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一张纸飘进了床帐内,落到她手里:“我知道,但我不在意。”


    怕她有意见,立刻又飘进来一张纸条。


    “我死之前,会把随喜教好,然后将位置传给他。”


    看到随喜的名字,席逐月一下子说不出话来。奚冉说她是个狠心的母亲,席逐月是承认的,但人心是肉长的,她抛弃了随喜,不影响她又当又立地牵挂随喜。


    席逐月:“随喜,不是你的庶子吗?你扶他上位,魏纯娘没意见?她的孩子没意见?”


    这都过去快三年了,魏纯娘的孩子应该能打酱油了,她能没有意见?席逐月是不信的。


    又一张纸条飘过来。


    “不是庶子,只有随喜。”


    原来是魏纯娘生不出来。


    席逐月了解了,心落了大半,还是那句话,随喜不是女孩,他活在封建时代,只要有本事,没准过得比现代的男性还要好。毕竟那个时代,对身处高位的男人实在太友好了。


    席逐月知道了这些,就不再发问了。因为她很清楚,随喜既然被留在了那里,他只会越长越让她陌生。恐怕日后就算母子相见,席逐月也不敢认那是他的孩子。


    她合上眼,想要把这些烦杂的东西清出去。古代的事与她没有关系了,当务之急是考试。


    该死,去年通过率多少来着?到13%了吗?通过率那么低,还有什么闲情东想西想?必须通过,否则就要失业啦!


    一阵清凉的风又在帐内吹起,徐徐柔柔的,席逐月慢慢地,被哄睡着了。


    第二日她下床捡那些纸条,还是觉得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她白天改去图书馆学习了。


    图书馆的冷气开得足,让她可以学得心无旁骛,但也有个坏处,等到回了宿舍,暑热就会变得比前两日还难以忍受。这时候萧延送来的不杂任何热气的风,就特别可贵了。


    席逐月问过他,他每次画了符阵,灵魂能飘来现代待一阵,最开始是三十分钟,现在慢慢变成了四十五分钟,至于什么时候来,就看他什么画完。


    大约是接连两次,席逐月主动与他说话,让他产生了误会,自作多情了,次日便早早地来,他来时,席逐月刚洗完澡,坐在桌前跟杜安州视频。


    两人聊了好久了,因为席逐月刚洗的头发已经晾干了,但看起来,他们还可以聊好久。


    萧延不想让席逐月误会他懈怠了,不愿服侍她了,于是留了纸条,告诉她,他已经来过了。


    萧延这才沉默地走开了。


    他还是不太能接受杜安州和席逐月在一起的样子,他画符阵的时候,会特意避开他们最有可能在一起的时间,但他也不是次次都能避开的,每到这时候,他就会出去转转,看看这个世界里那些无与伦比的新事物,企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但也有时候,他实在想念席逐月的笑容,就会自虐地专挑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出现。


    萧延切切实实感受到自己的心态在慢慢地扭曲,毕竟要是换作一般人落到他的处境,恐怕早就放弃,不,应该说,根本连念头都不会动一下。


    只有萧延不一样,他偏执,固执,就算付出消耗寿元的代价,也必须亲耳听到席逐月的拒绝,任谁都会觉得萧延是疯了,萧延也承认他就是个疯子。


    这份疯,源于他的不甘心和委屈。


    是的,就是委屈。


    因为家庭的缘故,萧延对感情这种东西,总是浑浑噩噩,若非本该彻彻底底留在现代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让他感受到了再一次的蒙骗与背叛,萧延可能还不会回头去梳理他糟糕的家庭,带给他的糟糕影响。


    从前萧钰总是控诉他的冷漠,可试问,当一个孩子,得知父母把自己丢到群狼环伺的长安只是为了得到一本书,又怎敢对世上的感情抱有什么期待?


    他可是一个能被十月怀胎的母亲抛弃的人啊,注定要嫁人的妹妹日后渐行渐远,终为利益交换,难道不是最正常不过的事吗?所以他何必投入什么感情。


    对妹妹尚且如此,何况是同样从现代来的席逐月。她散发着和奚冉同样的光芒和气质,那种潇洒利落越是迷人,越是让萧延胆怯,几乎要成为惊弓之鸟。


    他越是想尽办法证明席逐月离开他活不下去,甚至用上了羞辱的手段,可席逐月的反抗越激烈,她甚至敢大声告诉他,换个男人,也一样。


    你也没什么特殊的。


    那一刻,萧延知道他也留不下席逐月。这种恐惧,让他做出更过分的事,更可笑的是,在那个时候,他不认为他喜欢上了


    席逐月,他用各种词汇去解释席逐月带给他的悸动,新鲜也好,兴奋也好,征服欲也罢,反正统统与爱情无关。


    他羞于承认他对席逐月动了情,正如同,他一直看不起萧忍,固执地认为自己不会成为萧忍那种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孬种一样。


    可是,真的没有人感觉到萧延不过是个色厉内荏的胆小鬼吗?萧延觉得不是的。


    且说萧钰,他说了那么多次,她不听话就要把她嫁了,可是这么多年了,萧钰都快拖成个老姑娘了,他还不是任她糊弄敷


    衍,在府里继续作威作福吗?


