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久颦眉疑惑道,“你腿伤关我什么事?”


    苏怀堂被气笑了,索性直接点了她的哑穴,匕首背抵在她腰上,逼着她走进去,假装亲密的模样,“老板,我们小夫妻住了。”


    地字号房间在一楼,木门吱呀作响,墙壁斑驳,房间内更是简陋,带着一股子霉味。


    隔壁住的都是些卖劳力的苦工,简陋的床榻占据了房间的大半,墙角的桌椅已经出现了裂痕,床铺上的被子比铁还硬。


    房间的简陋出乎苏怀堂的预料,程久瞥了一眼神色尴尬的苏怀堂,默默地走进房间。


    苏怀堂只让宝月楼老鸨安排的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便在一个岔路口叫停。


    他将空车驱向官道后,带着程久迅速没入相反方向一条荒草蔓生的小径。


    两人在山野荒村步行了足有两个时辰,直至天边泛起薄暮的霜色,才在这荒径尽头,寻到一处挂着昏黄孤灯的僻静客栈落脚。


    如今一夕之间从众人吹捧的花魁跌落云端,住到环境破旧的客栈吹冷风,程久心情自然不好。


    客栈老板离开后,苏怀堂解开了程久的穴道,看着那仅有的一张窄窄的床铺,眉头一皱,转头对她说:“今晚你睡床铺,我打地铺。”


    然而,程久扭过头不瞧他,毫无反应也没有回答,苏怀堂心中疑惑。


    “难道是没有解开她的哑穴?”他下意识又解一遍穴道,却见程久的脸完全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眼神冷淡,似乎并不打算理会他。


    原来只是单纯耍性子。


    苏怀堂从来不吃这一套。


    指间捏住她的下巴,强硬地迫使程久直视他的眼睛,丹凤眼微微挑起,笑容带着几分狭促的意味,还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锋芒,“哦,我忘了,久久姑娘不是需要我照顾的小女子,是个心狠手辣的小骗子。”


    “不过”,苏怀堂微微倾身,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下巴,眼底隐隐有一种玩味的光芒。


    他压低了声音,慢慢地开口,似是提醒:“只是久久姑娘别忘了,你中了同心蛊,解药到手前你我生死同命。若去告密或害我受伤,你自己也难逃一死。”


    那一刻,苏怀堂的神情复杂而微妙,既有明显的警告威慑,也有一点不自觉的挑衅——他想要看看,她会做出什么反应。


    程久的身子变得僵硬,脸上神色变幻十分精彩。


    因为不久前苏怀堂在宝月楼已经让她领教过同心蛊的厉害,他任何身伤不适,都能让她感同身受,甚至痛楚更甚。


    苏怀堂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停留了一会,柔和下来,“既然如此,在暗卫找来之前,你最好安分一点,好好照顾我。”


    程久显然听进去了,迟疑了一下道,“床让给你睡,我睡地板,你若是死了更麻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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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同床共枕


    兰亭客栈, 夜深人静,外面寒风呼啸,房间里呵气成霜。


    程久在地板上睡得并不安稳, 她将自己蜷成一团,缩在单薄坚硬的薄褥中,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重重的呼气声带着不正常的滚烫,两颊浮着异样的潮红。


    右膝盖的撕裂疼痛和浑身的燥热异常难受,她辗转反侧几乎不曾入眠,脑袋因为发热沉得仿佛有千斤重。


    因为同心蛊的作用, 她知道是苏怀堂半夜发热了,本不想管他,但是自己实在难受得厉害,她艰难地披上外裳,撑起身子爬上床, 去探苏怀堂的鼻息, “你可别死了。”


    指尖刚触上他的额头,瞬间感受到一股滚烫的温度, 未及反应, 手指已被他紧扣住。


    神思混沌的苏怀堂像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猝然将她的手拉至胸前,口中含糊嘟囔。


    隐约是在叫娘。


    “……娘, 别丢下我和姐姐……”


    程久不曾与人亲昵,被他拉住后身体僵直,用力抽了一下,没能抽回手。


    于是飞速地伸出另一只手,极快地反手抽了苏怀堂一耳光, 声音清脆,力道倒是不大,“你弄疼我了,快点放手!”


    “娘……我难受……”苏怀堂滚烫的额头凑上程久微凉的掌心,“娘,别离开我们……”


    苏怀堂的无意识蹭动不似狎昵,反似濒死幼兽最本能的依赖。


    程久垂眸,十分嫌弃地避开了一点距离,声音却带着难得的慌乱和不安:“苏怀堂,别装死。你我如今命运相连,我……还不想死在这!”


