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青年的声音都虚了,攥紧的拳头松开,只余指尖无法抑制的轻颤。


    他听不下去,甩袖走人。


    临出门恨的想把门摔断,却怕寒风吹进屋叫她着凉,恶狠狠的关好门,自己盈着满心的酸涩回房,默默流泪。


    第43章 43:衣冠禽兽


    冬日干冷的风吹在脸上,刺痛他脸上的伤痕像针扎一样。


    高升的阳光照着一方小院,横在院中的晾衣绳挂着昨日未晒干的衣裳,原是寻常的一天,家还是家的样子,两人的心却横亘甚远。


    生了气,想将对方推得远远的,可再远也出不去这个院子,只躲在各自屋里消气,终究是撒不开手的一家人。


    在朝中为官,亓昭野早已学会巧言令色,掩饰真正的情绪,扮出一副与世无争的纯臣模样,野心和贪念半点不露在人前。


    但在家里,在青鸾面前,他无法做到装的若无其事。


    心性一动,总想从她口中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想她的温柔丰软,她的泼辣洒脱,她的指尖轻挑……想她倒在他怀里,终于与他心心相印。


    可她的心那样难以揣测,会对他温柔又慈爱,也会恨他恨到让他去死,这只是气话,他并不会当真,他知道她全都是为他好,但她怎么能开口让他去狎/妓?


    她把他当什么了?低劣到对谁都能起反应的贱男人?!还是一只发/情的野狗?


    他喜欢姐姐,即便不回应他,也别把他的心意当成什么脏水泼到泥地里去,他哪还有多少能支撑心性的东西?无父无母,家业未立,为官是他人的刀俎,为已……除了一个还放不下的弟弟,便只有这份想要捧给她的真情。


    竟被她如此轻贱。


    若知如此,还不如昨日夜里被打死的好,也好过今日听她这话,刺痛他的心。


    关上厢房的门,他颓然坐在床沿,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红肿的脸颊。


    比起心中酸楚的疼,脸上的伤热辣辣的,反而让他好受一些——至少昨夜她是亲手给他教训,而非叫他去别的女人那里。


    他以为,只要自己考取功名,平步青云,就能成为她一生的倚靠。


    玉宸远在边关,自己接她回京之后,便是他们二人在京中相依度日,日久生情,娶她是顺理成章的事,可她偏偏选了个不得志的庸才,转身就将他抛弃。


    她曾如父亲一般伫立在他心底,给她依靠和活下去的信念,是他全部仰望与依赖;


    而今,也如父亲那般将他推远。


    或许是他心性如此,不惹人爱,可他没出息,怎么也放不下,宁愿她骂他打他,也不愿被她如此漠视。


    他想恨她,却又压不住经年累月、早已深入骨髓的爱意,恨与爱一同撕扯着他,心底竟扭曲地生出一丝近乎自虐的快感。


    让他泄火?她才睡/过几个男人?竟把这事看得这般轻易?


    是她将男人想得太简单,还是表叔年纪大了不济事,竟没叫她明白,男人一旦动了念,便是最贪婪的兽,怎会一两回便消解?只会愈陷愈深,愈来愈疯魔,恨不得……恨不得长在她身上才好。


    炭盆烧得正旺,屋里暖意渐浓。


    他忽地起身,从被子下摸索出那条偷来的、仍沾染着她气息的亵裤,紧紧攥在手中,走到书案前坐下,解开了腰带。


    混乱的灼流在体内奔窜,又爱又恨,又痛又快,像一场无声的焚祭,将所有的不甘与嫉恨都熔成掌心滚烫的焰,烧遍他全身。


    青年闭上眼,放任自己沉入那片由记忆与妄念织成的潮热里,几乎忘却了时光流逝。


    忘我之际,外头忽然传来极轻的“吱呀”一声,是正屋的门被推开了。


    他动作一顿,屏息倾听。


    不大顺畅的脚步声缓缓经过西厢房外,并未停留,径直往青竹掩映后的茅厕去了。


    冬日真静啊,静得能听见褪尽颜色的竹叶被风吹拂的沙沙细响,静得能听见隔着两层砖墙的不远处,那隐约的潺潺水声——正从他渴望至深、却求而不得处流淌而出。


    他喉结滚动,听那悦耳的声音,动作不由加快,将脸深埋进那柔软织物之中,呼吸间全是她的味道,几乎对自己正在做的事再无丝毫掩饰。


    青鸾落下裙子,扶着墙慢慢走出来。


    腰际的扭伤仍在酸疼,她蹙着眉,心里仍烦乱地想着:让他去怡红楼,真是步昏招?可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呢?好言相劝,他哪里听得进去……


