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得很沉,眉头微蹙,嘴唇微张,露出一点贝齿。


    那模样,疲惫又脆弱,偏偏还透着一股不自知的诱人,熟透了,像醉倒在花丛里的仙子,叫人不敢惊扰,又忍不住想靠近。


    亓昭野在床边坐下,静静欣赏着被他摘下的月,心中填满欢喜。


    他把这当成他们的新婚之夜。


    在他心里,她已是他妻子。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粘在她侧颈的那缕发丝,捻起来,小心地掖到她耳后,指腹不经意蹭过她颈侧的皮肤,温暖,又很软,跟欢好时染上的热烫不同,是另一种迷人。


    俯下身,轻声唤她:“夫人。”


    声音很轻,怕惊着她。


    迷迷糊糊听见有人在耳边说话,青鸾疲惫地睁开眼,视线中近在咫尺的,是青年带着笑意的脸。


    她心跳一僵,想往后躲,身子却像被下了蒙汗药似的,脱力,动不了分毫。


    牙根咬紧,她不自在地低下眉眼,避开他的眼睛。


    躲闪的眼神落在亓昭野眼中,他眼底闪过一丝失意,极淡,一闪而过,并未提起。


    只是俯低身子,凑到她倦到无法动弹的身躯前,在她脸颊上亲了亲,亲昵得像一个称职的丈夫。


    “夫人,可要吃些东西?”


    听他提起,青鸾才发觉自己身子动不了不只是因为累,肚子空空如也,饿得发慌……大悲大怒耗心力,床上事又费气血,她现在亏得厉害。


    张了张嘴,想说话,又觉得嗓子干涩,只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亓昭野轻笑一声。


    “知道你醒了会饿,我早起就让人去酒楼订菜了。”他抬手把她额前的一缕乱发拨开,在她额头落下一吻,“夫人稍等片刻,他们就到。”


    说着,起身走到桌边,将衣裙拿来。


    青鸾疲倦的头脑还未完全回过神,却认出那是她搁在家中衣柜里的衣裙,眼神中多了几分警惕。


    ——若在往常,她定不会多想,但经过这遭,亓昭野在她眼中,跟个贼也没差别了,偷了她的人,指不定还要偷点旁的。


    亓昭野在她狐疑的目光中,坐回床边,把那叠衣裳放在她身侧。


    并未与她对视,却已敏感地觉察到她心中所想,语气平和的解释:“你的衣裳是我让心腹去取的,你放心,他们是懂分寸的人,不会乱动你的东西。”


    青鸾没说话,并不领这份情。


    两天三夜,疯狂而漫长,冷热交替的潮湿里,她被折腾得筋疲力尽,这会儿没脾气,没力气,连脑子都是懵的。


    她垂着眼,任由他扶着自己坐起来,锦被滑落,痕迹斑驳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


    她微微一颤,侧过脸去。


    他给她穿衣裳,一层一层,从里到外。


    青鸾像个朵无枝可依的花,软软地靠在他身上,任他摆布,他的掌心的薄茧偶尔蹭过她的皮肤,起初还会带起一股酥/麻,叫她身子微微绷紧……渐渐的,也都无所谓了。


    她身上,还有哪一块皮肉是他没看过、没碰过的呢?


    亓昭野低着头,认真地给她系衣带,动作很轻,像拥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偶尔抬眼,见她垂着眼睫,乖乖靠在自己怀里温顺的模样,嘴角便不自觉地弯起来。


    他半边肩膀揽着她,托着她的身子,出言是止不住的欢喜:“夫人,咱们回京就完婚,你安心待在我身边,旁的,不必去想。”


    青鸾咬牙,不想跟疯子打擂台,也不愿被他蹬鼻子上脸。


    丢给他一句:“别这么叫我,恶心。”


    亓昭野脸上的笑僵了僵,温柔的吐息,“那唤你鸾儿?还是你更喜欢我喊你姐姐?”


    ——果真吃饱了,脾气好,又有力气扮一副良善的活人相了。


    青鸾看着听着,只觉得心寒。


    曾经口口声声说要孝敬她,做她的后路,可如今呢,孝心都献到帐子里了,无止无休的搓磨她,从她醒来到现在,腿都动不了,又麻又疼,甚至感觉不到那儿的存在。


    这个卑贱的畜生,把她当什么了?便是拿钱买/春,也没有把人往死里弄的。


    看到他捏着裙子伸到被下去的手,她手臂一紧,双手按住他的胳膊,恐惧的厌恶从喉咙里溢出来,“别。”


    亓昭野听到她声音打颤,搂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收紧,温声安抚:“没事的,我只是给你穿裙子,已经给你吃干净了,不脏。”


