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酒席的那天,玉罗和卫凛带着植哥儿一起去了。


    植哥儿最爱热闹,跟着几个哥哥姐姐跑东跑西地玩捉迷藏,一点都不嫌累。


    开席前,驸马爷带着男宾们去了前厅,女眷则带着孩子们留在后院。


    几个娃娃凑在一起玩,玉罗和几个妯娌便坐了一圈闲聊。东家长西家短,虽只是一些琐碎趣事但也聊得热闹。


    聊了片刻,楚王妃忽然开口问道:“今年父皇要过六十大寿,你们的寿礼可都备好了?”


    玉罗前几日就听卫凛提过了。


    永和帝生辰在腊月十八,往年他从不让小辈们破费,当天入宫请安便算作孝敬的心意。


    可今年不同,是永和帝的六十大寿,礼部如今已开始着手操办,他们这些晚辈自然也要准备各自的贺寿礼。


    玉罗和卫凛在家也琢磨了好几日,并没想出个妥当的,只得摇头道:“那些个奇珍异宝,父皇早看惯了,实在想不出还能送些什么别出心裁的寿礼。”


    端平笑道:“父皇身边的宝贝自然是不缺的,可再好的东西,也比不得我们做儿女的一片孝心。我和驸马已经商量好了,准备送一盆南海大红珊瑚,再让驸马亲笔写一首贺寿诗,到时候一并献给父皇。”


    大珊瑚虽不出彩,但能讨个吉利,且再加上探花郎的诗,那可就不一般了。


    太子妃则笑容温婉:“我也同殿下商量好了,准备绣一副百寿图献给父皇。”


    几百个“寿”字由卫准书写,苏令绾负责描样绣图,一番下来,也算是夫妻二人共同的心意了。


    景王妃笑着接话,道是他们家备了手抄的《金刚经》一套。宁王妃精通工笔,自然是准备亲笔绘一幅献寿图。而齐王妃则要亲手做一盒“九九延寿”糕,诸位妯娌各有巧思,皆是一片诚心。


    楚王妃听罢顿时笑嗔,看向玉罗和晋王妃道:“好呀,原来她们都早有打算,就咱们几个还在这儿抓瞎呢!”


    玉罗也是很头疼,细细眉头皱着:“你们都如此有心意,我回头可得好好想想了。”


    晋王妃也点头应是。


    于是在长公主府吃过酒席,回到府上后,玉罗便拉着卫凛商量给永和帝准备祝寿礼的事。


    玉罗先是对卫凛细数了一番几个妯娌要送的贺礼,数完便忍不住叹:“旁人要么有才情,会写会画,要么手巧,能绣能做糕点,偏我什么都不擅长。”


    看着王妃嘟嘴的模样,卫凛笑道:“嘴翘的能挂油壶了。”


    玉罗顿时捶了他一记:“你还笑呢!沈大人会写祝寿诗,三哥给三嫂写‘寿’字,你怎么不想点新意出来!”


    卫凛忙搂住王妃哄道:“先别恼啊,我这不正在想嘛。”


    王妃是铁弗人,比文化肯定比不过几个世家出生的嫂子和弟妹。他也一向好武,肚子里没什么墨水,所以想靠这些风雅门道讨喜,定然是不行的。


    玉罗对此也心知肚明,所以一番思忖后,卫凛便问道:“你父汗是如何过寿的?”


    玉罗闻言一愣,想到了父汗往年生辰,部中必会备上一盏长生灯。


    这长生灯向来是由族中萨满亲手制就,以草原白羊毛搓捻灯芯,盛上马奶蜜蜡为油,灯身雕着铁弗部的苍鹰与祥云纹,寓意着长生天庇佑,岁岁安康,福寿绵长。


    有了卫凛这一问,玉罗顿时有了想法,杏眼一亮,立刻提议:“不如咱们也为父皇做一个长生灯吧,就做一盏有大魏特色的长生灯。”


    卫凛也觉得甚好。


    于是敲定主意后,夫妻二人便开始着手准备起来。


    父皇是大魏天子,这长生灯的规制自然不能和铁弗可汗一样,尤其还要融上大魏的龙纹礼制与皇家祥瑞,所以灯身的形制,纹样与用料设计上,必须得费上不少心思。


    夫妻二人琢磨了几日,最后总算画了个草图出来。


    灯架以纯金打造,灯座雕刻草<a href=Tags_Nan/Yuaoml target=_blank >原神</a>鹰与中原龙纹相融的纹样,灯面则由绢纱蒙制,四面各绘不同的祥纹。最后里头的灯芯用深海鲛绡制成,据说可长燃七日不熄。


    有了草图后,卫凛便找了几个民间知名的能工巧匠来,每年给襄王府做元宵花灯的吴师傅也在内。


    如此,寿礼的事这才算敲定下来。


    植哥儿听到皇祖父过生辰,便也巴巴地说要送礼。


    可惜小胖子还太小,不会认字不会念诗,玉罗便教了他几句吉祥话,让他在寿宴那日说给皇祖父听。


    天气逐渐转凉。


    卫凛这些日子下值的时辰也越来越晚。


    这日一家三口用晚膳时,玉罗便问了一嘴。


    卫凛给玉罗夹了一筷子肉,回道:“我向父皇请旨换差事了,打算调去十六卫任职。”


    这事先前玉罗就听他提过,卫凛毕竟是武将,而如今兵部的差事多是文牍繁杂的文差,他早便盼着能调去十六卫,重归熟悉的营伍了。


    于是玉罗又问:“那父皇答应了吗?”


