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凝燕说的是对的,轻轻的声音如搭在弦上的长箭,一语中的。
他不懂什么叫做爱,更不知道究竟如何表现自己的爱。
早起在顾府的时候他就曾问过陈叔,究竟要如何表达爱,到底应该怎么去爱人。陈叔告诉他的也不过是他在宫中从先皇身上看来的东西。
因此顾瀛想当然地认为爱她就是留她在身边,爱她就是给她金银珠宝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爱她就是替她斩杀所有可能阻碍她的、所有可能伤害她的。
难道这些都不对吗?若是不对,究竟又该如何?
顾瀛有一瞬间的恍惚。
但仅仅一瞬,他又觉得自己如今是皇帝,举国谁敢说他的不是讲他的不对。群臣百官只要自己一句话便伏地叩首一一照办,这样的九五至尊怎会出错?!
就算自己不会爱又怎样,就算自己不知道怎么爱又怎样,他顾瀛自认为,自始至终从未亏欠过沈凝燕半分半毫,他将一颗真心掏出来捧给她,将一辈子全都送给她,难道这还不够吗?!
沈凝燕被他压着,就看到眼前人的眼神忽然游离又忽而坚定。他皱着眉头恢复方才没做完的动作,继续将腿挤进沈凝燕腿间。
这次沈凝燕没有抗拒,反而是配合着他的动作,她杏眼微转,一抹不一样的光快速闪过,轻轻地笑了出来。
顾瀛几乎没见过几次主动的沈凝燕,他有些惊讶地望向她。
“来与我颠鸾倒凤啊。”她面色白皙,微眯杏眼,眼角带着几抹浓情,虚弱与妩媚绞在一起,却是别样一番风情,“你越是狠戾越好,越是粗暴越好。”
顾瀛觉得今日的她十分反常,怕她再动什么歪脑筋,反而自己深吸一口气,缓缓直起了身。
“怎么?你不是最爱我的吗?”沈凝燕抬起一只腿钩住他的腰肢,将他朝自己方向带。
顾瀛望着从未见过的她,全身上下的血液几乎倒灌。他一把抓住沈凝燕的脚踝,狠狠将她朝自己身边拖拽过来,另二者紧紧贴在一起。
他长吁一口气,理智在疯狂劝说自己不要冲动,可瞧着眼前媚眼如丝不断扭胯的沈凝燕,心底的火焰又在熊熊燃烧。
“陛下。汤药到了。”陈叔的声音恰到好处地响起。
这一声将顾瀛唤回现实,他猛吸几口气将自己平复下去,却发现勾在身上的沈凝燕却比方才更加用力。
他眯起眼睛,更加确定其中必有猫腻。
顾瀛强硬地将沈凝燕的掰开,唤等在门口的陈叔进来。
喂药的小太监上前,刚舀起一勺汤药送到沈凝燕口边,她便将头转向一边,硬是说什么都不喝。
把小太监急出一头的汗,生怕呛了她又或是打翻了药受罚,只好不断重复尝试。
顾瀛在一旁看得不耐烦,最后他一把将东西接过来。
沈凝燕双手先前已经被他捆在床头,她看到顾瀛端着药碗过来用力挣扎扭动身体,企图将双手从中抽出逃离。
顾瀛无视她的意图,一手钳住她的下巴,一手将药含在口中。
苦涩的药在口中散开,他轻皱眉头,俯身压在沈凝燕唇上,将温热缓缓渡入她的口中。
陈叔轻轻挥手,让人再去取一条干净的帕子,再多拿几颗酸甜的梅子。
整整一碗汤药,被顾瀛亲自全部喂下。
待最后一口结束,他将药碗递给守在身边的小太监,取过帕子轻轻给沈凝燕擦拭。又捏起一颗梅子,塞入她的口中。
沈凝燕被逼得尽数吞下,她红着眼看顾瀛,没有一丝办法。
刚刚喂药的时候褐色的药汤难免会顺着唇角流下,他们二人此刻的衣领都有些污渍,顾瀛还好,沈凝燕出了一夜的汗,他便命人给沈凝燕换一身干净舒适的衣裳。自己则坐在一旁静静等候药效复发。
大约过了两三个时辰,东边鱼肚破晓泛白,躺在床上的沈凝燕开始觉得腹中翻涌难耐,撑在矮塌旁假寐的顾瀛听见动静立刻睁眼命陈叔去唤太医,守在一旁的太监们捧着痰盂水盆和清茶上前。
陈叔将顾瀛请出剪月殿内殿暂避,他披着外袍站在廊下。
四月的风轻柔绵长,他望着院中开花的树,在微微带着潮气的晨间细嗅藏在风中的清香。
“陛下,臣有事要奏。”沈君淮没有出宫,他从偏殿赶来,当前情况他已听陈叔大致复述,他站在顾瀛身后拱手作揖。
“准。”顾瀛背对他点头。
沈君淮微微上前半步,压着声音在顾瀛耳边轻语:“陛下最近切忌不可与沈姑娘同房,孕者前三个月胎盘不稳定,若是在头三个月同房,十分容易造成流产或胎儿异常。届时对孩子和孕者皆是极大的伤害”
顾瀛微微侧脸,又想起方才沈凝燕的所作所为,分明是知晓此事。
他侧过身子盯着剪月殿的窗,寒眸似箭,目若利刃。盖在袖袍下的拳指节作响。
“沈凝燕,这个孩子朕偏要定了!”
