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往日对他的心软和疼爱,无力的偏过脸去,流下两行清泪。


    什么善类。


    分明是只吃人不吐骨头的鬼。


    只有她那么傻,贪图他的权势富贵和孝心一片,自以为能驾驭这只野兽,与虎谋皮,自投罗网,落到如今这般妓子都不如的可悲境地。


    一事毕,按在她嘴上的手松了去,青鸾愤愤地从床上爬起,泪都顾不上抹,扬手给了他一巴掌,将神思还在天外的亓昭野抽得一愣。


    虽很喜欢她给的痛,可方品过甜蜜,忽然来这么一下,似乎有些败坏情/致。


    “你这禽兽,你,你怎能如此?!”


    她双眼含泪,声调疲倦,绵软的身子蜷缩在皱的乱七八糟的裙子里,不住的抽泣。


    “我都说了会帮你,过了这茬,咱们姐弟还能好说好话,可你……你拿我当什么了!!”


    “你的心是宝贝,我的心就不是东西了?我在人堆里走一遍,要把心捧给我的人,数都数不过来,你以为你的心有什么可稀罕的!跟你一样,都是贱货!!”


    骂过了,愤怒稍减,看他被打的偏过去的侧脸,整个人在昏暗的雨声中仿佛滞住,心底又涌上股说不出的酸涩。


    他为她的付出,默默无言的守护和真心,从不是假的。


    她仍记得在他生死难料的那些时日里,自己是如何在煎熬中期待还能有下一次相见,再投入他的怀抱。


    这是爱吗?


    足以让她将一切奉给他?


    她难过的垂下脸去,声声啜泣:她如何能跟自己眼中的孩子谈论爱情……


    相守相知,相敬相惜,一家子亲人便是闹了龃龉,也得念着往日情分和无法被割舍的姓氏、血脉,终究还要坐在一个桌子上吃饭。


    可爱人,交织如此深,将自己的身和心都分一半给另一个人……与亓铮惨淡收场,与李绍雪先甜后苦,终究也都没了交集,爱的再深再情真意切,也架不住世事变化,人心浮动。


    许多年后,当他成了真正的一家之主,坐拥权势地位,回望今日荒唐,只是年少冲动,不足为道。


    于她,却是苦心经营多年的家,撑过了冷雨风霜,却被她心爱的弟弟从内里撕碎了。


    任何纯粹的东西沾染了情/欲,都变得不再坚固。


    她的心摇摇欲坠,侧过身去,“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别来找我了。”


    腿还没迈下床去,脚踝便被突然伸来的手掌攥住,拖回床里,惊慌之余,一声冷笑充斥了她的耳。


    “我以为姐姐吃痛,哭得凶,心疼你,才叫你缓一缓。”青年顶着泛起巴掌印的脸,将人拖回身下,低下的脸在她耳尖微蹭,“还有力气打我,必定还有力气再陪我。”


    青鸾樱唇微张,为他不要脸的得寸进尺吃惊不已。


    他是何时变得如此霸道,蛮不讲理。


    起初,她还能硬着脾气,咬痛他的唇,在吐息的间隙狠狠骂他,试图唤醒他的良知。


    可他捡回了扔到床下的粉色腰带,将它原模原样的缠在了她的手腕上,将她被迫并拢的双手压向床头,腰带拴在床头的雕花缝隙中,彻底将她困在了这里。


    手上挣不脱,腰被他扣着,整个人像案板上待宰的羔羊,任人搓磨。


    辱骂的话被他甘之如饴的吻去,骂他一句,要被吻上半炷香的时间,直到她脑袋晕成一团浆糊,连骂人的气力都没有,就只是哭。


    她的眼泪曾是催他愧疚的杀器。


    可见他真是病的疯魔,此时越见那泪,心下越软——是笑是哭都好,便是她哪日想给他个痛快,他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只要是姐姐因他而起的心思,他都照单全收,这世间还有什么比她只注视着他一人,更让人幸福的呢?


    在这一方小小天地间,恨也好,爱也好,他都完整的占据了她的一切。


    后半夜,青鸾哭得喉咙发干,满脸泪痕,无奈求他:“给我解开手,我想喝水……”


    “嗯。”他应了,长腿迈下床去。


    再回来,一手托住她的后脑勺,拨开脸颊沾着的汗湿的鬓发,将口中水渡入她唇间,待她喝尽,仍眷恋的亲吻着她的唇瓣,注视那水润染红的颜色,眸底荡开喜色。


    “姐姐,这医治的法子真的很有用,今夜,再多陪陪我吧。”


