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说话!何时轮得到你一个婢女来插嘴?该打!”


    萧母执起手中的拄杖,狠狠一棍打在晓棠手上!


    随着晓棠一声尖叫,茶壶、茶盏叮铃咣啷全都被打翻到地上,茶水撒了一地,雪白的热气从地上迅速升起来。


    姜愿虽然已经有了一些心里准备,但还是被萧母突然的暴力吓住了!


    她看着这难看的场面,神色凝住。


    书是萧祈烧的,晓棠又做错了什么?


    就算她心中有气,又怎么能不问是非地撒到不相关的人身上?哪怕是下人……


    片刻后,她转身走向不远处的树枝,捧下一些干净的积雪,又走回到晓棠身边,蹲下身子,将雪敷在了晓棠手背烫红的皮肤上。


    “姜愿你住手!注意你的身份!”怒气未消的萧母出声阻拦,手杖不停地敲着地面。


    “母亲,我有什么很高贵的身份么?就算是萧祈的夫人,萧家的儿媳,我觉得我也不该见死不救。这三九的天,本就容易生冻疮,烫伤若不及时处理,定会溃烂难以恢复。”姜愿抬头看向萧母,声音依旧平静温婉。


    萧母沉静下来,目光阴冷地看了看跪在地上哭泣的晓棠。


    “没学好规矩的丫鬟,不知深浅,就该教训!作为主子,该罚一定是要罚的。姜愿,心软可管不了下人!至于那本女训,烧便烧了吧,回头我命人再给你送来一本就是!”


    姜愿迎上萧母的目光,本想再与她争论一番。


    可晓棠却迅速拉住了她的胳膊,手上敷着的雪被尽数抖落。


    萧母更是没给她机会,白了她们二人一眼,带着人气呼呼离开了。


    无奈,姜愿只能先拉起晓棠,走到树下。


    “晓棠你是傻子么?快抓些雪继续敷在烫伤的地方!一会儿长起来大水泡,好长一段时间内够你疼的!”


    晓棠抹了把眼泪,听话地抓起一把雪敷了上去,委屈又感动地说道:“夫人,你真好!”


    “方才我都没接女训这话茬儿,你倒是积极!那地上又硬又凉,你手里还端着热茶,就算萧祈要你说,你也该寻个好时机呀!”


    “是,夫人,奴婢记住了。”


    姜愿见晓棠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的很多人就是这样,仗着身体好不知爱惜自己。


    “夫人,送给公子的姜枣茶没有了……”晓棠小声提醒道。


    姜愿这才又想起来送茶一事。


    她看向茶壶,壶下洒出来的茶水已经结成一层薄薄的冰。


    “罢了,再去煮一壶吧……”姜愿抬脚准备回房,又回头叮嘱道:“换个人端着陪我送去,这两日你尽量不要碰水了。”


    萧祈喜静,书房也被设在较远的偏院。


    姜愿刚跨过院门,就看见守在门口的小厮。


    小厮眼尖,连忙上前拱手问候:“夫人!公子正在读书。”


    “我来送些热茶……”姜愿说道。


    小厮看了一眼她身后丫鬟手上的茶壶,没再多话,回到书房外敲门问道:“公子,夫人来送茶了。”


    “请夫人进来”,萧祈的声音里有一丝疲惫。


    小厮连忙轻轻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姜愿从丫鬟手里接过托盘,走进了书房。


    “怎么自己端着来了?晓棠呢?”


    书房门关上后,萧祈才抬头看向姜愿,见她手里端着东西,眉头皱了一下。


    “叫了人端来的,进门前我才接过来。”


    姜愿将东西放在了榻桌上,转向萧祈问道:“冷不冷?我让厨房煮的姜枣茶,之前在家时,喝这个最暖身了。”


    “坐了快半个时辰,这会儿是有些冷了。”


    姜愿微微一笑,倒了一盏热茶,送到了萧祈面前。


    萧祈接过茶盏,放在嘴边轻轻吹了吹,一饮而下。


    “谢谢。”


    “谢谢你。”


    两人异口同声。


    “你来给我送茶,倒要谢谢我?”萧祈摇头笑道。


    姜愿接回茶盏,又去倒了盏。


    “嗯,送茶就是为了谢你帮我。”


    “我帮你?”


    “嗯,早上奉茶时帮我解围的事。”


    “呵,好,我接受了。我的信还没写完,你可以继续待在这里,若是觉得无聊了,回去也行”,萧祈语气似有些无奈,低头继续写起东西来。


    姜愿回到榻桌边,给自己也倒了盏茶。


    她端着茶盏,慢悠悠踱步走向书架。


    书架上除了经书就是史书,还真是干净纯粹。


    “萧祈,你是在准备应举么?”


