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越昂着头,站在道德的据高点,批判冬宜的行为。
冬宜只是费力地将衣袖从他的禁锢中扯了出来:“他是什么人,你应该也清楚,你觉得我要怎么样做才能摆脱这个麻烦?”
陆越想也没有想:“你跟他说你不喜欢他。”
冬宜轻笑,反问回去:“这样我还能有安稳的高中生活?”
如果论智力,陆越肯定远在冬宜之上,毕竟一个是年级第一,另一个则数不清排到多少名去了。
可冬宜这一个简单的问题,却实实在在将他问住了。
徐应成的顽劣、卑鄙、不可一世、胡搅蛮缠,在整个学校,都是出了名的。陆越意识到,如果冬宜真像他说的,那样直白而不留情面的拒绝那个二世祖,恐怕他会因为被下了面子,被越发死缠烂打。
陆越沉默了很久,薄唇动了动,替自己莽撞的质问找补。
“冬宜,我们这么好的关系,我就是担心你。”
“我怕你因为一点蝇头小利就被他骗。”
冬宜那双微微上翘的眼里,似乎蕴了一丝笑意,她“哈”了一声,调侃自己:“我是骗子世家出来的,谁能骗得了我?”
陆越看冬宜笑了,悬着的心也落了地,赞同起冬宜的自侃来:“那也是,谁能骗得了你,走吧,回家吃饭。”
他第二次攥住冬宜的衣袖,却被她不动声色甩开了。
“你回吧,我妈在店里肯定没做饭,我在那里买碗炒饭就行。”冬宜随手指了个小摊。
见冬宜不回,陆越也失去了回家吃饭的兴致:“好吃吗?我也懒得回去了,我请你,怎么样?”
他主动到冬宜指的那个小摊前:“老板,两碗炒饭。”
陆越刚和老板说完,再一回头,冬宜就不见了身影。
他伸长脖颈,妄图从一张张或笑或闹的鲜活面孔中找到那一张,却是徒劳。
冬宜又一次地溜掉了。
陆越敏锐地意识到,冬宜总是在刻意躲自己。
他的人生,他的学习,通通尽在掌控,只有冬宜,他似乎总是抓不住她。
冬宜甩掉陆越后,直接回了教室。
前几天从图书馆里借了本小说,剧情精彩,冬宜还剩最后二十来页没看完,于是回来争分夺秒,想在晚自习开始前结束它。
她看得入迷,速度却慢了。
故事马上就要迎来大结局,晚自习开始的铃声毫无预兆响了起来。
冬宜心里更加急切,恨不得一目十行。
这时,却有同学跑进门,兴奋地嚷道:“靠,后面巷子里,徐应成和江复,打起来了!”
下一秒,这位同学又否定自己的说法:“不是打起来,是成哥带了人去揍他。”
有人问:“成哥为什么揍他?”
“不知道,听说就是单纯看他不爽!”
听到这话,冬宜太阳穴狠狠一抽,脑子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先一步跑出了教室。
冬宜攥紧拳头,心脏像是在胸腔之中剧烈地波动,浑身的血液似乎在奔腾倒流,跑到楼梯拐角处,差点撞掉一个同学手里满满的作业本,可冬宜来不及停留,只撂下一句急促“不好意思”。
绑在脑后的马尾编随风摆动,时不时打在冬宜白皙的脖颈上,有些疼,但她却丝毫顾不上。
她咬紧牙关,指甲掐进掌心。冬宜不傻,她意识到江复被徐应成揍,是因为自己,是因为他昨天帮自己解围。
冬宜不知道自己这样莽撞地跑过去会有什么后果,会不会再次激怒徐应成,可她管不了那么多。
事情因她而起,她不能坐视不理。
冬宜跑到学校后面的小巷时,这场围殴刚刚结束。
江复寡不敌众,深邃的眉骨、单薄的唇角都受了伤,淌了血,最严重的是手肘,皮肉分绽,正有鲜血汩汩外涌,一滴滴落下,被灰尘牢牢包裹。
但那几人也没落着好,有的额头磕擦,有的脸颊红肿,带头的徐应成最惨,后脑勺被江复狠狠砸了下,疼得他龇牙咧嘴,嘴里硬气地嚷嚷“下次再来收拾你,等着”,身体已经诚实的挥了挥手,伙同小弟们一起跑了。
江复站在那里,看着他们落荒而逃的背影,双眸猩红,透着冷漠狠厉。
要他命的人,数也数不清,这几个小打小闹的混混,压根不算什么。
江复脱了力,懒懒倚靠围墙边,头也上去,昂了头颅,只是轻蔑地一笑。
可笑容还未来得及拉回,江复的视线,就精准捕捉到了不远处,冬宜纤细而小心翼翼的身影。
“江复。”冬宜紧了紧手指,喊了声。
她看他脸上的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倒吸凉气:“对不起,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他们找麻烦。”
“为了你?”江复冷哼,“别太自作多情了,我那天只是看不惯他。”
江复自诩讨厌谎言,可这一刻,他竟也脸不红心不跳,撒起谎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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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明天入v,v后日更六千,感谢宝们支持~鞠躬!