第48章
沈凝燕吐得天昏地暗, 她撑在床头,头有些隐隐得发胀。
一旁的太监给她递帕子擦嘴,她伏在床边, 觉得意识有些朦胧。
沈凝燕在灰暗中似乎看到腰间有孩子抱着自己, 她垂下头,轻轻抚在自己小腹上。
她并不厌恶小孩, 只是唯恐自己没有能力照顾好即将到来的孩子, 觉得万千世界苦难繁多,少一个受苦受难的人也算是积善行德。
最重要的, 是她不愿被旁人逼迫着生,也不愿为顾瀛生。
肠胃翻滚, 她又撑着床边倾倒胃中所有不甘。
沈凝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昏睡过去了, 只记得最后她实在是没东西可吐了,整个人都累得不行。
她觉得自己手腕上有人在轻点,这才发现是沈君淮跪在床边为自己诊脉,顾瀛站在一旁, 瞧见她醒了立刻上前将人搂入怀中。
沈君淮起身向二人作揖:“皇后娘娘体内淤毒能排的都己经排出了, 还剩些余毒只需耐心静养即可, 无伤大雅。”
他点点头, 挥手示意沈君淮及其余人等都退下。
待殿中只剩他们二人, 顾瀛将手伸进被子里, 轻轻抚上沈凝燕的小腹, 他挑起一边的眉对沈凝燕说:“燕儿你说,该给我们的孩子取什么名字好呢?”
沈凝燕对上他得意的视线,想将顾瀛的手从自己身上拿开。
可她如今身子骨弱得很,拼力气是绝对拼不过顾瀛的。只好任她在小腹轻揉。
“太医与我说了,前三个月是不可以同房的, 容易小产,怪不得昨夜你那般生动。”他将脸贴在被子上,“可惜了,你还是没有达成想要的结果。”
沈凝燕被他说中,她移开视线。
可顾瀛偏是起身追了上来,他盯着沈凝燕的双眼,带着胜利者的姿态,低声在她耳边轻语:“来日方长,期待你下次再这般生动。”
沈凝燕不理会她,既然甩不掉,那索性闭上眼假寐起来。
“哦对了,太医和我说孩子保住了。”顾瀛笑了一下,轻轻吻上她的唇,也不管沈凝燕是何反应,起身推门离去。
“看好她。”熟悉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沈凝燕看着床顶,她却是没有感受到腿心有温热流出,书上曾说,若是没有落红,小产就不算成功。
她轻柔眉心,在心里仔仔细细算着日子。
如今己是四月,离满三个月只剩下最后小半个月的时间了。她不甘心,也不死心,默默盘算着还有没有其它拿掉腹中孩子的方法。
这夜她做了噩梦,梦中有个看不清长相的娃娃一直抱在她腿上,任她怎么甩怎么跑都摆脱不掉。
“娘,可以别丢下我吗?”娃娃轻唤。
她们就像在一个巨大且无比空旷的房间,那个孩子每说一句话,声音就会在沈凝燕的脑海中回荡许久。
最后在连绵不断的回响中沈凝燕惊醒了。
她看着夜幕中熟悉的房间,萦绕在耳畔的声音才渐渐消失。
沈凝燕抬起一支手臂轻轻搭在额上,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喘气,许久才得以平复内心那股说不上来的愧疚。
翌日一早,她对顾瀛说:“我想去趟灵栖寺,想去看看小娘。”
顾瀛应允,可殿试当前,他自顾不暇,遂命赤飞与她一同前去。
今日生持祐空在正殿替菩萨向世人赐福,沈凝燕难得上前在正殿供了一支香,祐空在她额间轻点,讼了一声佛号。
她绕至后殿角落,来到供奉小娘的角房。
“娘,女儿有了身孕......”沈凝燕上好香,她坐在小娘的牌位边,“能不能请娘帮帮女儿,告诉我该怎么办。”
**
今年殿试比往日稍晚了一周左右,四月下旬,才在礼部定下的日子正式举行。
顾瀛今日一早特意命人也给沈凝燕梳妆,他看她换上礼衣,点起花钿的模样,上前将人拥在怀里细细欣赏。
“朕能得你这般美丽的皇后,实乃一件幸事。”说完便俯身在朱红的口脂上轻点。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