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雪夜暂别_许灵约 > 第20页
    老医生全然没当回事,还有些不高兴地说教道:“哎哟,你们这些小年轻晓得什么疼,真晓得疼就不会打架了,打得这样鼻青脸肿的,你们父母见了才是真的疼。”


    他一边说,手一边抖,痛得江复脸色苍白,额上都沁出了一层密汗。


    冬宜手指捏紧衣角,却不再木讷站在原地。


    她上前一步,主动请缨:“医生,还是我来吧。”


    老医生凝了冬宜一眼,还是将手里的碘伏和棉签递过去:“行,你来,我去开点药。”


    冬宜握紧瓶身,有些忐忑地掀眼瞥了江复一眼,又低眸蹲下身去,莹润的指尖捻起一根棉签。


    “再忍忍。”


    江复眼睑轻颤,顺势往下看去。


    冬宜很认真地擦拭残血,长睫密而浓,冷白灯光下,再她脸容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江复总是很容易,被她认真的模样吸引。


    他看得有些入神,好似连呼吸都轻了不少。


    消完毒,冬宜才又起身,去喊医生:“好了。”


    医生半拉下老花镜,不紧不慢地说:“等会。”


    冬宜安静地等了五分钟,见老医生还不来,忍不住催促:“医生,这里好了,快给他包扎一下吧。”


    医生这才从柜台后闪出身影,他打趣地笑:“小姑娘,这么心疼你男朋友啊,我就一会没来,催得跟什么一样……”


    江复喉头一滚,神情不自然起来,冬宜自然急吼吼澄清:“不是,我们是同学,是朋友……”


    说到“朋友”这两个字的时候,冬宜还下意识小心的,朝江复投去了视线。


    好在,他并未否认,冬宜心里有些暗喜。


    老医生这才带着纱布绷带又走了过来。


    处理完伤口,冬宜紧张的心,才算是落了地。


    走出诊所,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街道两旁的灯亮了大半,风有些凉意,将江复碎发吹得飞扬。


    到此刻,冬宜才总算想起两人逃了晚自习的事实。


    她心里有些打鼓:“江复,明天我们可能要一起在楼梯间罚站了。”


    江复轻轻“嗯”了一声:“罚就罚吧。”


    冬宜本来是对罚站这回事感觉很丢脸,很难为情的,可听江复这样说,她那些情绪好像都尽数消失了。


    一个人主动或者被动做出格的事情,总会让冬宜感觉难为情,但如果有人陪着一起的话,她就会变得大胆,就会觉得,这好像是一件小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嘛。


    冬宜昂头冲江复笑了笑;“好,罚就罚吧。”


    两人如同达成了共识一般,都不再说话了,也没去学校,而是回了家。


    快到的时候,冬宜轻轻出声喊了句“江复”。


    “嗯?”


    江复的回应仍旧冷淡,不过这冲不淡冬宜的热情:“洗澡的时候,伤口千万不要碰水,否则容易感染。”


    江复漫不经心,又换了语气地“嗯”了一声。


    他高冷得,像是只会说“嗯”。


    不过冬宜并未大在意,老医生开的药被她拎在食指间,她伸出手,将指尖伸过去:“你的药。”


    江复这才停了脚步,从冬宜指尖取下药袋,天光昏暗,可这一幕,却恰好背眼神尖利的陈梅窥了个正着。


    她一见到冬宜和江复接触,瞬间眉心狠跳,理智全失,冲上前来,如同一只打鸣的公鸡高声嚷嚷。


    “少爷,是这死丫头又来骚扰你了是吧?”


    一扭脸,陈梅立刻将矛头指向冬宜:“你个小骗子,我警告你,离我家少爷远点听到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陈梅尖着嗓子,更多难听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便被江复冷冷打断。


    “陈阿姨,她是我朋友。”


    “朋友”二字从江复嘴里说出时,冬宜狠狠一怔,那双潋滟的杏眸像是盈了光,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陈梅听到这话,反而一脸的痛心疾首,她苦口婆心劝告:“少爷,你和谁来往不好,要和她来往,我跟你说的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江复嗓音冷淡,掺杂些沙哑,他并未解释大多,只说了一句:“我和谁来往,是我的自由,您好像无权干涉吧?”