第17章
意识到这一点, 江复也有些愣住了。
他的喉咙滞涩,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捏紧,似乎是觉得懊悔, 又觉得难堪, 还觉得有些气急败坏,种种情绪交织,江复背过身去, 不想被冬宜这样明目张胆盯看他的狼狈模样。
江复曲起指骨, 拭去嘴角血渍,抬了步想离开。
可冬宜, 好像又变成了初次见面的那个冬宜。
她就那样冒昧, 那样莽撞, 跑上前来,抓住他的手臂:“我带你去看伤。”
冬宜话语里的担心不似作伪, 江复的心却陡生反感。
他不悦敛眉, 另一只手抓住冬宜的手腕,用了力, 将之拿开,嗓音透着冷冽。
“不必了。”
“可你的伤……”
“我的伤和你没关系, 离我远点。”
江复话里话外的抗拒与划清界限再明显不过, 冬宜就像听不懂一样。
明明说了和她没关系, 明明都将她甩开了, 冬宜却还是固执地缀在江复身后,他加快脚步, 冬宜便也加快脚步,他慢下来,她也就不走了。
就这样, 冬宜保持着与他不远不近的距离,一直跟着,直到回到了陈梅家的楼下,她不回家,竟然也想跟他上楼。
江复再也忍不了她的尾随。
他转身过来,将她推到楼道外,不知是不是因为失血,江复唇色惨白着,可那双淡褐色的眸眼,却晦暗黑沉深邃。
“你跟着我,到底想干什么?”
江复的语气绝对算不上好,不仅算不上,还摒弃平日里语调之中的冷淡温柔,变得凶恶狠厉起来。
冬宜脸色也略显苍白,眼睫微颤,眸光透着怯懦,语气却坚定:“我想带你去看伤。”
事情因她而起,她想负责。
江复不想和冬宜多废话,又转身踏进楼道。
楼道没开灯,暗潮笼罩,他半个身体都被浸没在黑暗里。
冬宜大执着,见他要上楼,又急切而蛮横上前来紧紧攥住他的手腕,阻碍江复继续往前。
冬宜颤声:“江复,你流了很多血,这样不行的,无论是不是因为我,我都一定要管你。”
坚硬的心,有时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轻易抚去外壳。
而撬动江复的,只是简简单单的“管你”。
这两个字很神奇,听起来像约束,可落在江复的耳中,触及心脏的感受,竟然是在乎,是家中落败后,他颠沛流离、东躲西藏的生活中,得到的为数不多的在乎。
这一刻,江复的平静心湖,像是被掷入一粒石子,掀不起波澜,却荡起涟漪,圈圈层层。
手腕传来冬宜手掌的触感和温度,很温软,很轻柔,明明没力度,却又真切地让他感受到了力度。
江复低了头,阴恻的目光落在冬宜身上,她瓷白的皮肤被漫开的霞光染红,眼尾天然上翘着,眸中像是盛了一汪泉,看人的时候很专注很深情,总有水光流转。
江复感觉到脑中,有两股力在拉扯,一股,让他狠狠甩开冬宜,而另一股……
他鬼使神差,竟然又无声地答应了冬宜,就那样任由她拉着他往外走去。
清江最美的不是那条奔腾不止的江流,而是漫天倾泻的霞光,落在少年少女衫角或裙边,缱绻好浓好浓。
两人没有说话,只是默契地并肩往前走,从紫红的晚空下,走进了蔼蔼暮色中。
周春华诊所。
冷老医生戴上老花镜,手持碘伏瓶和棉签走上前:“小姑娘,你退后些,让我先消毒。”
冬宜乖顺地,忙往后挪了一小步。
老医生稍微躬下背脊,许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大好,拿棉签裹挟江复手肘伤处的残血时难免手抖,稍微一晃,戳痛了磨烂的皮肉,疼得江复轻咬牙关,眼尾紧收着,疏朗干净的眉骨也拧紧。
却一声没吭。
冬宜在旁看得心惊肉跳,指尖几乎都要嵌进掌心之中,声音急而轻:“医生,轻点,他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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