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祈的眼睛很好看,甚至有些勾人,只是里面的情绪好像全都被他藏了起来。


    姜愿朝萧祈眨了眨眼睛,不失礼貌地莞尔一笑。


    “姜愿……”


    萧祈的眼里仍旧看不出情绪,他双手撑上床沿,缓缓俯身朝她吻了过来!


    “萧……唔……”


    意外的吻,软软绵绵落下,带些不惹人厌的清酒气息,在她的唇边辗转。


    没想到他这么着急,姜愿的心跳猛烈加速,感觉就快要晕倒了。


    半晌后,他似乎有些不太满足了,微微起身一手揽住她的肩膀,一手托着她的背,朝床褥上压去。


    缠绵的吻还在继续,他细长冰凉的手指,也开始在腰间的嫁衣边缘试探。


    时不时隐隐约约的触碰,令姜愿逐渐喘不过气来。


    她面色通红,抓住萧祈的肩膀,将他朝外推去。


    她的力气不大,萧祈却心领神会般骤然停下,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一闪而过的失望后,他眼中的索求快速熄灭,归于平静。


    “抱歉,我不能……”


    姜愿坐回到床沿,她抬头望着已经起身站在她面前的萧祈,察觉到他好像是生气了。


    “是不能还是不喜欢”萧祈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有一丝浅浅的凉意。


    既是不能,好像也不太喜欢?但实话太过伤人,姜愿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抱歉,今日喝多了酒,下次不会了。你先歇下吧……”


    萧祈没再逼她,转身径直朝门口走去,背影颀长。


    姜愿失落地垂下头,眼睛有些酸涩。


    说好的容易相处呢?说好的夫妻之间事事可以商量呢?


    她话都还没说完,怎么这么快他就生气离开了?


    与夫君相处也太难了吧?!


    她拿起手帕揉了揉眼睛,失落地起身走向榻桌,从装着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的白瓷盘底下,抽出一张红纸来。


    没过多久,细白的手指就折出了一只精致的小红花。


    她用极小的声音说了几句话,话毕,小红花霎时轻轻晃了一下。


    “你可以陪我说说话么?”她双手抱着小红花轻声问道,语气中有些落寞。


    小红花点了点头。


    “你也是女子么?”


    小红花点头。


    “那你成过亲么?”


    小红花点头。


    “我好像惹夫君生气了……”


    小红花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画了个圈。


    “我刚刚已经努力试过了,可再继续下去的话,肯定又要晕死过去了……我还年轻,爹爹和娘亲很爱我,我不能就这样早早死掉……况且如今我已经嫁了人,就有更多的理由要努力活下去……还是等身子养好些再哄他吧……”


    小红花默默叹气!这个会问灵的女孩,每次请她来,都不问事!


    小红花见姜愿已经完全不顾她的存在,再次自言自语起来,干脆往后一仰,睡了起来。


    “喂,你有在听么?”


    诉说完心事的姜愿,用指腹轻轻点了点小红花。


    小红花一个激灵,立了起来,疯狂点头。


    “好了,我说完了,心情也好多了!谢谢你,你走吧。”


    小红花点点头后,就再也不动了。


    姜愿心满意足,随手将小红花放在了“枣生桂子”上。


    事已至此,不如就先好好睡一觉,明日再说吧!


    她从边榻上下来,走到铜镜前,细声朝门外喊道:“晓棠?”


    “夫人!”晓棠当即应声,很快就进门朝她走了过来。


    “帮我拆下发簪”,姜愿坐在铜镜前,指了指头上。


    铜镜里,晓棠熟练地帮她取下繁复的发簪,又小心摆放在台上。


    “夫人是奴婢见过最美的女子,倾国倾城说的可就是夫人了!”晓棠一边帮她梳头一边说道:“难怪不顾老爷和夫人的反对,公子还是坚持要娶夫人!”


    反对?姜愿有些惊讶,但很快她就释怀了,像她这种病秧子,确实不招长辈们喜欢。


    她看着铜镜中的晓棠,又琢磨起另外一件事:所以萧祈娶她,是因为她生的好看?那也难怪他刚才生气了……


    过了很久,晓棠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她慌忙跪在姜愿的腿边儿,低头说道:“奴婢乱说话,请夫人责罚!”


