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时羽眼中水光潋滟:“你这样的。”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他轻轻啄吻着她的颈侧,呵气如兰。
黄时羽闭上眼睛,微微喘息着:“好像我说了你就听似的。”
风城狡辩,手慢慢往下滑:“怎么不听?”
“温、嗯……温泉那次,我让你出来,你听了吗?”
“我以为你喜欢的。”
“喜、喜欢你个大头鬼。”
风城诱哄道:“往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成亲了我改叫黄风氏。”
没人不爱花言巧语,黄时羽亦然,她斜睨他一眼:“你最好是。”
风城被这记眼刀魅惑得五迷三道的,高大的身躯立刻压上来,撒娇似的:“那你不许和西夏那个姓李的下棋。”
“干什么……你突然发什么疯?”
“当着我的面,和他定百番之约,”风城一想到就生气,咬牙捏了捏满掌的玉雪,“你眼里还有我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黄时羽闭上眼,微微喘//息着,“他输了棋不痛快,找我再战几盘,有、有什么稀奇的。”
风城俯下身,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雨般让黄时羽措手不及,他径直撬开她的牙关,一路攻城略地,直到将她肺里的空气几乎全都吸干,才勉强将人放开。
那吻里的情绪顺着舌尖漫到黄时羽身上,难以自抑的爱意疯狂滋长,占有欲简直要将她淹没。
一吻毕,风城轻哼:“谁知道他找你,还要下那么多盘棋是什么意思。”
黄时羽渐渐回过味儿来,手指轻轻描摹着他的眉眼,轻笑问:“你吃醋了?”
风城矢口否认:“今晚哪有醋,我没吃。”
“没吃醋,那你在酸什么?”
“看他不爽,长那么丑在你眼前晃什么晃,平白脏了你的眼睛。”
黄时羽拉着他,齐齐栽倒在床上,柔声哄他:“我喜欢的是你,他鼻子眼睛是美是丑,我都不在意。”
风城闻言,炽热的唇再次贴上来,双臂擒住黄时羽的腰背,不许她后退,未尽的言语全都淹没在满是情意的深吻中。
互相触及时不知是惊异还是羞怯,竟不约而同地顿了一下。
玉树琼枝,熏炉温帐。
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
呼吸声交织间,窗户不知何时开了,似有呜咽之声,自天际而来。
屋外的松柏在簌簌颤抖,寒风在枝叶中猛烈穿行,仿若骤雨的声响。
枝叶深处,雪姑鸟的鸣唱从婉转悠扬,逐渐加快,感情越来越高涨,歌声缠绵,曲调激荡。
偶尔也停歇片刻,低吟浅唱两三个节拍,而后又突然恃以特别尖利的旋律收尾。
或引吭高歌,或颤音凄婉,犹如一曲没有尽头的乐府。
最终雪姑鸟尖啸一声,延续了一会儿,而后如泣如诉。
室内玉炉更添香暖,汗漫锦衾之时,蒸腾着微醺的困倦。
冷月如霜,光华洒在地板上,自东而西,不知时辰几何。
画堂深,银烛暗,鸾困凤慵。
绣帘掀开,露出一点明月窥人。
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
黄时羽依偎在风城的肩窝,累得不剩几分力气,风城给她披上大氅,将人抱起,来到窗边。
庭户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
黄时羽喃喃道:“你得赔雪青一套昂贵的鲛绡了。”
鲛绡沾水不湿,今夜却被汗渍几番微透。
风城不以为意:“这间屋子里的东西,我都双倍买下来。”
黄时羽在他怀里闷笑:“下次还是在家吧,我有些微的肉痛。”
风城拥着她来到桌旁,倒了杯水递到嘴边:“喝两口水吧。”
黄时羽就着杯子一饮而尽,道:“不够,再来。”
“水,还是?”