    卫凛点头。


    “父皇允了,只是兵部这边交接事务繁琐,少说也得耗上半月,我这几日加紧些,争取早些办妥,也好早下值回来陪陪你和植哥儿。”


    玉罗听着嗔了他一句:“什么呀,你的差事要紧,可别总想着回来陪我们,不然让父皇晓得,又要骂你不务正业了。”说罢,也给卫凛夹了一筷子菜。


    植哥儿如今已经会自己用汤匙吃饭了,眼下在一旁听爹爹娘亲说的话似懂非懂,但见娘亲给爹爹夹菜,也有样学样,用自己的小汤匙给爹爹舀了一勺蛋羹。


    卫凛顿时被逗笑,揉了揉植哥儿的小脑袋。


    玉罗也笑,而后故意道:“植哥儿偏心,怎么只给爹爹不给娘亲。”


    植哥儿听罢又用小勺子铲了更大的一勺过去给最爱的娘亲。


    玉罗笑眼弯弯,捏了捏小胖子的圆脸蛋后夸了一句“真乖。”


    襄王爷见状一边笑,一边也给王妃的碗里夹了一块最大的炙肉片,而后便看着她笑。


    玉罗知道他什么意思,故意不瞧他。


    谁知植哥儿却脆生生看向她道:“娘亲该夸爹爹啦!”


    卫凛笑着揉了一把植哥儿的脑袋,心道这小胖子,没白疼他。


    看着植哥儿乌汪汪的大眼,玉罗如何能说出拒绝的话来,只好笑道:“植哥儿乖,植哥儿的爹爹也乖。”


    小胖子听罢,顿时满足地笑了。


    …


    约莫十几日后,卫凛顺利得了永和帝的调令,赴左卫威任职。


    恰逢左卫威大将军李成凤年迈致仕,永和帝念其功绩,封了上将军的虚职留用,其大将军之位,便由卫凛接任。


    而当初卫凛剿匪时劝降的前朝猛将程度跟随卫凛北征西突厥建功后,七月时也已调至左威卫,授了左威卫将军之职。


    卫凛去左威卫衙署第一天任职时,衙署内外早已列队相迎,自将军程度以下,长史、诸曹参军及翊府中郎将等属官皆躬身行礼。


    卫凛眸光扫过众人,沉声唤来兵曹参军事吩咐,只道一个时辰后,全体左威卫士齐聚演城南演武场,即刻操练。


    卫凛先前北征,带的是左右卫府兵,于左威卫诸事,本就了解不深。今日初到任,便想先摸清麾下将士的斤两底细。


    属官得令,即刻躬身领命下去安排。


    程度比他早到左威卫数月,卫凛便先召了他问话。


    谁知程度对着卫凛无奈摇头,沉声道:“殿下有所不知,末将来这衙署三月有余,这左威卫的军纪,实在是涣散得很。前任大将军年迈体衰,久不理事,这上下早没了规矩。属官懈怠,兵士散漫成了常态。末将到任后虽日日加紧整饬,可底下人要么阳奉阴违,要么仗着旧例不服管束,终究是难见成效。”


    卫凛听罢,眉头皱了皱,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沉声道:“演武场上见吧,若真是一盘散沙,我必得好好治治他们。”


    一个时辰后,卫凛便与程度一同前往演武场。


    兵曹参军事连忙快步上前,躬身讨好道:“殿下,不算卫下各地的府兵,秦城内的威卫兵都在这了。”


    卫凛立在演武场高台上,看着那乌泱泱数百名卫兵,队列歪扭,松松垮垮,宛如一滩烂泥,顿时眉头紧蹙,斥声:“你们平日里是怎么训练的!队列散乱无章,半分军纪都无,就这也配称左威卫士!”


    谁不知当初左威卫士的建立是为了在边关有乱时出征之用,应是十六卫中精锐之首,可如今这幅松散模样,怕是连守宫门的左右监门卫都不如。


    程度与一众属官见襄王动怒,立刻躬身请罪,连称疏忽。


    卫凛心知此事非程度之过,目光直逼那几名素来阴奉阳违的属官,冷笑道:“你们别给我来这套,我也是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素日最厌旁人跟我机灵耍滑,说一些弯弯绕绕。圣上大阅在即,这几月我日日都会盯着操练,若敢欺上瞒下、懈怠偷懒,便提头来见!”


    底下几位属官知道卫凛不是好糊弄的,听到卫凛这番话后,立刻战战兢兢地连连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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