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新婚头日,就不知自己的夫君去了哪儿?到底是小户人家的女子!如此不用心,你怎对得起祈儿?”萧母语气里的鄙夷毫不掩饰。


    姜愿垂下头不语,萧家和自己预想的不太一样,看来要重新琢磨琢磨自己的生存之道了。


    这时,始终没说话的萧父轻轻咳了两下,朝萧母说道:“祈儿向来有主意,就连你我,不也经常不知他去了哪里?又何必为难她。”


    萧母不满地看了看萧父,转而又对姜愿说道:“你既然已经与祈儿成婚,就要专心伺候,断不可违逆他……”


    “是……”姜愿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萧家是绣花枕头,在外人眼里,家风正派,乐善好施,谁知内里竟然这般古板苛刻!


    在梨花镇上,她从没听说过哪家的女子,是要完完全全听从夫君的。


    娘亲不也是说,事事可同夫君商量?


    “母亲在说什么?”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萧祈冰冷的质问声。


    姜愿转头望去,萧祈换了身月白锦衣,将他潭水般的眸色映地更加幽深。


    他朝她走来,停在她身旁,柔声问她:“夫人来给母亲和父亲奉茶,怎么不等等我?”


    姜愿不懂他对萧母的愠怒是为何,也分不清他对自己的温柔是真心还是假意,但她还是真诚地回道:“我以为你在忙……”


    “再忙也是要陪你的,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说完,萧祈转头看向萧母和萧父。


    本就因开着门而寒冷的堂屋,现在更冷了。


    好在几个下人及时拎着食盒走了进来,他们在四人莫名其妙的对峙中,布上早膳和热茶。


    虽然气氛有些怪异,但奉茶环节不能忘!


    姜愿硬着头皮走上前,端起茶盏,弯腰呈给萧母。


    “母亲,请喝茶……”


    萧母不语,接过茶盏,放在嘴边喝了一口。


    姜愿又端起一杯,敬给萧父,萧父倒是在接过茶杯后,有些笑意地说了句:“祈儿,一起用膳吧。”


    饭桌上的沉默,丝毫没有影响到姜愿的胃口。


    她不仅吃了两个小笼包,一盅红豆糯米甜粥,还吃了几口小酱菜。


    身体最要紧,其他的统统都要先放在一边!


    “父亲,母亲,既然茶已吃完,我与夫人就先退下了。”


    姜愿刚吃好,萧祈就在桌下拉起她的手,带着她站起身来。萧祈语气不容反驳,说完就拉着姜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暖手炉变成了女训和萧祈。


    姜愿一只手拎着女训,一只手被萧祈握着,他的力气很大,生怕她抽走一般。


    萧祈刚才的温柔不见了踪影,又恢复成那副寡言的模样。


    他和父母的关系好像不太好?刚才做出与她恩爱的样子,是为了与他们作对?


    “萧祈,父亲和母亲是不是在为我昨日的失礼生气?”姜愿试探道。


    “没有。”


    姜愿抿了抿嘴,她突然想家了,怎么萧家人都这么难相处?!


    公婆看起来严肃可怕,规矩又多。


    萧祈更令她捉摸不透,有时候好像对她很好,有时候又极冷淡。


    丫鬟伺候的倒是周到,只是说不上来的古怪。


    早知道这样,还是不嫁人的好。


    娘亲和爹爹平日里那么温柔,从不会给她脸色看,更不会让她猜来猜去,心中不安。


    姜愿的神思飞得远,情绪不自觉也跟着飞了出去。


    她撅起嘴,用力将脚下的一个小石子踢飞,小石子落入不远处的雪中,悄悄地不见了踪影。


    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姜愿,做你自己就好,不必谁都在乎”,萧祈稍稍偏头看了她一眼。


    姜愿心中莫名一暖,侧眼望去,萧祈嘴角那抹笑如幻觉般转瞬即逝,又恢复那副冰冷模样。


    回到院中时,晓棠正端着一盆水,从房中出来。


    “公子,夫人!”她朝二人微微福身。


    “去看看夫人的药好没好。”


    萧祈推开房门,将姜愿拉了进去。


    虽然萧家的人冷,但是萧家的炭足,屋里很暖呀!这样想来,好像也不是那么难过。


    姜愿披着厚毛披肩,刚走到软榻旁,就感觉到有些热了,她朝萧祈问道:“你可以松开我的手么?”


    萧祈看向她,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了。


    片刻后,他才缓缓将手松开。


    “你就这般不愿与我亲近么?”