    江复这一问,直接将陈梅问得僵住了,嘴巴张了合合了张,才憋出一句:“少爷,她爸诈骗都进局子了,她就是诈骗犯的女儿……”


    “陈阿姨!”江复嗓音里带了些厉色,“她爸犯了罪,可她是独立的个体,我希望您对我朋友有最基本的尊重。”


    陈梅愣了,窘迫尴尬得一句话说不出。


    冬宜指尖无意识地抖了抖,像是有一根利箭,直直刺来,击中了心脏。


    *


    这一刻,她好像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了思考,甚至,都快忘记了是人怎样呼吸的。


    只感觉许久没有新鲜空气进入胸腔,她憋闷得难受狠吸了一口,沉抑的心,像是又复松快。


    她愣在原地,怔怔盯着江复,从他冷邃的眉眼,到端挺的鼻,再往下,落在少爷微翕的薄唇之上。


    冬宜的坏名声传得到处都是,但是从来没有人为她说过一句话。


    她是诈骗犯的女儿,这是她身上怎么洗也洗不掉的标签。


    哪怕她从享受过任何父亲诈骗带来的钱财,哪怕,家里因为他的胡作非为欠了许许多多的债,这么多年再难都坚持在还。


    久而久之,冬宜都觉得,那些诋毁与言语都是她应该受的,诈骗犯的女儿,就应该被那样对待,就应该被狠狠踩在地下,就应该被唾骂。


    可他却说,应该对她有最基本的尊重……


    冬宜身体像是被冻住了,不得动弹了,脚底板发了芽,生了根一样扎根在了地板里。


    江复抬腿往前走,冬宜还留在原地。


    直到他侧脸冷声提醒了一句:“还不回去?”


    冬宜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


    再看过去,他已经进了楼道,只留给她一个模糊的背影。


    冬宜喉间有些滞涩,江复的那些话,似乎还萦绕耳畔。


    她的语气有些迟缓,不敢置信地自言自语:“他刚刚说,我是他的朋友?”


    冬宜低了头,殷红唇间,突然意识到是真的,溢出一声愉悦的笑,她的脚步轻快起来,心情也飞扬了起来,几乎是跳着跃着进了楼道里。


    她三步并两步上了楼,开了门,哼着歌,调子很欢快。


    宋珍正在染发。


    刚进三十岁,她就开始长白头发,起先是零星地冒出几根,拔了就行了,如今过了四十,头发越发猖獗地变白,拔白发已经治标不治本了。


    所以每隔三四个月,宋珍都要买上一包染发膏,上理发店染一趟就是一百多,宋珍自然舍不得,所以她都自己给自己染头发。


    她那一头泡面卷染发膏涂得满满的,用一个塑料袋敷衍地兜上,听冬宜这么高兴,宋珍也难掩窥探欲:“哟哟,什么事让大小姐这么开心,捡钱了?”


    冬宜捋了捋鬓角碎发,拉平唇角笑意,不想和宋珍说上大多,她嘟囔着:“就是学校里的事,你别管那么多。”


    女儿大了,早就有秘密了,以前她爱写日记,什么心事都喜欢写在本子里,宋珍常常偷看,但自从被冬宜发现,她的日记本再没有更新过一篇了,只会偶尔出现些零钱,但很快便会花光。


    宋珍知道冬宜不会和她说,有些恼火:“一天天干别的事起劲,把那些闲心放学习上我就阿弥陀佛了。”


    说完,宋珍又突然想到什么,面露古怪:“今天不是要上晚自习吗,你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冬宜有些心虚,如果让宋珍知道,她逃了晚自习,恐怕明天这个学就彻底没得上要被她拽去菜市场卖鱼了。


    冬宜撒谎撒得手到擒来:“学校停电,所以提前让我们回来了。”


    她笃定宋珍不会多问,而宋珍也果然如她料想一般揭过了这个话题:“吃饭了没有?”


    冬宜摇头。


    宋珍盘坐在沙发上,眼睛又被八点档电视剧吸引去了,她回得敷衍:“冰箱里有剩菜,自己热点。”


    冬宜眼珠一转,她可不想吃剩菜,房间柜子下面,还藏着两桶上次留下来的泡面。


    贫乏的高中生活里,学校门口的小摊和泡面,对冬宜来说就是盛宴了。


    她蹑手蹑脚猫进房间,很快端着两桶泡面出了门。


    宋珍追剧追得如痴如醉,眼睛珠子都像是胶粘上去了,看着看着,还要情不自禁发表感慨:“这男的做人真不行,比你那个爸还不行!”


    冬宜躲进了厨房烧热水,水壶呼噜呼噜响,不过五分钟,水就烧好了。


    她轻车熟路,拆了两桶泡面一一倒上白开水,趁着香味还未溢出,连忙拿叉子牢牢卡住。


    宋珍看得义愤填膺:“这男的真和你爸一个德行,死皮赖脸,看得老娘真想冲进电视里狠狠扇他几巴掌。”


    她大认真,压根没看冬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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