗哑的光。


    香案上摆一只青瓷小炉,里头燃着淡淡的熏香,烟气细细的,被穿堂风一吹便散了,融进竹叶的清气里。


    窗外春光正好,不浓不淡。


    屋内红袖添香,素手研墨,特意换上的嫩青衣裙,配着藕荷色的短褂,雅致又不过分平淡,窈窕的身影立在身着玄蓝色衣衫的青年身边,像一幅铺开的春景。


    “所以,你就这么自作主张,给我迎了个妾进门?”亓昭野目光落在卷宗上,手作简批,听完她的叙述,多少有些恼意。


    “怎是我自作主张,这不是你答应赵家的吗,不吃哑巴亏,还敢跟人正面毁约不成?”青鸾心虚的瞥他一眼,放缓了磨墨的动作。


    “他们势大,口舌遍布朝野,赵阁老虽失势,可他下头的人也没有几个服你,但凡有个心思不正的,拿这事儿扯大旗,到皇上面前告你一状,你怎么跟人说?”


    “这些事儿就是吃了只苍蝇,是咽是吐都恶心,咱们悄摸把人收了,把事儿拢到自家宅院里收拾,好过闹到外头去,赵家女做妾,并不光彩,他们只要里子不要面子,达成了目的,自然不会声张。”


    “自然,这都是妇人之见,不知亓侍郎对此有何见解?”


    说罢,悄悄关注他的动作,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


    亓昭野搁下笔,的确认真听了她的见解,面上的恼也装不像了,抬手摸在她腰间,沿着内凹的腰线一路摸到胯间。


    手一停留,覆上那柔软的臀,惹的青鸾心下羞恼,拽了他的手腕扯回来,狠狠打了两下手背,“小兔崽子,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心思跑哪儿去了?”


    “这会儿不称亓侍郎了?”亓昭野挑眉看她,被教训后的手垂下去,在她裙上划拉。


    单手撑在桌上,抬眸打量她被襦裙包裹着的身子,唇边笑意淡淡,“新做的裙子?没见你穿过,料子倒软,这颜色配你,甚是好看。”


    青鸾给他说的一愣一愣的。


    娶妻纳妾,事关家宅安定,又涉及朝堂争斗,怎瞧都是一件麻烦事,他这个“新郎官”,却跟置身事外似的,还有空瞧她的裙子。


    ——原想小姑娘进门,头回穿那样艳丽,她作为长辈不该抢人风头,才特意换了身颜色浅的。


    可瞧亓昭野的眼神,清白不到哪里去,总搅得她心里乱乱的。


    “人已进门,我把她领到了厢房,一会儿院子收拾出来,就叫她住进去了,你有意见提早说,别等到木已成舟,才说我专行独断。”


    她看了眼桌上未批完的公文,堆了大半个书案,另一侧矮桌上的卷宗同样堆积如山。


    并非是因他腿伤不宜出门,才挪了公务到家中处置,是这书房就是他半个公廨,有几卷搁置了许久的待查重案,都落灰了。


    亓昭野抿唇微笑,“家中的事,姐姐拿主意就是。”


    “那怎么成,你是主君,也是……人家小姑娘的夫君,大事小事,总得你点头才成,我又不姓亓,哪当得了你家的主。”青鸾说着,撅着嘴往后挪了小半步。


    她也说不上心里是怎么个滋味。


    男人娶妻纳妾是寻常事,赵凝霜不会是最后一个进府的女人,她也想过,往后给他们两个看孩子,会很热闹。


    可家中真多了个人,是上官亲赐的妾,不能打发的贵妾,她还有些难以适应。


    “我这主君,是做给外人看的,咱家谁说了算,旁人不知,你还不知道吗?”


    青年磁性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索。


    伸来的手牵住她光/裸的手腕,指腹摩挲腕骨,伴着青年的缓缓抬起的炽热目光,定在她脸上,声音压低几分,透着股眷恋的深情,一圈一圈缠绕上来。


    “鸾儿,我是谁的夫君,不说与人知,难道你不知?”


    青鸾心下一颤,慌张抽回手来,嘴上没反驳,脸上已被悸动熏红。


    她总觉得这样不对。


    那时说的相伴、疼爱,是作为家人,且给他留几分可尝的甜头,只是十中之一,怎么在他的理解里,就成了夫妻了?


    她哪会要他做夫君,年纪小是一缘由,阴晴不定的脾气更是大忌讳,他那回犯病强她,她没跟他算账,可也不代表完全放下芥蒂接纳他了,论蹬鼻子上脸的本事,谁人能及他。


    “昭野,这心思你自己藏在心里念念就罢了,少说与人听,我听了都臊的慌。”不自在的转过身,想到窗边透透气。


    手腕被他扯住,不撒手。


    青鸾背对着他,拘谨的体态早已将她的羞涩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他面前。


    “姐姐,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你害羞的模样胜过出水芙蓉,让人看一眼,便情不自禁。”刻意压低的声音伴着喉结滚动的水声,钻进她耳中,叫人浮想联翩。


    青鸾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为人身正,绝没半分邪念,可知这火是从身后人身上烧来的。


    “我,我不是来跟你调情的,你撒手,我可不想扯动你的伤。”


    “那姐姐自己坐过来?”他拉着她的手腕轻轻往后扯了扯。


    青鸾咬着唇,回头看了他一眼,瞥见衣摆下那苏醒的弧度,倒吸一口凉气,气血上涌,差点晕过去。


    “你这人,哪有你这样的?”


    “不是姐姐教我有话直说吗?”


    青鸾一下子哽住,垂在身侧的手焦躁地抓了抓裙子,嘀咕:“那也不是教你这样说话呀,读了这么些年书,不会说些文雅的?活脱脱一个浪/荡的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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