    “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有些热了。”


    姜愿微微皱着眉,将女训随手放在榻桌上,她揉了揉被捏疼的手指,然后去解披肩的系带。


    萧祈的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


    “姜愿,你果真不记得我了?”他突然问道。


    姜愿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住,她不解地看向萧祈。


    记得他?昨日她与他才第一次见面吧?


    就连萧祈这个名字,也是那日婆子说亲时,她才第一次知道。


    她该记得些什么?难道他……


    “萧祈,你是不是娶错人了?你仔细想想,我,姜愿,是梨花镇扎纸铺姜寻的女儿。可是据我所知,这梨花镇上再没第二个姜愿了啊……”


    说着,她愣在了原地。


    不知是因为她凌乱的模样,还是奇奇怪怪的思路,萧祈竟然扬起嘴角笑了。


    他笑起来更好看了,光风霁月。


    “没娶错,就是会扎纸花的姜愿”,他很快收敛笑容,将指间的一朵小红花,送到了姜愿的面前。


    这不是她昨晚折的那个么?


    “你何时拿的?不,你为何说我不记得你?”姜愿接过小红花,握在手里。


    “说笑罢了”,萧祈拿起出手帕,在她的额上擦了擦,然后将她解到一半的披肩取了下来。


    “公子,夫人的药好了”,门外传来晓棠的声音。


    “端进来”,萧祈从榻桌上拿起女训看了一眼,径直朝炭盆走去。


    “姜愿,好好吃药,把身体养好,然后,做你自己就好”,他将女训直接丢到了炭盆里。


    炭盆里突然窜上来的火苗,将刚进来的晓棠吓了一跳,她冲上前去试图灭火。


    萧祈冷脸看向晓棠:“告诉老夫人,女训被我丢进了碳火里。”


    第4章 玉梳


    萧祈离开后,晓棠红着眼把药碗端到姜愿面前。


    “夫人先服药吧,一会儿药凉了就更难喝了。”


    姜愿看着面前微微抖动的手,将碗接了过来,柔声问道:“晓棠,你是害怕萧祈?还是害怕老夫人?”


    晓棠低着头站在一旁,小声回道:“奴婢不怕公子,公子只是看起来凶,可他从没骂过,更没有打过奴婢……”


    姜愿闭上眼睛喝了一大口药,又以最快的速度咽了下去,但难免还是尝到了浓厚的苦味。


    她拿起一颗蜜饯放到嘴里,抬眼问道:“那就是怕老夫人责怪?”


    晓棠点点头,已经有些哭腔:“奴婢没有服侍过老夫人,只是……撞见过老夫人教训下人的样子……”


    姜愿回想起早上萧母训她时的情形,也不难想象对待下人会苛刻成什么样了。


    她提起一口气,咕咚咕咚三大口,药碗终于见底,这才把碗放到桌上,拿起白巾擦了擦嘴,又继续问晓棠:“你来萧宅多久了?”


    “奴婢才来半年有余,在夫人嫁来之前,奴婢一直跟着公子,只服侍公子的衣食之事。”


    晓棠接过白巾,连同碗和蜜饯碟子,妥当地放回托盘。


    “萧祈他平日里很忙么?都做些什么?”


    “公子喜静,平日里闲时,多在书房读书写字。出门的话,最常去茶楼和书肆这些地方。有时候,公子也会出远门办事,但几乎不出半月就会回来。”


    一碗药下去,细小暖意从姜愿的身体里慢慢升起,不知是镇上哪家大夫开的药方,好像和从前的药有些不太一样。


    “晓棠,你让膳房准备些姜枣茶来,一会儿我送去书房。”


    不管怎么说,今日萧祈确实帮了她,她理应向他道谢。


    雪后的天气更加清冷。


    姜愿紧紧裹着披肩,晓棠端着一壶刚煮好的姜枣茶跟在身后,主仆二人朝书房走去。


    没想到,才出院子没多远,就撞见了萧母!


    “见过母亲!”姜愿福身问候。


    萧母停下脚步,几个丫鬟也停在了她身后。


    她轻点了下头,声色严厉地问道:“你这是要去哪儿?天气冷,没什么事就不要出门到处乱走了!早上我给你的女训有看过么?”


    姜愿已经适应萧母这般脾性,她温婉回道:“正是天冷,夫君读书又要久坐,我想着去书房给他送些暖身的姜枣茶。”


    她故意避开了女训的事,没想到晓棠这个傻丫头,不顾手上还端着又重又滚烫的茶水,直接惶恐地跪到了地上。


    “回老夫人……公子命奴婢告诉老夫人……那本女训被……被公子扔进了炭盆!”晓棠跪在地上直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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