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不情人的,都不要紧。
要紧的是,她再也不想见亓昭野了。
心里想定,鼻头泛酸,胸腔里涌着委屈和惋惜,也绝不肯再回头看一眼。
即将拉开门的一瞬,身后的帷帐里传出青年低沉的声音,“姐姐,你要去哪儿?”
她不应,一昧往门外去。
“你想去找谁?玉宸吗?我早与他商定,由我带你回京,他也已经应下,你现在去也好,把我们的事跟他说一说,已成夫妻,便不好偷偷摸摸,做贼似的。”
他说的气定神闲,青鸾跨出门槛的脚,还没踩进走廊,眼睛便痛苦的闭紧。
合上门来,仍背对着他,攥紧了拳头,沙哑的声音愠怒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床帏间伸出的雪白的手臂将半边帷帐挂起,青年侧躺在床上,单手支着脑袋,嘴角轻笑,眼底深沉的掌控欲却浓的化不开。
“你不是疼他吗?如今你是他的嫂嫂了,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日后你想怎么疼他都行,我绝不出一言。”
青鸾立在那里,心像被刀剜过,气红了眼,拢在身上的衣裙狼狈的垂落下去。
她该俯身捡起她碎了一地的自尊,可属于他的视线像锁链一样拴在她身上,稍微一动,都在她心底牵出震天的响,叫她无地自容。
“昭哥儿,你不能这样对我。”
她咬紧下唇,试图挽回些什么。
“我知道你只是病了,你不是说喜欢我吗,难道你忍心看我这样难堪?昨夜是好是坏,我都不跟你追究,只是,你别再缠着我了……”
青年眼神冷寂,缓缓从床上坐起,一头黑发柔顺服帖的散在肩上,更衬得他肌肤雪白,连唇间充盈的血色都带着几分血腥的诡异。
原该是互通心意、彼此交托的情真意切,一睁眼却见她慌不迭的逃离,被他抓了现行,还要说这些伤人心的话。
喉咙顶上些苦涩的恨意,他舌尖顶了顶脸颊内壁,重重吐了一口气。
他开口,声音冷冽,不容反驳。
“别再拿什么姐弟的假话来哄自己了,你已是我的人,我喜欢你也好,病入膏肓也罢,你都只能留在我身边,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再逃开。”
话语间的口气,再没有小辈的恭顺卑微,只是睡了一晚,就以她的男人自居了?青鸾咬紧了后槽牙,并不应声。
“回来,我想抱着你。”他轻声唤她。
青鸾双腿无力,听他发癫一样的鬼话,恨不得把他放在嘴里咬,连骨头都咬碎,看他还耍什么威风。
她不接话,青年搭在膝上的手烦躁地敲了两下,呢喃:“姐姐不想认账?那好,家中不止你我二人,咱们去找玉宸评理,看他是想拿你当姐姐还是当嫂子。”
闻言,青鸾绷紧的呼吸忽然乱了。
这事如此没道理,怎能告诉亓玉宸?他们兄弟俩都不是吃素的,一个心狠,一个手狠,为她撞在一处,不闹出死伤不算完的。
何况,她对玉宸并非无有真心……即便是玩闹一般的谈情,到底也是谈了,怎能让他横在她和他哥之间,陷入不忠不孝的境地,他是个心思很单纯的孩子,不该为她毁了。
愤恨的咬着牙,裹起肩上仅剩一件外裳,赤脚向床边走去。
视线偏着,不愿看床上的人,余光却依然瞟见他屈腿坐着的姿势,何其嚣张,俨然一位掌控一切的胜者。
她比他年长,对他有养育之恩,如今倒成了被他把在手心的人?简直倒反天罡。
青鸾有气性,脚步停在桌边,不再向前,反而一屁股坐下来,视他为无物,给自己倒了杯茶吃。
在她无言的反抗时,床边传来青年脚步落地的声音,声响不大,闷闷的砸在她耳中,步步逼近,伴着轻笑。
“姐姐不过来,是想在桌边?”
她瞪圆了眼睛,含在喉咙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憋闷地咽下去,攥在茶杯上的手狠狠捏紧,却没了把它摔碎的底气。
选择走进这间牢房的人是她,是她要为他的病献身,也是她不愿捅破彼此最后的安宁。
活着就是这样,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猛然起身,穿上身的外裳在迈开的脚步中被身子带动,呼呼作响。
迎面走到他跟前,扬起的脸盯住他的眼睛,窗外落雨声不止,这间房又是二楼最靠里的房间,一边是墙,另一边是隔壁的空房间,不会有人听到这里的声响。
“才开/荤,装什么内行,半骗半强,阴险小人,拿病当由头拴着我,你很了不起吗?”
