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安静听着他脱靴的声音,解外衣,摘发簪,窸窸窣窣的细微声响,无一不撬动着她紧绷的心弦。


    是他硬要上她的床,青鸾没心思伺候他,自己裹住了全部的被子,占了大半的空,只留给他床沿一块小小的空间,还想等他睡着,一脚把他踢下去。


    亓昭野对此一无所知,只看她裹得像粽子一样,露出张愠怒着的脸,面红耳赤,可爱的紧。


    像极了他曾梦到过的场景,却比梦更加真实,也更让他欢喜。


    侧身躺到她身后,伸开长臂,和着被子将人揽住,抱了个满怀,不等她开口,脸颊埋进她散着长发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


    鼻腔充满了她清甜诱人的体香,夹杂着些许药酒的苦涩,尽数被他饮入胸腔,细细品味,心中畅快。


    终于,终于又把她抱在怀里了。


    窗外夜色如墨,寒风拂过檐角,发出低微的呜咽,屋内炭火烧得正暖,在帐外投下恍惚的光。


    青鸾手脚僵硬地蜷在被中,越是被那有力的臂膀箍紧,胸口的郁闷越是鲜明,她不甘心受制,悄悄弓起腰背,蓄了力向后撞去,想将他挤下床去,看他摔得狼狈。


    亓昭野身形微晃,一声不吭,默默咬住下唇,将骤然急促的呼吸压回胸腔。


    腰都扭伤了,还这么有劲儿。


    他暗自想着,心底漫上一丝不合时宜的躁动——待她伤好了,使出全力与他,恐怕自己招架不住几下。


    这会儿倒可以不动声色的享受。


    身后的青年始终沉默,只偶尔从喉间泄出一丝压抑的闷哼,不似吃痛,青鸾正疑惑这床榻分明不宽,怎地还未将他挤落,却忽地僵了身子。


    这个疯子,疯子!


    她把脸埋进被子,躲去里侧,黑暗中,只能听得见自己慌乱的呼吸,和青年擦过耳尖的轻笑。


    “怎不/弄了,我还没够呢。”


    声音贴着耳廓,温热的吐息拂过她后颈,胸膛恬不知耻的贴上来,将她再度箍紧。


    青鸾才意识到,自己当成乖巧小狗养着的孩子,长成了一只豺狼,说什么喜欢不喜欢,都是虚话,他分明已磨利了獠牙,就等着吃她呢!


    第44章 44:行此不轨之事


    断断续续听了一夜北风,这么些年来,青鸾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夜不能寐。


    清晨醒来,枕边的人都已经去灶房烧热水洗脸了,她耳边似乎还留着昨夜低喘不止的声响,让她心慌意乱,更觉得头疼。


    她躺在床上,左思右想,总也想不明白是哪一环出了错,好好的孩子,怎么就对她有了那种心思呢?


    便是在京中学坏了,那京中莺莺燕燕还少吗?他如今有权有钱,左拥右抱都随他去,总归他是不听她的话了,想撒什么野,谁还能管着他不成?怎么偏就揪着她不放呢。


    教训过了没用,试着逃避,也没躲过。


    天知道昨夜他都隔着被子对她做了什么,她现在还感觉后颈缠着股散不去的热气,黏腻又潮湿,往深处一想,便头晕目眩。


    不成不成,这样下去还得了?


    为了家中太平,为着李绍雪的官位,她也只能正面跟他讲个明白,早早结了这事,别落个什么后患无穷,悔之晚矣。


    亓昭野端着热水进来给她擦脸洗手时,青鸾已换好衣裳,坐在床沿等他。


    一夜没睡好,她脸上有些憔悴。


    他倒像吃了什么补品似的,容光焕发,连脸上的伤痕都淡了些,红肿总算消退下去,露在晨光里,看着也没那么吓人了。


    她老老实实坐着,让抬手就抬手,让侧脸就侧脸,还开口说自己颈子上黏黏的,让他给擦一擦,是对昨夜之事不再讳莫如深。


    亓昭野一愣,挽了挽宽袖,比大门户里贴身伺候的丫鬟还要细心,将水拧干了,撩起她颈后的长发,沿着脊线的纹路一点一点往下擦,看那肌肤变得水润,又很快被体温烘干,呈现出诱人的嫩粉色。


    他很想吻上去。


    想着昨夜贴着姐姐行那事,她不但没把他打出去,还躲在被子里装睡,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可慌乱的呼吸早已暴露了她的心。


    姐姐对他,还是有几分不忍的。


    念及此,他眯起眼睛,低下脸,对着那优雅的弧线吻了下去,唇瓣触及的瞬间,掌下的肌肤轻颤,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尴尬又不知所措。


    “昭,昭哥儿……”青鸾不自然的缩了下脖子,想躲开他,可他的嘴像咬住了她似的,她退一分,他也跟过来一分,真成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没办法,她只好抬手去推他,佯装镇定,平静的同他说起:“你,之前说……对我有意思的事,我认真想了想,这个不妥。”


    闻言,亓昭野重重啄了一口,松开她,垂眸重新为她擦拭,问:“有何不妥?”