    姜愿看晓棠自责的样子,只说道:“晓棠,你起来吧,我有些困了。”


    责罚什么呢?就算是难听,她也不过是说了句实话罢了。


    姜愿回到床上,裹着软软的被子很快就睡着了。


    夜里不知几时,她闻到熟悉的清酒气息,还有不经意间划过的手指冰凉柔软触感,她知是萧祈回来了。


    第3章 女训


    天还没亮,姜愿就被丫鬟换炭的窸窣声音吵醒了。


    她意识地将手指挪向旁边试探,果然被褥里已经空空荡荡,没有了温度。


    不知道萧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想来应该有一段时间了。


    “现在是几时了?”姜愿坐起身朝丫鬟问道,窗子外的朦胧中已经透出些蓝。


    “夫人,快卯时了”,丫鬟听见她的声音,放下手中的碳夹子,上前问道:“夫人可要起床?”


    姜愿看着她,这丫鬟看起来没晓棠大,可神态却满是世故圆滑,丝毫不见天真。


    “晓棠去哪儿了?”


    姜愿原本是想问她萧祈去哪儿了,话到嘴边才觉不妥,就变成了晓棠。


    丫鬟脸上挂着不变的微笑,回道:“晓棠去寻暖手炉了,夫人一会儿要去给老爷和老夫人奉茶,这雪后的天儿冷,路上是需要抱个暖手炉的。”


    按照婚俗,她今儿个是要早起去向公婆奉茶的。


    昨日没能见到公婆,又错过大礼,还不知他们有没有怪罪。


    换好炭后,丫鬟就离开了。没过多久,晓棠端着东西回来了。


    “哎呀,夫人怎么这么早就起了?怎么不多睡会儿?”


    晓棠将手中的木托盘放下,上面除了暖手炉,还有一件光泽顺滑的雪白裘皮披肩。


    “早起惯了,在家时,平日里差不多也是这个时间起来。”


    姜愿坐在铜镜前,一头长发梳开,绸缎般垂在腰际。


    “夫人!我来吧!”晓棠接过梳子,帮姜愿绾起头发来。


    “晓棠,我还不太熟悉宅子,一会儿奉茶你带我去堂屋吧?”姜愿默默看着镜中的自己,从凌乱到一丝不苟。


    “好的夫人,只是奴婢不能在堂屋候着,送到那后,我要先回来做活”,晓棠解释道。


    半晌后,姜愿双手抱着暖手炉走出了房门。


    她换了身绣有白色梅花的浅紫袄裙,毛绒绒的披肩刚好覆过腰下。


    纤细的身子骨,也在锦衣的包裹下,看起来丰满了些。


    宅子里的积雪已经清扫干净,只留下落在树枝和花草上的完整雪白,别有一番韵味。


    去堂屋的路上她们只遇见过一个抱着碳的丫鬟。


    姜愿想起在家时,这个时辰,娘亲大概是在煮早膳,她和爹爹也已经坐在炭盆边扎纸了。


    就算扎纸铺门前的街道上,也时不时会有三三两两行人路过了。


    萧府里竟然这般冷清,不知是不是有晚起的习惯?


    “夫人,到了!”晓棠小声提醒道。


    姜愿回过神儿时,目光穿过堂屋敞开的大门,一眼就望见里面端坐在椅子上的两位长辈。


    他们也正看着门外的方向,显然已经注意到她了。


    两人神情严肃,正等着她上前行礼。姜愿顿时紧张起来,她轻轻咬唇,小心翼翼地迈进了堂屋。


    “儿媳给父亲、母亲请安”,颔首福身后,她抬眼看向两位长辈,不卑不亢。


    萧母已经有不少白发,可看起来不算慈祥。


    她穿着一身枣红袄裙,除了头上几个素簪,手腕一对玉镯,再没其它首饰。


    萧父一身黑色,正襟危坐。他的身形和脸都很清瘦,胜在眼神矍铄,看得出来平日里应是个干练的人。


    “姜愿,你过来”,萧母命令道,从手边的桌上拿起一本书。


    姜愿上前几步接了过来,目光落到书上时,难掩惊讶道:“女训?”


    “怎么?有什么问题么?”萧母不悦。


    姜愿翻开女训,百余页,每页约十条。上敬父母,中伺夫君,下至妾室奴仆。


    言谈举止到为人处事,共上千条。


    这萧家的规矩怕是比皇宫里还多!


    “里面的规矩,你要尽快学会。”


    萧母的声音再次传来,冷不丁的激起姜愿一身鸡皮疙瘩。


    “是,母亲……”


    姜愿虽不情愿,但第一次见公婆,总不能太难看,只好先应下了。


    “祈儿呢?怎么没和你一起过来?”


    姜愿怎知萧祈去了哪里?又不好直接说萧祈正在生气,不怎么想理自己,便回道:“夫君勤勉,起得早,许是还在书房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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