    他才不在乎什么病,但已经暴露在她面前的野心如何收得回去?既藏不住,不如闹个痛快,便是明天就要被她杀了,他也欢喜。


    冷雨下了一夜,帐内春色未止。


    冬末的寒意在雨中蔓延,已过辰时,天空仍是灰蒙一片,淅淅沥沥下着未尽的小雨,阴云不散,笼罩着玉门城。


    床榻间,被窝里捂着暖意,青年浮着青筋的胳膊如蛇一般缠着女子纤细的手臂,掌心扣在她手腕上,指尖穿过素金镯,按在她手背上。


    如夫妻一般亲密无间。


    他如此辛勤,爱意汹涌,说不定,姐姐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种。


    畅想的一切美好都近在眼前。


    青年额发下慵懒的眼神深情的望着怀中娇柔的美人,下巴亲昵的在她发顶蹭蹭,本能的想要往她后颈上靠,又怕自己动作太大吵醒了她。


    只独自享受此刻的甜蜜,嘴角扬起笑,喟叹一声:“青鸾,你终于是我的了……”


    这一刻,他等了多少年?


    过去的一切都无所谓了,他只要现在,只要她在他身边就好。


    *


    窗外缠缠绵绵的雨声悠悠飘入昏睡着的耳中,她周身围绕着暖融融的热,听那细细密密的滴答声,勾起了她久远的记忆。


    梦里,是许多年前一个闷热的夏天。


    雨声在屋檐下滴答,除了屋中干燥的方寸之地,门外窗外皆是密不透风的潮湿。


    雨下得太大,她去不了店里,两个孩子也没法上学堂,三个人吃过饭就在正屋里呆着,看大雨从屋檐上流淌而下,雨花溅在窗台外,几乎要把窗户纸浸透。


    男孩摆弄着鸡毛掸子,将色彩亮丽的尾羽捋直,突然被外头突然响起了闷雷吓到,大叫一声,迈着小短腿往她跟前跑,三步并作两步,爬到她腿上,在她坐着的怀里缩起身子,像归巢的雏鸟。


    她正纳一双鞋底,怀里忽然多了个热乎乎的团子,笑着从针线篮子里腾出手来,揉揉他小脸,哄他。


    “不怕不怕,姐姐在这儿呢,雷打不到咱们玉哥儿。”


    “嗯!”小团子舒舒服服趴在她臂弯里。


    她不介意身上多这么一份重量,抱他坐稳后,抬眸看向窗前书桌边,穿一身简单布衣,捧着本书,正读得入神的小少年。


    看似认真,脸都被雷声吓白了。


    “昭哥儿,那地儿潮气大,你先别看,了歇会儿吧。”她轻声唤他,“过来给姐姐抱抱,瞧瞧你有没有长肉。”


    知道他心思敏/感,心事轻易不说出口,总摆一副小大人的样子,明明还是个需要照顾的孩子,却从不要抱不要疼,懂事的过分,她才找些借口,哄他安稳的当会儿孩子。


    果然,少年犹豫了好一会儿,终于把书合上,挪着步子走来她跟前,讨巧的话也不会说一句。


    青鸾无意逗他,伸手将人抱起,放他坐在自己另一边腿上,空出来的手搂着他,还笑着称赞:“是比之前沉了点,看来饭没白吃。”


    少年脸颊微红,抿着唇僵坐在那儿,看弟弟调皮捋她的长发,脸颊往她胸口枕,笑得傻乎乎,一副没开智的样子。


    他不屑于此,却在她手臂环紧时,自然而然枕在了她心口。


    青鸾轻笑,望着屋檐下快要流淌成河的雨水,口中轻哼着无名的曲调,心中安宁。


    她是没有家的人。


    寻不见来处,也不知自己会葬在何方……只在茫茫人海中,安下这么一处顺心自在的家,有她,有两个乖巧懂事的孩子,便足够。


    这是她心底的净土。


    猛然一声雷震后,梦境陡然崩塌,轻盈的身子不知被谁束缚,依赖着她的亓玉宸被狠心的人推入黑暗,只剩她,睁着悲伤的眼睛,独自面对青年浮着潮红的胸膛。


    他沙哑的声音填满了她的脑袋,一切的一切如同翻江倒海一般涌来,冲垮了她。


    青鸾疲惫的睁开眼,感受到身后传来的心跳,没有任何犹豫,挪着身子到床沿,几乎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她撑起打颤的腿,捡起散落在地的衣裙,顾不得分清,一股脑拢在身上,一边往身上披盖,一边拖着虚软的步伐往门边去,半眼都没往后看。


    就当是噩梦,是被狗咬了一口。


    没什么,就把这当成是酒后荒唐,是花钱买来的露水情,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睡了一晚,能把她怎样?没缺胳膊没少腿,两眼一睁,把他踹了,一切都跟以前一样。


    伸手去抬门栓时,她都已经想好,先去邻居家交代两句,把家里藏着的银钱都带上,然后买马去幽州城,亓玉宸不是要看宅子吗?她也去看两眼,然后留在那儿,给他管家,过安稳日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