    失神间,已走到西厢房窗外。


    一道压抑的、染满情/热的叹息,从那窗缝里丝丝缕缕溢了出来,待着被红炭烧热的暖气,痒痒的钻进耳朵,打断了她的思绪。


    青鸾耳根一麻,脚步顿住,还以为是自己恍惚听错。


    里头那人却似怕她听不清一般,又低低唤了一声“姐姐”,呢喃爱语,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透过窗户纸上朦胧映出的剪影,她看到他分明背对着窗,可那姿态,双手分明都未闲着,甚至因为格外入神,坐在椅子上的腿更放松的敞开……


    意识到他在做什么,青鸾脑中“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烧透,慌张得向后退了一步,脚跟绊在石砖缝隙中,险些踉跄摔倒。


    幸而她及时扶住了窗台,才未倒下去弄出声响。


    屋内的人只在她踉跄一步落定时,动静略顿了一瞬,未闻她跌倒,便又不管不顾地沉入那片潮热中去了。


    青鸾走得歪歪扭扭,逃似地回到里屋,胸口剧烈起伏。


    “哈……姐姐……嗯……”青年黏腻的、浸着水汽的声音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让她又羞又怕,慌得指尖都在轻颤。


    人已坐在床沿,却怎么也安不下神。


    她忍着一抽一抽的腰疼,强撑着起身,走到门边,将里屋的门栓仔细落下,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这才重新躺回床上,拉高被子,将自己紧紧裹住。


    天啊,他哪里是不知情事的小子,简直,简直,怎么能大白天就……不知羞耻!


    她再也不能把他看成个孩子了。


    *


    晚饭时分,来顺提着食盒送了热腾腾的饭菜来,敲响了院门。


    青鸾已提早穿好衣裳,坐在外间的桌旁等着,她接过食盒,一边揭开盖子,一边温声问来顺:“这阵子在后厨做得可还习惯?”


    来顺憨厚地将手叠在身前,规规矩矩给她鞠了一躬,叫她一声“掌柜的”,老实回答。


    “手艺跟素珍师傅比还差得远,不过今儿给掌柜的带来的这几样都是俺拿手的,白菜炖豆腐、香煎小黄鱼、水煮肉片,燕燕说您爱吃脆口的,俺就把豆芽烫得脆生生的,肉片也煮得嫩,您尝尝看合不合口。”


    一边说着,配合她将吃食从食盒里端出来,桌上顿时飘满了饭菜香。


    “成,我也尝尝你的手艺有没有长进。”青鸾很给面子,当即拿起筷子,每样都试了几口,细细品味。


    “豆腐炖得入味,只是火候略过,边角有些碎了,小黄鱼煎得酥香,若是撒些细椒盐会更提味,肉片确实嫩滑,汤底可以再厚重两分,你这手艺,有素珍的三成功力了,两个月就能做出这样的味道,可见你勤快好学。”


    她语气平和,眉眼间带着惯有的温柔,来顺听得连连点头。


    “谢掌柜的提点,俺回去再练一练,师傅说我俺天分不高,更要下苦功夫,至少得把勺子挥一千下,锅颠一千下,才能有大进益。”


    “论做菜,没人比素珍更懂,你既认了她做师傅,就好好跟她学,日后还指着你出师后给燕燕做好吃的呢。”


    说到燕燕,来顺一下子红了脸,黝黑的脸低下去,“俺知道,俺一定好好学,以后对燕燕好。”


    这份纯真朴实的感情,青鸾看在眼里,心里暖暖的。


    摆好了饭,从袖中取出提前备好的二两银子递过去,“拿着。”


    来顺慌忙摆手不肯收,青鸾轻轻将银子推到他粗糙的掌心:“你的工钱本就比其他的伙计少些,又都拿去给燕燕裁新衣裳了,自己也该添两身冬衣,天越来越冷,你总穿这身打补丁的旧袄,燕燕会心疼。”


    来顺眼眶微热,这才将银子攥紧了,憨憨地谢她,“您有什么想吃的就告诉俺,俺明天给您做,或者家里有什么出力气的活,俺有劲,都能给您干完。”


    “大冬天的,哪有那么多活要干,你先回去吧,至于吃食,就只做些你拿手的就成。”


    “好,那俺先走了。”来顺提着空食盒往外去,走到正屋门外,视线往厢房瞥了一眼。


    青鸾看他动作,疑惑:“怎么了?”


    来顺回过头,有些局促地问:“掌柜的,状元郎不在家里么?”


    青鸾心头一跳,面上仍维持着平静:“问他做什么?”


    “俺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状元呢,听说状元郎都是文曲星下凡,是顶有福气的人呢。”来顺不好意思地笑笑,“人家都说亓相公生得俊,那天他回来,俺在后厨没能看到他,就想着过来能不能瞧一眼……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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