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接下来几日,威卫兵们的操练顿时加了好几倍,个个怨声载道。
操练完后,各自趁着喝水的间隙纷纷埋怨。
一人道:“又不出征打仗,干嘛这般折腾人,日日练得骨头都快散了!”
“先前李老将军在时,哪用受这罪,这下倒好,来了个活阎王!”另外一人也赞同。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继续七嘴八舌地讨论。
“大阅不过走个过场,犯得着把我们往死里练吗?纯属没事找事!”
“照这么练下去,没等比武,先把自个儿累垮了。”有人叹气。
卫凛这几日都亲自盯着属官们操练,一听这话,沉眸扫过那几个低语抱怨的兵士,眼底皆是冷色:“当兵吃的是朝廷的粮食,练的是上阵的筋骨,守的是大魏的疆土,连这点苦都吃不得,还配穿这身甲胄?”
说罢,他抬眼看向全场正歇脚饮水的兵士,语调极冷:“今日我的话就放在这里,有谁吃不了这份苦,便趁早滚出左威卫!我左威卫,不收贪逸怕苦的窝囊废!”
…
这日下值回府,卫凛气得多吃了两碗饭。
玉罗瞧他这般模样,便知定是左威卫的事惹了他心烦,便问他缘由。
卫凛顿回道:“我大魏怎会养出那么一群酒囊饭袋,散漫懈怠不说,还畏苦怕累,这几天才稍加操练便怨声载道,半点军中血性都无,早知当初我就该求父皇把我调到左右卫的。”
左右卫的将士随他一同北征过,彼此熟稔,个个皆是骁勇善战的精锐,操练从无半分推诿。
况且他当初递上去的调任折子,本就求的是左右卫,到如今也想不通,父皇为何偏要将他调去这懒散无能的左威卫。
难道是觉得他没有能力带领好左右卫吗?所以才把他丢到这烂摊子一般的左威卫来。
卫凛又叹了一口气,看着一旁埋头吭哧吭哧吃着饭的植哥儿,冷不道:“我看左威卫的那些人连植哥儿都不如。”
植哥儿都晓得要吃苦变厉害的道理,可那群废物却只知道怕累抱怨。
植哥儿听到爹爹提到自己的名字,顿时抬头眨巴眨巴着大眼睛看过来,小嘴巴旁还沾了一粒饭粒。
卫凛见状失笑,伸手给他拈去了。
玉罗闻言则是对他道:“依我看,正是因为这左威卫散漫,所以父皇才会安排你过去呀。你想想,左右卫在你的带领下,如今军纪严整,父皇定是信得过你的本事,才让你去整饬这左威卫,怕是想要挽颓势立新规呢。”
卫凛听了王妃的一番分析,顿时豁然开朗,于是高兴地拥着王妃亲了一口:“既然如此,那我更得好好操练他们了,大阅在即,我可不能叫父皇失望。”
植哥儿见爹爹亲了娘亲,也嘟着小油嘴要过来亲,玉罗登时笑着给他擦嘴。
…
听闻老七日日扎在左威卫衙署督练操演,正在太极殿批阅奏折的永和帝顿时笑得十分开怀。
周福全亦躬身笑道:“陛下有远见,真是料事如神。”
永和帝点头轻笑:“老七本就是块治军的好苗子,缺的只是历练,朕相信这左威卫在他手上,定能脱胎换骨,重归精锐之师。”
永和帝早有意整饬左威卫,只是一直未得合适人选,又恐贸然将老七从兵部调走,他会心有不甘。毕竟其余皇子皆在六部任职,执掌朝堂政务,若是唯独调他出部,未免有失偏颇。所幸老七自己请命赴十六卫当差,倒正好给了永和帝一个顺水推舟的机会。
于是接下来的数日,卫凛每日都会起早贪黑,在演武场上陪那些威卫兵们一起操练。
程度按令统管全场,其余左右翊府中郎将各领麾下兵士分阵列开,司阶和中候各带一队亲至场中,纷纷喊着号子督练骑射与阵仗。
其余属官则散在各队间,见有动作懈怠,姿势歪斜的兵士,便立刻喝止纠正,队正副队正更是寸步不离,领着小队反复操练进退章法。
卫凛则在队列间巡察,但凡见有武官督练不力,敷衍了事的,便罚当场领军棍,且扣除月俸,三次不改者直接踢出左威卫。
有罚便有赏,卫凛还下令凡操练拔尖,进退有度者,每日赏肉脯酒浆,月终记功领银。队伍操练成效最优者,其领训武官亦加俸嘉奖,记上考功簿。
如今近至年关,哪个兵士不想领了赏钱好好回家过年,再加上襄王虽治军严苛,却是赏罚分明,从不偏私。于是如此一来,威卫兵们操练的劲头竟一日比一日足,怨声渐消,反倒多了几分争先的心气。
起早贪黑一个多月,襄王殿下总算将这些威卫兵操练得颇有成效,终于可以早些下值回来陪陪自己的妻儿,夜里也能有空好好地抱自己王妃了。
冬月天气渐寒,府中地暖早早烧了起来。
夜里屋子里暖融融的。
碧色罗帐里几番云‘雨后,玉罗趴在卫凛的胸口细细地喘着气。
看着他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色胡茬,玉罗伸手摸了摸,觉得有些扎手。
方才卫凛埋在她颈间亲她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了,这些胡茬实在糙得很。
见王妃噘起嘴。
卫凛便笑着捏起她的指尖送到唇边亲了亲,生怕玉罗又要嫌弃他,解释道:“这几日起早太匆忙,倒没空仔细剃干净。”
玉罗笑着嗔了一句,伸手便去捂他的嘴:“不剃干净不许亲我。”
卫凛一听这话,故意亲玉罗的手心。趁她笑软了身子,又一把将人按在怀里,低头密密实实地亲了好几口王妃白润的脸蛋与脖子,痒得玉罗直笑。
第61章 入冬:“好看吗?”