    苏怀堂紧咬下唇隐忍,右腿一阵阵翻涌的刺痛,额头冷汗涔涔。


    半响,他恍惚听见程久的呼唤,神思微微清醒,看到她站在床边,声音低沉而沙哑:“别管我,快睡吧……”


    程久没有理会他的逞强,用匕首划开他右腿的衣服,伤口处鲜血已然凝固,周围大片红肿,甚至有些发炎化脓。


    她心中一紧,竟然这般严重了,看不出这个人竟然还挺擅长忍耐。


    程久用火烤着匕首,小心清理周围伤口。


    没有药酒和止疼药,每一次触碰,苏怀堂的身体都会不自觉地一阵颤抖,但他仍旧保持沉默,只是紧咬牙关。


    苏怀堂深吸一口气,眼角微微颤动,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低哑的声音从喉咙中挤出来:“为什么管我死活?”


    “你烧糊涂了?”程久闻言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道:“等我拿到同心蛊的解药,我就可以安枕无忧了,谁愿意管你!”


    等重新包扎好伤口,屋里的寒意刺得程久一哆嗦,她用力搓了搓冰冷的手指,瞥了言苏怀堂干裂的唇,几乎是下意识地小跑向木桌,一把抓过桌上那半旧不新的茶壶,冰冷的触感让她指尖微缩。


    “好凉啊!”程久无意地抱怨道。


    她倾尽壶身,才勉强倒出小半杯浑黄的茶水,碗底还沉着些许未化的渣滓,也说不清是陈年茶叶渣滓还是其他,在昏光下显得格外浑浊。


    她盯着那杯水,指尖在粗糙的碗沿摩挲了一下,有些犹豫,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


    “拿来吧,这就是茶水了,”苏怀堂抬眸望过去,将她的神色尽收眼底,沙哑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一丝洞悉的嘲弄,“这时候哪还容你挑剔,有口茶水喝就不错了。”


    似是不习惯这般伺候人,程久递出水碗的动作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生硬。


    碗沿触到苏怀堂唇边时,几滴微凉的水珠先一步晃出,落在他紧绷的下颌上。


    苏怀堂漂亮的丹凤眼不觉挑起,只是触到她冰冷的指尖,唇角微不可察地往下沉了沉,终是抿紧双唇,将已到嘴边的挑剔又咽了回去。


    喂完水后,程久帮他拢上被子,低声恶狠狠威胁道:“赶紧休息,若是再发热惹我难受,我宁可一刀杀了你,也给自己一个痛快。”


    苏怀堂眸色沉沉,意外乖顺地点点头。


    程久强撑着照顾他,意识却渐渐迷离,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困觉地躺在苏怀堂身侧睡着了。


    天色渐亮,东方露出鱼肚白,床榻上的苏怀堂微微动了一下,意识朦胧间,耳边传来轻微温柔的呼吸声,下意识地转过头,却愣住了——


    他的身体微微僵硬,脸色一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程久不知什么时候自己爬上床,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睡着了,脸庞安然地贴着他的胸膛,几缕发丝散乱轻触他的鼻尖,带着些许温热。


    睡着的她微微蜷缩在他身边,无忧无惧,像是找到了最安稳栖息地的小兽。


    苏怀堂的胳膊被压在她的身体下,麻得几乎有些失去知觉。


    他努力想要换个角度抽出来,几番尝试却怕惊醒了她。看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难得有种放松和自在。


    然而,这样的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忽然,一阵模糊不清、带着急促节奏的呻吟声从隔壁传来,打破了沉寂。声音愈加激烈,时高时低,隔壁有人正在欢愉交缠。


    苏怀堂猛地睁开了眼睛,脸色微微一变。


    地字号房间隔音极差,住客中三教九流人员混杂,除了地痞流氓还有暗娼戏子。


    他不由自主地伸手捏了捏眉心,闭上眼睛假寐,掩饰突如其来的尴尬。


    但那些不断传来的声音和浑话愈演愈烈。


    那声音愈发急促,似乎与他的每一次呼吸都相互交织,带着一种让人难以启齿的羞耻。


    苏怀堂低下头,眼神有些混乱,身子变得僵硬。


    而程久依旧熟睡未醒,眉眼间带着几分娇憨,脸颊微微泛红,睡梦中不合时宜地翻了个身,小腿搭上他的腰,像一只恣意伸展的小狐狸。


    苏怀堂忍不住咳了一声,轻轻转过身,莫名一股恼羞成怒的情绪涌上心头。


    许是感受到了异样,程久睁开了眼,睡眼惺忪地看向苏怀堂,诧异道:“你怎么了?”


    她刚睡醒的时候脾气很好,语气软糯,甚至亲昵地好心伸手试了试苏怀堂额头的温度,“退烧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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