    萧钰呢?口口声声说与他不亲,怕他,甚至动过给他房里塞人的蠢念头。但是该动歪脑筋,该与他争执,该骂他时,也没


    见她少动一次歪脑筋,少平息一次冲突,少骂他一回。


    大概是这么多年雷声大雨点小的惩罚,让萧钰渐渐摸到了他的底线,开始敢与他对峙了。


    可是,命运可笑,感知到这一点的,偏偏只有萧钰。


    萧延有时候也会想,如果他不是那么早知道席逐月有着和奚冉一样的来历就好了,那他就不至于那么浑身尖刺,把席逐月伤害得那么深。


    又或者,席逐月不是个现代人,那就更好了。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假如。


    那天,席逐月愤怒地走出了咖啡厅,萧延是欢喜的,若有实体,能和席逐月沟通,他当真是想抱着她,倾诉自己的委屈,忏悔自己的过失。


    他不是那么坏的人,他想要席逐月再给他一次机会,他做错了事,才会把两人的关系搅成一团糟,如果,相遇的最开始,


    他就懂得了这些,他一定一定不会伤害席逐月。


    席逐月那么好,心肠那么软,能不能再一次,不计前嫌地再救他一回?


    第75章 当面之吻:“脸颊吻多没意思,这么好的日子,当然要法式舌吻啊。”


    席逐月艰苦卓绝地学了两个月,临上考场前一日,萧延丢纸条问她紧不紧张。


    席逐月为了次日的考试,早早就上了床,享受着萧延扇出的凉风,道:“紧张什么?我学了可不止两个月,过去的三年,每一日都是在为明天的考试做准备。”


    她翻了个身,语气虽轻,却十分的嚣张:“我一定能过。”


    萧延哑然,仿佛被她的气势镇住。


    席逐月闭着眼,半是讥诮道:“怎么,还是不习惯女人用那么大的口气说话,还是不相信女人在那么低的通过率下,还能在和男人的竞争中,抢走通过者的资格?”


    席逐月承认,她这两个月来,学得如此用心,连摸鱼的时间都不敢有,就是因为知道萧延在她身边,他会看到最终的考试结果。只要想到她在古代时,因女人的身份,遭受过来自萧延的轻蔑,鄙视与打压,她心里就憋着一口不服输的气。


    席逐月道:“我不清楚你鬼鬼祟祟地看了我那么久,究竟有没有分心去了解过我的国家的教育制度。从高中结束义务教育开始,我们的教育制度就变成了选拔制,好的学生去好的学校,而我就读的这所大学,在国内大学排行前三,你猜猜有多少男生被这所大学的女生踩下去了?女生可不是如你们相信的那样头发长见识短,首先,我看你们古代男人头发也不短,其次,你们剥夺女人读书明理外出行走感知社会的资格,你们怎么有脸高高在上鄙夷金丝雀没有见识?”


    她一口气骂了一通,可见在心里真的是憋坏了。萧延听得都呆了,嘴唇微张,一时竟无言以对。


    若非有席逐月疾风骤雨般的质问砸头,萧延真的快忘了,他曾经有过那样的举动,他感到羞愧,想了很久,才在小纸条上写下:“对不起。”


    席逐月看了那张纸条一眼,觉得没劲:“说得比唱得好听,谁还不会说对不起啊,嘴唇上下一碰这三个字就吐出来了,多简单的事。”


    萧延有些手足无措,又给她写纸条:“我要怎么做,你才会觉得我真的认识到了我的过错?”


    席逐月根本没把他的忏悔当回事,随口道:“你先让女子开始读书再说。”


    萧延陷入了思考。


    一直到他从这个世界回来,他仍旧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


    至于席逐月,她根本就没有把萧延的话放在心上。


    作为现代人,尤其是就读这个“学多了会丧失良心”的专业,席逐月自己心里很清楚,要开个女子学院,招上那么两届女学生是容易,难的是让它作为一项制度延续下来,让那个学校一直有源源不断的生源。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