她向前走一步,他便倒退一步。
低头望向她的眼神,并无被点破的可耻,反带着几分隐密的期待。
从来都是他追着她跑,尝够了被她躲着的心冷滋味,这还是第一次,她在如此袒露的境况下,主动向他走来。
阴雨笼罩的房间里需要暖热,没有规矩体统可言,也不适宜讲什么温馨亲情,只有最单纯的男人和女人。
他试图张开双臂抱住她,却被她迎面推来的手,猛地推倒在床榻上,胳膊肘撑住身子,脑袋没有磕在墙上,算是躲过一劫。
正疑惑她要做什么,就见她抬膝上榻,腿弯压着他的腿,一手按在他心口,另一手高高扬起,狠狠抽在他脸上。
“你这个疯子,不是喜欢我打你吗,好啊,我成全你,今天不打死你不算完!”
她手腕上还留着被腰带缠过的勒痕,这会儿活动起来,泛着热痛,是情绪太过激动,浑身的血液都流动起来,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同归于尽的决绝。
“你还拿玉宸威胁我,他是你亲弟弟,你怎么有脸让他知道这事!?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到底哪一面才是你,你是疯一时,还是想疯一辈子?”
“我看不懂你,我真的不懂你,亓昭野,你别装哑巴,你说啊,你心里在想什么!”
她是狡猾灵动的狐狸,美丽、可爱、娇艳,但凶起来,也会叫人吃痛流血。
青年侧过去的脸上被打出血痕,他眼眸微闭,脸上虽然疼,胸腔的呼吸却顺畅许多,像堵了多年的淤血在剧烈的咳嗽后,一下子被咳出来,虽然咳的痛,但疏通后的松快是如此神清气爽。
他的心思很简单:得到她,占有她,让她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他一个人。
她不信,她不接受。
所以他不解释,他不说。
就这样看她为他失了矜持模样,暴露出人心中最本真的脾性,可以疯,可以怒,可以痛哭流涕……全都是别人眼中不曾看到的她。
这是独属于他一个人的美景,无论是父亲、表叔,还是她喜爱的玉宸,都不曾欣赏过。
他看过人心那么多恶,暗藏的心眼在流淌的邪性里浸淫已久,最明白的就是: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旁人只爱你花团锦簇,谁在乎你背后孤寂。
她在乎,可她不愿意解他的痛。
即便她不愿意,她也没有迈出这间屋。
他找到了将她拴在身边的方法,不出意外,他真的能娶到她,彼此相守一生。
在不断落下的耳光声里,他扑哧一笑,舒展的胳膊随意搭在床上,放弃了僵持,躺平了任她做为。
怪异的反应落在青鸾眼中,彻底浇熄了她愤怒的火焰——她还试图通过体罚还教他认清大小,重新找回身为长辈的尊严。
不料他心境已变,早已不是她能管控的好弟弟,出再多力,打到手麻,也无济于事。
愤怒散去后,身体软条条的支不住,双手撑在身侧,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变得深长,在陡然寂静下来的帷帐中如此清晰。
她退不了,也不肯塌在他面前。
青年两边脸颊淤红,一边颜色更重些,不知何时抽破了嘴角,唇上渗出些血来,不知是吃痛还是过于激动,眼眶泛着异样的红,像要流出血来。
凌乱的额发遮着他的眉眼,在耳光声停后,他嘴角抽笑,抬手抓了下额发,露出浮起薄汗的额头。
轻浮的眼神瞟向她,从下到上,幽深的眸子定在她眉目间,注视着她强作镇定的眼。
舌尖舔血,冷眼挑衅:“打啊?怎么不继续打了?”
青鸾不知道他眼底的漆黑里到底藏了怎样的欲/望和不堪,只知在他眼中,她的愤怒也好恨也好,都抵不过一个温柔的笑。
他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可无论她给他什么,似乎都如他所愿。
一腔怒气彻底变成了凄凉,苦撑着的强悍塌下来,摇摇欲坠的身子被他伸来的大手扶住,紧紧把住她的肩,泛红的双眼死死凝视着她,像讨命的恶鬼。
“姐姐,你不打死我,我就*死你。”
青鸾心下一惊,不甘心抬起的手,还没捶在他胸膛上,就被他另一只手攥住。
终究还是逃不过。
她没再挣扎,跌入万丈深渊。
第88章 88:你是我的妻子,我的女人
雨水将山间泥路溅的泥泞,戚春花坐在老家亲戚屋里,众人围着火炉坐,嗑着瓜子,聊着天,丝毫未被外头的雨势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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