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逐月没了办法,只能在贴发票的时候看庭审视频,边看边学习。


    萧延就在一旁陪她。


    席逐月总觉得挂上实习证后情况会得以改善一些,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名义上她是实习律师,实质上她还是老师的秘书,司机,生活助理,法律上的业务基本交给师兄师姐处理,她除了最基础的文书工作外,什么都插不上手。


    那一天,席逐月被留下来加班,师父带着师兄师姐见客户,她负责端茶送水打印文件,以及帮师父在读小学四年级的儿子写演讲稿。


    律师的办公室都是玻璃隔间,隔音效果没有那么好,席逐月边听里头传来的声音,那些案情,法律术语从她耳边滑过,却陌生得像是另一个世界,离她很遥远,她所能触碰到的只是眼前这份写给小学四年级的演讲稿。


    席逐月感到了无措,迷茫,以及无能为力。


    在这个团队带了几个月了,席逐月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定位其实就是秘书,司机,生活助理。


    首先,她的老板一年创收六百多万,自己做不过来,才招了师兄师姐,每个人一年分个一百多万也差不多了,剩下的老板自己做得过来,也就不愿意拿出来给别人再分掉自己的钱。


    其次,她是刚毕业的学生,没有任何实务经验,要用她就得从头开始教,完全不如用已经是熟练工的师兄师姐来得划算。


    正是因为这两点,才让席逐月觉得无力。


    “那老东西这么对你,你还给他写呢?”


    冷不丁的,萧延在耳边开了口,席逐月面无表情地继续敲字:“不然呢?我证还挂在人家名下。”


    她越是冷静,越懂得权衡利弊,萧延就越觉得生气,为席逐月不值得,也越烦里头的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男人。


    席逐月说:“都这样,我问过所里的实习律师,老板基本不教人,每个月花钱就是想找个打杂的,我老板还算好,至少给钱大方,每个月愿意出五千,还给报销交通费,跟我同个律所的小张每个月三千,不给报销交通费,去哪儿都只能坐地铁和公交,周末还要去帮老板搬家。”


    萧延当然知道,在古代,拜师的学徒连工资都没有,基本等于卖身给师父。但是,这毕竟不是古代,事情本不该如此,那天他还跟着席逐月学了点劳动法的知识,让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新鲜。但席逐月也说了,律师是不受劳动法保护的。


    萧延说:“这就是你千方百计回来后,想享受的自由?我没有看到自由,只觉得你在不停地被欺负。”


    席逐月流畅地敲字:“如果我不想干了,随时就可以走,走了后还能找到其他的工作,而不是像古代,卖了身就走不了了,只能被主人送人或者转卖。这还不算自由?”


    萧延:“但我心疼你。”


    席逐月检查完错别字,确认无误后,更改文件名,发送给老板,方才道:“我堂堂正正用手挣钱吃饭,不必心疼我。”


    那天一直到晚上十点多,老板才见完客,准备一起请客人吃饭,带上了师兄,没带师姐。


    席逐月坐了差不多两个小时的冷板凳,终于可以回家了,但临走前还得听师姐的牢骚:“有时候真是恨不得自己是个男人,你看,一起去商K唱个歌,点个小姐,泡个澡,这情谊就结下了。”


    师姐也有自己的不满,她觉得自己的业务水平比师兄好不少,但就是因为坚持不喝酒,在饭局上不会来事,拉不了案源,所以被老板厚此薄彼对待,年收入比师兄低了二十来万。


    可明明老板那些疑难杂症的案子,都是她办成的。结果老板收一百万的律师费,到她手里,只能拿十万,最后名声还被老板赚走。


    席逐月问:“你真成男人了,也不一定愿意去商K。”


    她说的是所里另外一个已转所的男律师的事,那位男律师是个比较本分的男人,之前和几个男同事去ktv唱歌社交,结果到了地方后才发现是个不太正经的地方,其他同事点完小姐后又回头怂恿他点一个,他坐不住,走了。从那之后,就经常被这帮男的阴阳怪气他品德高尚,还造谣他不行,最后那个男律师被无语得不行,于是转所了。


    师姐耸耸肩:“假设的东西,谁知道呢。我就是不爽,这个世界为什么要按照男人的规矩办事。”


    席逐月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之前和萧延谈论让女子科考做官的事,萧延一直认为科考不是难事,做官才是真正的难,她那时候没有切实地体会,现在倒是有点明白了。


    席逐月:“无论如何,也得把位置给占住。”