隔天早上醒来,玉罗看着卫凛下巴上又冒出来些的青色胡茬,便催着他去剃。
卫凛先去盥室洗了一把脸,然后便在玉罗的梳妆台小屉里找到自己的剃刀。
每次剃须前都需要在下巴和嘴唇四周抹上一层面脂,防止刮伤。所以卫凛便将玉罗以前给他买的面脂也拿了出来。
玉罗正趴在软枕上兴致勃勃看着,觉得还挺有趣,便笑道:“不如让我剃剃看。”
卫凛闻言眉头微挑,随后便将手里的面脂递给了自告奋勇的王妃,眼底带着点点笑意:“来吧。”
玉罗便下了榻,接过面脂后便让卫凛坐在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卫凛却没动,瞧着她站着,怕累着她,索性起身双手揽住她的腰,趁小娘子还没反应过来,一把将人抱起来搁在了妆台面上。
随后他微微俯身,双臂撑在玉罗身侧,将人半圈在怀里。
清爽的灼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玉罗耳根微烫,推了面前人一把。
“哎呀,这样怎么剃啊?”
卫凛笑:“这样怎么不行了。”
见他这般无赖,玉罗嗔瞪了他一眼。可既已说要帮他剃须,也只能由着他,继续手上的事。
于是玉罗便拧开手上面脂的盖子,用指腹沾了一些后便在他的唇周和下巴上细细抹匀。
这面脂是她先前与端平逛西市的时候,见到有卖男子剃须的面脂,便顺手给卫凛买了几盒,没想到他还挺喜欢。
这面脂是猪油里混了杏仁油与少许檀香末,膏体很细腻,抹上还有淡淡的清香。
玉罗仔仔细细地给卫凛抹了几圈,待青色的胡茬根都被涂上后,这才捏着剃刀给他刮。
剃刀磨得极利,沾着脂膏在他的下颔上轻轻刮过,冒根的胡茬很快就被修得齐整干净。
看着卫凛又恢复光滑的下巴和唇周,玉罗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好了,去洗脸吧。”玉罗推了推他的肩膀。
卫凛依言去盥室洗了脸,擦干回来后,玉罗又拉着他涂面膏。
天气渐寒,为了防止面颊皴裂,玉罗近日每天都会抹这个鹅脂玫瑰蜜膏。
若是以前,卫凛是打死都不会涂这些玩意儿的,可是如今被王妃抹习惯了,倒也没再抗拒。
任由她那双柔软小手在他脸上搓搓抹抹。
玉罗挑了一点膏泥在指尖,然后便轻轻揉开敷在卫凛方才刮过须的地方,霎时间淡的淡玫瑰香混着蜜香,缠在二人鼻尖,其中还夹杂着王妃抬起的衣袖间的甜香气。
卫凛漆黑的眸子又沉了几分。
玉罗倒是一无所觉,一心给他抹着脸。
谁知这厢刚抹完面膏,瓷罐还没放下呢,那厢襄王殿下急切的吻便落下了。
于是一大早上,屋里又是一番浓情蜜意。
冬月初六这日是冬至。
秦城向来有冬至吃饺子的习俗,民间亦有“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的俗语。
玉罗头一年嫁到秦城来的时候已是腊月,已经过了冬至的日子了。直到了第二年十一月,玉罗方才晓得这习俗。
在那之前她从未吃过饺子,头一回尝鲜,便觉得滋味甚合胃口。
于是后面她还特意和小厨房的嬷嬷们学会了包饺子。玉罗本就聪慧手巧,不消几日就学的得心应手,捏出来的饺子个个饱满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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