    “没有。”


    “不准备应举,为何书房里都是些经史之书?”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萧祈没有抬头,也没有停笔,他娓娓解释道:“就算不应举,多读经史之书也能让人更加懂得世间道理,明辨是非。”


    “可如果一个人已经有了治国之能,不应举,岂不又是可惜?”


    “夫人是在劝为夫考取功名么?”萧祈抬眼,平静地看向姜愿。


    “慨叹罢了,就算可惜,也当是天下人的可惜,未必是个人的可惜……”


    就像她,为了活下去,不也是只能这样?


    姜愿有些失落地别开脸,将手中的茶饮尽,然后伸手从书架上拿下一本《诗经》。


    她回到软榻上,安静地看了起来。


    翻动十几页后,她突然发现书中好像夹着东西,将随后的几页纸顶的翘了起来!


    于是,她手指轻挑。


    一把杏子大小的玉梳赫然出现在眼前,下面还压着一块叠的四四方方的纸条。


    玉梳很薄,通体白润,上面雕着精致的樱花图案。


    一看就是女子所藏的别致玩物,至于纸条……


    姜愿压下心中的滋味,迅速将书合上,又朝书架走去。


    在经过书案时,却被萧祈叫住了。


    “怎么不看了?你要是累了,就早些回去休息,忙完我便回去陪你。”


    姜愿转身面向萧祈,举起那本诗经,笑盈盈地轻轻晃了晃。


    看清她手中的书后,萧祈想到什么似的,顿时失语。


    姜愿见他这般反应,更加确实了心中猜想。


    “萧祈,没关系,里面的东西我没有碰,更没有打开看,我将它好好放回去便是”,姜愿大方解围道。


    萧祈有些她不知道的过去,这很正常。


    他容貌清俊好看,读书多,家世好,心思又细腻。


    这样的少年郎,总是容易令少女怦然心动。


    若他真是一张白纸,那才让人怀疑是不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隐秘呢!


    没想到,姜愿的坦荡,反让萧祈有些慌乱起来。


    稍后,他藏起神色,淡淡解释道:“是故人相赠……”


    姜愿突然兴起,偏想要逗逗他,凑近问道:“故人?”


    萧祈眸色深深:“怎么?夫人吃醋了?”


    第5章 清白


    姜愿在萧祈炙热的眼神中,败下阵来。


    她脸红了。


    虽然明知他不过是在戏弄她,但心里仍有种小心思被发现的羞赧。


    不得不承认,她介意萧祈心里有别的女子。


    毕竟,谁不喜欢自己的夫君清清白白?谁不想自己的夫君心里眼里只有自己呢?


    冷静下来的姜愿后退一步,站在与萧祈礼貌又客气的距离外,大方笑道:“萧祈,我有些乏了,想回去休息了。”


    萧祈也收回调戏的眼神,垂眸看向书案,说道:“今日辛苦你了,回去后不要再劳累做事了。”


    姜愿逃离了书房,直到回房后,她脸上的热气和心里的慌张才稍稍下去一些。


    她脱下厚重的外衣,只穿着层里衣,舒舒服服地躺回到了床上。


    平日在家时,她几乎是不出门的。


    一是某次走路多了,身体承受不住,吃了教训;二来入冬后天气不好,生怕会着凉。


    而今嫁人,初来乍到,她要顾着礼仪,也要熟悉环境,不得不坚持一下。


    只是没想到萧家的宅子这么大,从早上到现在又一直麻烦不断,她确实是累了。


    嘱咐了晓棠几句后,她很快便在暖和的被窝里睡着了。


    姜愿一离开书房,萧祈就将小厮叫了进去。


    他以明日要陪姜愿回娘家为由,让小厮按照他的嘱咐,亲自去盯着备礼去了。


    小厮离开没过多久后,一道黑色身影落在了门前,随后身姿灵活地闪进了书房。


    “林北?”萧祈放下手中的笔,抬眼看向来人。


    “盟主”,林北停在书案前,朝萧祈行拱手礼。


    “出了什么事?”萧祈抬了一下手。


    林北这才放下手,站直了身子,说起事来。


    “前日盟中突然接到宫中的暗杀悬赏,目标等级和赏金等级,都远超最高级别。长老们无权决定要不要接,商量后便让属下立刻出发,前来请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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