    *


    工作之后的烦心事多了很多,对于前途的担忧和迷茫总是困扰着席逐月,与之相比的,连爱情上的烦恼都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若不是杜安州主动来找她,席逐月还没反应过来两个人快一周没有聊天了。


    明明同在杭城,但因为繁重的工作和客观上的交通距离,反而谈出了异地的感觉。


    席逐月也不知道该怎么和杜安州倾诉工作上的烦恼,大约是知道倾诉后了也没用,反而只会让自己更心烦,于是只简单地回了几个字,就扫了辆共享单车骑回去。


    这是席逐月为数不多可以让心灵宁静的时候,所以她宁可累点,吹吹晚风,也不愿坐公共交通。


    半小时后,席逐月到了家。


    她点亮电灯,因为租住的房子小,所以她一眼就看到放在桌子上的水果,晾好的茶,还有新煮的面条。旁边还有一张纸,


    落款是萧延。


    “我做的,可以吃。”


    很简单的六个字,仿佛只是提醒她,不想让她被吓了一跳。


    席逐月拿走纸,发现下面还有个金条,金条下也压着一张纸:“请你吃。”


    难怪萧延跟她说了几句话后,就没了影子,席逐月还以为是他的时间到了呢,原来是赶回来给她做饭来了,不过现在连饭都做得了了,实在不敢想他又损了多少寿元。


    席逐月把金条收好,将纸扔了,坐下来吃饭。


    食物是无辜的,她可不会浪费粮食,况且她是真的饿了,萧延的手艺意外得还算可以,她很快把面条吃完,将剩下没吃完的水果放回冰箱,方才去洗漱。


    等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她调好闹钟,闭上眼睛,感觉自己又过了没有价值的一天。


    接下来的一整周,老板忙着出差,师兄师姐知道他不在,没事就不来律所了,只有席逐月还需要每天铆定在单位,以便随时帮老板、师兄、师姐找文件,寄快递,还有贴发票。


    说实话,工作量不大,大部分时间都可以摸鱼,席逐月无所事事,只能看庭审视频,自主学习。


    日子过得无聊,但好在席逐月每次回去都能吃上热乎饭。起初席逐月不知道,还提前点了外卖,到了家把外卖拎进去时,看到一桌的菜都傻眼了,她还以为家里跑来了个田螺姑娘,直到看到那张纸,才知道田螺姑娘是谁。


    席逐月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又往冰箱里填了些菜,结果第二天那些菜就变成了桌上的美味佳肴,她不得不留字条提醒萧延,别做那么多她吃不了,老吃剩菜对身体又不好,于是萧延才算掌握了分量。


    除了做饭,他还开始给她整理床铺,拖地,洗衣,收衣。


    现在席逐月每天回家就能看到窗明几净的家,还有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她对这种日子都有点着迷了,怪不得男人都想娶个老婆呢,她也想。


    这一日,她又如往常一样下班,想到明日就是周末,心情畅快不少。又想到为了庆祝明天是周末,她特意往冰箱里放了小龙虾,这时候那小龙虾一定变得又香又辣在饭桌上等她,席逐月更觉美滋滋。


    结果,她在家门口,看到了好久不见的杜安州。


    杜安州一手拎着行李袋,一手拎着送她的礼物,向来温煦的笑容上多了一丝疲惫,但看到她时,还是尽量笑得灿烂:“回来了?”


    席逐月:“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晚上七八点才能下班吗?”


    这个时间,杜安州应当还在公司才对。


    杜安州:“我刚出差回来,你这儿不是离东站近吗?我就想着不回去了,周末直接住你这儿。这是我给你买的伴手礼。”


    席逐月:“你出差了?去哪儿了?上回你没跟我说啊。”


    杜安州有点幽怨:“上回才聊几句你就说不聊了啊。”


    席逐月一想还真是她的问题,于是不好意思地笑笑,赶紧把门打开了,看到饭桌上的麻辣小龙虾,她也反应过来,赶紧装着放电脑包的样子,向饭桌走了过去。


    杜安州在后面已经闻到了香味:“小龙虾?你什么时候会做饭了?不对啊,你不是刚下班吗?”


    席逐月眼疾手快,抽走萧延留下来的纸条,塞进自己兜里,方才转过头:“这周我老板不是不在吗,我想着明天就周五了,于是翘班了,结果我刚把点的小龙虾装盘里,打算大快朵颐,结果老板打电话给我让我发一份文件给他,我电脑又落在单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