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简单,人类是被利益驱动的生物,古代如此重男轻女,但也不是没有重女轻男的时候,比如《长恨歌》时,人人想生个女儿能进宫当贵妃,又或者三吏三别,“生女犹可嫁比邻”。
所以当送女子读书的利益可以与男子的利益持平或者超过男子时,这个女子学院才能开。
席逐月深知这一切,自然就把这种随口一谈的登天难事抛之脑后,进了考场,认认真真地考完试。
离查客观题成绩还有一一段时间,恰逢开学,席逐月决定先休息一段时间,和室友聚餐,又与杜安州约会了两次,这段时间,萧延一直没有在她面前出现。
再出现时,席逐月正待在杜安州的公寓里,准备查询客观题成绩,网站被网络挤成了白屏,席逐月正暴躁地在刷新,忽然听到身侧冒出来一句轻柔的“阿月”
席逐月差点没把整个笔记本电脑扔出去。
萧延急忙与她解释:“或许是我与你的世界的联系加深了,所以我说话的声音能被你听到了。”
席逐月也很震惊:“所以你没有出现的那几日,不是因为你想通了,放弃?”
萧延轻轻嗯了一声,他解释:“我没有想好你留下的难题,不知道该如何见你。”
这回轮到席逐月哑然了。对于萧延还没有放弃这一点,她是很失望的,但先盖过失望的是震惊,她是真没想过萧延会去思考那个问题,按照他的脾气,难道不是直接粗暴武断地以女子无才软弱感性等理由,直接回绝掉她的想法吗?
席逐月可是做足了准备,打算与他就这件事好好地吵上一架。顺便泄泄怒火的。
她想了想,道:“那你觉得可行吗?”
“可行,你的世界是很好的例子,只是对我的世界来说很难。”
来了,席逐月摆出了作战的姿态,洗耳恭听。
萧延:“最大的阻碍是,在我们那儿女子读书是没有意义的。”
这话一出,连席逐月都惊诧了。
萧延却笑了:“怎么,你以为我要说什么?阿月,我不是瞎子,我旁观了你那么久,自然知道你的实力。况且我是个掌权者,我也有愿望,想要将天下人才都揽进自己的麾下。若我知晓,其实这世上还有一半的人才因为各种原因被埋没,不能给我
做事,我会觉得可惜。”
席逐月听明白了,在萧延那儿,阶级叙事大于性别叙事,反正他是那个时代最顶尖的剥削阶级,底下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得被他剥削,所以他不在意被剥削的人是男是女,只在意他得到了什么。
真是有意思。
萧延继续道:“目前来说,最难的一点是我们那个时代尚且没有一场公平公正的考试予以取士,这目前来说还急不得,等我取了天下后,会叫公孙青他们好好研究。”
“然后呢?”席逐月听了进去,她虽不是那个时代的人,但也希望那个时代的女孩子能谋出一条生路。
萧延:“然后就是最难的,谁敢第一个站出来,在世俗的目光下念书,考试,入朝为官?枪打出头鸟,尤其是这样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有谁有勇气承担失败的后果?女子需要榜样。而且,念书,科举都不难,最难的是入朝为官。一个女子要进入遍地是男子的地方,她会被群起攻之到什么地步,我几乎闭着眼都能想到。”
席逐月道:“我知道做第一个人,一定很难,但不是非要她做到什么地步,就算只做个小小的七八品的官,对于家族来说,族里多了一个本就没有的小官,就是一种进步。你得先去做,才能说行不行,世上总要有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萧延没有再说什么。
他没有轻视席逐月的意思,但是身处象牙塔的学生总是带着一种理想主义者的天真。因为她们身处的环境过于干净,常常以己度人,哪怕明知人性多恶,但是在她们的想象里,那种恶,也是有限度,有底线的。
萧延不打算说了,再说下去,席逐月就会以为他在找借口了。何况,他觉得席逐月说的那话也是对的,总得有第一个人去吃螃蟹。
关于这个人选,他考虑了半天,倒也有,至于最后成不成器,却不敢保证。
席逐月与萧延想的却不一样,萧延觉得念书考试不难,那纯粹就是没吃过没钱的苦,要不是现在有九年制义务教育制度和国家的教育补贴,席逐月敢保证能念得起书的学生至少得少一半,其中首当其冲的就是女孩。
所以她想问问萧延,有没有可能让官府对女生提供低息贷款或者什么优惠政策,减少女生上学的阻力。
门忽然就开了。
杜安州拎着从餐厅打包回来的席逐月进了屋子:“阿月,你查成绩了吗?”