    闻言,青鸾抓在他胳膊上的手扣紧,指甲都快抠破衣裳了,抓得人生疼。


    亓昭野却不觉得疼,只觉得欢喜。


    姐姐与他无情可谈,也不耽误他自己找趣儿,句句都说进她心窝里,看她先是厌恶,又很快变得湿红的眼睛,知她往心里去了,忙低头在她发间蹭蹭,好声解释。


    “姐姐别哭,我哄你玩的,这回没吃,是我醒了,给你洗过澡,擦干净才上了药,若没知觉,应是药效发作了。”


    听罢,她的手缓缓松了。


    亓昭野才继续沉下手去给她穿裙子,语调轻轻的叮嘱:“若是疼的厉害就告诉我,用药抹一抹会好点,千万别忍着……怪我,初识风月,不知女子会受不住……都月中了。”


    青鸾含着眼眶的泪,一个字都说不出。


    不该踏进这间房,不该对他存着心软,不该对他曾经的大放厥词视而不见,不该……不该是这样……


    人伤着累着,连哭的劲头都没有,叫他穿好了衣裳,抱起来,轻轻搁到妆台前,后背无力的倚着他,方便了他为她梳妆。


    描眉画唇,梳发簪花,闺中夫妻所为,他如愿一一做得,处处用心。


    开了道缝的窗外是已经放晴的天,潮湿的空气涌进闷热的房中,吹散了萦绕在身边的麝/香味,虽冷,却是难得的清新。


    青鸾的目光,一刻都未落在镜中。


    她神游天外,想的是银子、家和亓玉宸,每一样都能带给她舒心的安定感,不会像身后这个疯子一样,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不惜把她拖入泥沼,还以此要挟她不许逃,还恬不知耻的说什么完婚,试图永远掌控她。


    天下怎会有如此歹毒的人,连自己的养姐都算计,难道是毒计使多了,连人性都泯灭了不成。


    她对他,是有过疼惜和依恋,但绝没想过跟他变成现在这样……


    侍卫去买的饭菜送到了,从食盒里拿出来,热腾腾的摆满了桌子,都是她爱吃的,温热甜糯,青菜肉食,却没一丝辛辣。


    青鸾稍稍缓过了些力气,坐在桌边,喝了口水润喉后,端碗吃饭,拿着筷子的手软的打颤,一口饭嚼了五六遍,夹菜的筷子还没能收回来。


    感受到身旁的视线,她倔强的不当回事,吃不着食,也不肯开口跟他说句好话。


    亓昭野眼露心疼,递了勺子搁在她碗中,默默夹菜给她,“我知你心里有气,一时还不能接受,但木已成舟,姐姐亏了谁,也别亏了自己的身子。”


    她不言,拿起勺子往嘴里送饭菜,大口大口的吃——怎能不吃,饿死自己,又能便宜了谁不成。


    吃饱喝足,才有力气跟他算账。


    空了许久的肠胃跟无底洞似的,一碗饭一碗粥下肚,仍不觉得饱。


    便是去城外种两亩菜,都不会这么累,全都怪亓昭野这个狗崽子,不仁不孝,她那时竟还叫他洗澡,怎么不把他溺死在水里呢。


    青鸾怀着满肚的怨气的吃饱了饭,重伤处渐渐传来痛觉,是药效变淡了。


    她扶着桌子站起来,看门外没有侍卫,迈步就要往外走。


    亓昭野猛然站起身,拉住她的手腕,瞧她要去的方向,和始终冷漠的神情,漆黑的眼底多了几分恼意。


    “你要去哪儿?”


    “你管不着。”青鸾从他手中抽出手来,将腕上戴的素金镯子脱下来,狠狠甩向他,镯子砸在他肩上,弹向别处,“铛”的一声掉在地上,打了几个旋儿,归于平静。


    她愤恨的盯着他的眼,“亓昭野,你想要的都已经得到了,我不欠你的了,你要我的时候没让我张口,我清了跟你的债,也不需要你同意。”


    说罢,转身往外去。


    才迈出两步,身后伸来一只胳膊,从身前拦住她,将她往后揽去,箍在怀里。


    低在耳边的嗓音阴沉、危险:“你是我的妻子,不在我这儿,还想去哪儿?”


    青鸾冷笑,“我想去哪就去哪,没必要跟你交代,亓昭野,你真会自欺欺人,不过是有过几回,你就敢说我是你的人?跟我滚过的男人不止你一个,便是成婚,也轮不到你!”


    她掰着他的手,试图挣脱,却被他更用力的往胸膛上勒紧。


    “好啊,你还想着他?”他气红了眼,将她扭过身来,双手按住她的腰胯,“你看清楚,现在是我在你面前,昨夜,前夜,也都是我……”


    话未说完,被她一巴掌打断。


    “不许说,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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