    听他语气还算冷静,青鸾也极力控制自己的脾气,认真的说:“你看,我是跟过你父亲的人,对他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养大你们兄弟两个,这是一重。”


    “再者,咱们差着年岁,我看你就跟看孩子似的,等你二十多岁时,我都已经三十多了,现在看着容貌还好些,等过个七八年,就真是老了,你正当青春,便是喜欢,该找个与你年岁相当的。”


    “即便上面这两重都不顾忌……我对你,也没有半分男女之情啊。”


    说到此处,擦在手腕上的毛巾被蓦地攥紧,她扭头看向青年低垂的脸,神情掩映在垂落的额发下,只见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抿着,似乎有些不大高兴。


    便是如此,她也要将事情说开,不能再给他妄想的机会,又玩这种幼稚的把戏。


    “我既认了你们做弟弟,咱们就是一家人,只要你还认我是姐姐,这个家就散不了,可你若执迷不悟下去,我,我也只能……”


    她说不出断绝关系这样的话,不只是念着彼此的感情、他如今的官位,更因为亓玉宸还远在北疆,他是两个人都疼爱的弟弟,总不能叫他回来过年时看到姐姐跟哥哥反目,好好的家碎得七零八落。


    转言劝他,“你若实在割舍不下,就把这份感情当成是对我的敬慕,日后我嫁了绍雪,成了你的婶娘,彼此还是亲眷,逢年过节见一见,跟现在是一样的。”


    一样?怎么能一样呢?


    亓昭野捏着她的腕子不撒手,将那细细的金镯子用拇指摸了又摸,咽下满心的酸涩。


    吐了口气,低声问:“是我哪里不好吗,你为什么不选我?”


    “这不是选不选的事,你很好,可我对你没感觉啊,难不成,因为我对你多关心几分,就要喜欢你吗,这太强人所难。”跟弟弟谈论这种事,青鸾总觉得古怪的很。


    闻言,亓昭野冷笑一声,“你想要的就是那种感觉?可你又不肯给我试,怎知我不能给你感觉?”


    什么话到他嘴里,都成了荤话。


    青鸾脸上一红,她并不否认自己喜欢李绍雪,是因二人在床笫之间的确很合得来,但这只是诸多原因中的一个。


    她压了压嗓音,摆出严肃脸来,“这事儿怎么能试呢,我看你还是没清醒,张口闭口就是床上那点事儿,我都弄不明白,你究竟是学坏了,还是憋坏了……”


    脾气急起来,又差点骂开,好在及时止住,从他手中抽出手来,好生劝慰,“咱们不说这个了,你还没跟我说过,你这趟来扬州能待多久?玉哥儿说要回来过年的,这还两个月,一家子总要在一块聚聚。”


    “到时你都出嫁了,哪还能回来聚,难道要我跟玉宸去表叔家里过年?”亓昭野俯下身去洗布巾,话语冷嘲热讽。


    怎会不知,她抬玉宸出来做挡箭牌,无非是怕他又对她生出什么心思来。


    好不容易把话头引到寻常处,青鸾便是尴尬也要继续说下去,“这有什么难的,让绍雪来咱们家里不就成了。”


    一口一个“绍雪”唤得亲昵,听得亓昭野耳底生刺,恨的咬了咬牙。


    牙缝里挤出了个“嗯”,神情却释然。


    他已经把态度表露的那么明显,姐姐还是不肯给他一个机会。


    她根本就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份感情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还天真的哄他接受什么四口之家,哼,笑话。


    既然跪在她面前,祈求不来他想要的,那他会用自己的方式,得到她。


    青鸾不会知道他的心声,听到他松了口,还以为两人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却不知,这是他最后一次堂堂正正的对她表露心意。


    再往后,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下作手段。


    *


    又过了一天,青鸾的腰好了很多,素珍来给她按揉过后,她已能下床随意走动了。


    素珍顺口提起:“我刚进你家来,就见昭哥儿出门去了,看起来闷闷不乐的,你跟他到底是闹了什么别扭,这都几天了,还没哄好?”


    青鸾也想问呢,打从那天早上把事说开后,他倒是老实许多,没再往她跟前不顾分寸的挤,说话也正常了些,只是再不像少年时那样乖顺可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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