“当然是水。”她气若游丝,啐了他一口,却没甚威慑力。
“噢,我以为都是呢。”风城佯装遗憾,喝了一口,在嘴里煨暖了两分,再渡给黄时羽。
携手揽腕,再入罗帏。
衾凤暖,枕鸳双。
花蕊轻拆,露滴牡丹开。
次日市井,街头巷尾的小报上,皆是黄时羽一打十的神迹。
发行最早的小报,更是将整个过程写得惟妙惟肖。
不得不说,李叔的文笔实在精妙,遣词造句没得说,让人看得欲罢不能。
茶楼酒肆间,贩夫走卒看得如痴如醉。
黄时羽之名,一下子名动帝京。
作者有话说:
注释:1、关于赐绯赐紫,南宋洪迈《容斋四笔》中记载:即面赐袍带并笏,纲服之以谢。即皇帝当面赏赐了衣服和笏板,李刚立刻穿上向皇帝谢恩。2、宫宴规格,参考《武林旧事》中《高宗幸张府节次略》。3、十千脚店:《清明上河图》中出现的酒楼,脚店即宋代没有酿酒权的酒楼,十千大概取自“金樽清酒斗十千”。茶博士:茶肆酒楼中,精通茶艺,负责烹茶待客的伙计。4、玉树琼枝,熏炉温帐,酒力渐浓春思荡,鸳鸯绣被翻红浪:化用自柳永《蝶恋花》绣帘开,一点明月窥人,人未寝,欹枕钗横鬓乱:苏轼《洞仙歌》花蕊轻拆,露滴牡丹开:化用自王实甫《西厢记》
第60章 东临碣石
一弦震而万机发, 响遏行云,浪涌沧溟。
时运未至,便如星散寒夜, 微光点点;时机一至, 便疾如流星,千万炬火, 倏忽齐明!
大宋棋圣之名,当之无愧。
李彦东的文字,不但让黄时羽的万丈光芒更甚, 笼罩着整个大宋棋坛,所有人为之刮目相看, 更让空枰开局成为一时之盛。
然而来翰林院报到的第一日,黄时羽却遭逢冷遇。
其他几名棋待诏倒是很客气,围棋跟数学相似, 不会就是不会, 水平高低一目了然, 不服不行, 而书待诏、画待诏等其他伎艺官则不冷不热地敷衍着她。
毕竟同为伎艺官,不得转朝官、不得赐绯紫, 是三十年前太宗定下的规矩, 为的就是防止天子近臣走捷径。
三十年间从无破例, 而今黄时羽打破了这个政治惯例,棋待诏们乐见其成,其余伎艺官却未必有这个政治舞台,自然不甘心。
黄时羽倒是不在意,趁着现在热度爆棚,她着手开始写新书, 即《空枰角图大全》。
所谓角图,也就是定式。
空枰开局下,角部的价值无需多言,围绕角部产生的各种激烈争夺、行棋变化,层出不穷。
她将这些一一整理、归纳誊写,以备后辈学棋所用。
楼映斜阳、晚霞满天。
吃过晚饭,黄时羽在屋内点上蜡烛,继续笔耕不辍。
院外传来几声寒暄,随后门被推开,风城长身玉立,站在门口。
黄时羽放下笔,调侃道:“今天怎么不翻墙了?还和李叔打招呼呢?”
风城右手攥成拳抵在唇前,轻咳一声:“来你家跟李叔打招呼不是很正常吗?别把我说得那么鬼祟。”
“你不鬼鬼祟祟的,我还有点不习惯。”
风城边解大氅边问道:“第一天去翰林院还适应吗?”
黄时羽笑着将经历说了一遍。
风城将大氅脱下,撂在衣架上,安慰道:“官场就是这样,有巴结的、有眼红的,适应就好。”
黄时羽倒是坦然:“棋有孤棋,人有孤行。与众人不同,是为孤;幸得知己同路,便是治孤,人生就是在腾挪治孤中起起伏伏。”
“以棋喻人生?你太通透了,我不及你。”
黄时羽随口道:“正所谓试观一十九行,胜读二十四史嘛。”
风城心有疑云但未言明,他走近桌案,看到黄时羽的手稿,这一手繁体毛笔字已经写得有模有样了:“你要著书?”
“算是吧,但也只是博采众家之长。”
风城拿起手稿细细看过,疑窦更甚:“我虽在棋道上不及你,但这些弈理角图,绝对没有前人说过,何来博采众家之说呢。”
黄时羽一愣,倏忽间想和盘托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会相信吗?
如果自己坦白,那么李叔、雪青的来历也不言而喻,自己不能替他人做这种主。
而且情深未必可堪共谋,并非黄时羽不信任他,而是楠梓虽坚,难作浮槎;骐骥虽疾,不适犁锄。
万一日后又翻起风浪,或者再来一个穿越者呢?
也许什么都不知道,对他来说才是保全之策。
黄时羽理直气壮指责:“你又挑我字眼。”
风城放下手稿,亲了亲她额头:“都说世间有三不朽,创制垂法、博施济众是为立德,拯厄除难、功济于时是为立功,言得其要、理足可传是为立言。”
黄时羽被一连串的词汇搞得头晕:“别掉书袋了,说点我能听得懂的。”
风城双手将她搂在怀里,灼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就是说你所著之书,足以达到三不朽之一,立言的标准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