席逐月吓了一大跳,方才她和萧延沟通得太自如了,导致杜安州进屋的时候,她下意识就局促紧张起来,怕杜安州问她为什么公寓里会多个男人。
借口都焦急地想了半天,杜安州却先紧张了起来:“没考好就没考好吧,咱们明年再努力就是了。肯定是因为寝室那破环境,打扰你复习了,明年夏天住个有空调的屋子,保证我们阿月一把过。”
席逐月这才反应过来,杜安州是看不到萧延的。
她心虚地往空空如也的左侧沙发瞥了一眼,而后佯装怒意:“瞎说什么,乌鸦嘴,我肯定能考上。”
杜安州这才发现自己闹了大乌龙,赶紧把刚才急急忙忙半天,也没找到地方藏的花拿了出来。
席逐月看到了那花,很满意,看来杜安州牢牢地记住了被她碾压在第二名的恐惧。
她登上了考试网站,之前被挤得不行的网络此刻倒是畅通起来,成绩很快就加载了出来。
毫无意外,席逐月过了。
她得意一笑:“快,把花给我。”
杜安州:“还有蛋糕,吃不吃?”
席逐月:“你买的,当然要吃啦。”
杜安州一面摆蛋糕插鲜花,一面道:“你瞧,我就说你一定能过。我这么有眼力见,配不配赏一个吻?”
席逐月微顿。
她可是能感受到,就在杜安州臭不要脸地把脸凑过来的时候,她的裙摆被人拉扯了一下。
该死的,萧延竟然还没有走。
她男朋友都回来了,他为什么还没有走?留下来打电灯泡,还是就是膈应她,不想让她跟杜安州亲热,从而达成为他“守贞”的目的。
无论哪一种,席逐月都觉得不爽。
她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才回到了现代,为的就是自由。若此时此刻,还要受萧延的掣肘,她还不如留在古代给他当狗算了。
席逐月借着起身的姿势,踹了萧延一脚,看不到人形的东西却有点触感,很微妙,有点类似薄膜,但远比那还要薄一百倍。
席逐月赶紧收回脚,一把拽住杜安州的领带,将他拽到身前:“脸颊吻多没意思,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法式舌吻啊。”
她压低了男人的脑袋,以萧延没见过的霸道,强势地抵开男朋友的唇舌,吻了进去。
第76章 妒忌与悔:“带着它,来杀我。”
那个吻,因为席逐月的有意,变得格外热烈。
只是可惜,她看不到萧延脸上那精彩纷呈的神色,否则,她一定会很开心。
既是因为给了萧延难堪,也是因为即将可以摆脱萧延。
次日她醒来时,杜安州已经去上课了,大四的课少,席逐月的主要重心还是在复习接下来的主观题上。
她正做案例分析题呢,空荡荡的房间里忽然响起了沉闷的声音:“他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
席逐月敲字的手一顿,她是真被烦到了,这萧延怎么总是赶不走?
她继续写题:“你怎么那么闲?你好歹也是一方诸侯,天天往我这边跑,都不如我一个学生忙。”
萧延不可能听不出她的嫌弃和烦躁,他垂下眼睫,好像只要他不与她对视,直面她的憎恶,他那闷胀的心就会好受一些。
萧延与她解释:“有事忙的,曲辕犁的投入,让北地这两年的粮食亩产增收了不止一倍,我养出来的那些匠师也发明了不少好东西,让库银增收了不少,我打算扩军。”
他解释完,又转回了原来的话题,执着地继续发问:“他究竟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论样貌,勉强还过得去,可是论家世才能,万般不如我,你却喜欢他,不喜欢我。”
席逐月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笑话:“你觉得你很好?你哪里有脸产生这样的错觉?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着你的时候,过得有多开心幸福。你觉得杜安州万般不如你,不过是时代不同罢了,可论人品,你是一点都比不上他。至少他愿意把我当作一个人认可。你知道我跟他是高中同学,而他是被我碾压的万年老二吗?你知道昨日他早早为我准备好庆祝的鲜花蛋糕的底气来自对我脑子和努力的认可吗?”
席逐月冷冷一笑:“不,你不清楚,因为你看不起我,你从来没有把我当个人看,你圈禁我,驯养我,我冷眼瞧着,你驯服你的战马,也不过如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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