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瀛向来睡得浅,他搂在沈凝燕身上的手觉得一直传来动静,他微微睁眼看了一下。


    刚一睁眼,便看到整个后背都浸湿的沈凝燕正紧紧缩在一起背对自己。


    他立刻撑起身子将她翻过来。清冷的月光下,沈凝燕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几乎苍白。顾瀛吓了一条,立刻朝外大喊:“太医!唤太医!”


    顾瀛快速回忆白日沈凝燕都吃什么,有意识到自己是与她一同进食的,可自己一直无恙。他起身拿着帕子给她擦汗。却又不敢随意乱给她递水,只好揪着一颗心拥着她等太医敢来。


    沈君淮被快马带进宫时,顾瀛已经急得满头都是汗了。他一把拉起准备给他下跪磕头的沈君淮,抡着胳膊就把他拽到沈凝燕面前。


    沈君淮看见自家小妹这般模样,不顾自己歪了的帽子,赶紧搭上帕子替她诊脉。


    沈凝燕感受到了有人按压她的脉门,她睁开眼,用出此刻最大的力气想将手收回,若是此刻被查出,一切都功亏一篑。


    顾瀛以为是她痛得无法静止不动,帮着沈君淮按住她的臂弯。


    这下沈凝燕再无处可躲。她睁着婆娑的泪眼朝沈君淮轻轻摇头,一双瀛着泪的杏眼里满是哀求。


    沈君淮手搭上去,仅仅片刻便已知事情如何,他望向沈凝燕,对上她含泪相求的目光,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划过。


    “怎么样了!她突然是怎么了?”顾瀛在一旁追问催促。


    沈凝燕咬着下唇,眼底的哀求更加浓烈。


    沈君淮被两个人拽拉着,最终他一咬牙,收回搭在脉门的指尖。


    默默移开了对上沈凝燕的视线。


    就在枕上人以为自己的亲生大哥终究是会帮自己一把的时候,却听头顶人夹着愧疚且喑哑的声音响起:


    “恭喜皇上,是喜脉。”


    月光袅袅,深夜的殿内所有人都失了呼吸。


    唯独顾瀛在短暂地愣神后一把抱住了沈凝燕。


    沈凝燕越过他的肩,她直直望向沈君淮,一颗泪顺着眼角滑落。


    “那她怎会这般的痛?”顾瀛回头望向沈君淮。


    沈君淮移开视线不去看沈凝燕,他不敢欺骗君,只好颤颤巍巍地道:“因为......服用了大量的落胎药,险些流产......”


    顾瀛挂在脸上的笑立刻止住,他垂下眸子,阴沉地望向沈凝燕。


    第47章


    “因为......服用了大量的落胎药, 险些小产......”沈君淮不敢欺君,移开了与沈凝燕对视的视线。


    顾瀛其实并非是很喜欢小孩的人,恰恰相反, 他对孩子并没有太多渴望。或许是自己的成长经历所致, 也或许是在鬼市看惯了离散,又或许是皇家亲情本就不那么浓烈。


    他并没有很渴望有自己的孩子。


    但, 如果孩子的母亲是沈凝燕那便截然不同了。


    因为沈凝燕, 孩子将会于他而言是另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性质。是他与沈凝燕的骨肉血脉,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的龙阳在沈凝燕腹中扎根生长, 便觉得他彻彻底底由内而外占有着沈凝燕。


    一想到未来的孩子,长相会与沈凝燕和自己相像, 他们二人的特点将共同呈现在一个全新的生命上, 他就无比期待。


    甚至可以不在乎性别,无论是男是女,在他心中都是上苍给予自己最好的礼物。


    可顾瀛还没来及高兴,却听到沈君淮说孩子差点失胎。


    “沈院使是否可以看出来大约是什么时候误食?”顾瀛脸色阴沉, 他转头看着站在一旁的沈君淮, “我好命人去细查。”


    沈君淮捻起衣袖沾沾额角, 老实道:“约是傍晚时分。”


    顾瀛立刻命人去查昨日傍晚小厨房都做了什么晚膳, 待厨子被押上来将所用食材一一与沈君淮说清楚后, 沈君淮却是摇了摇头。


    “都不是。”他拂袖轻掩口鼻, 仔细查看了昨日还没来及清理的饭渣, 回过头躬身回顾瀛的话,“所有食材皆对孕妇不会有任何伤害。且此等用量也不会导致这般腹痛的现象出现。”


    “臣方才已经写了催吐的房子命人去煎,还好此药药效并不猛烈,待沈姑娘将药从体内排出,再静养段时日便无大碍。”


    顾瀛听到这话, 心中一颗石头落下。他点了点头,坐在榻前仔细想昨日沈凝燕还吃了什么。


    片刻,他突然目光一闪,将头转向角落里的药箱。


    想起傍晚批阅奏折时一闪而过的奇异味道,他立刻命人将药箱抬来:“来人!将那个药箱抬来给沈院使检查!”


    原本平静的沈凝燕瞳孔骤缩,她双眼布着红,目光紧紧追着抬箱子的手。


    待木箱放好,她立刻抬头看向沈君淮,一滴汗从脸侧划过,在内心祈祷千万不要被发现。


    沈君淮将箱子打开,俯身翻看,并未看到其中异常,刚想起身回禀顾瀛时,却在层层堆叠之下的一个黑暗角落瞟到了手帕一角。


    他身形僵在空中,尽管下一秒立刻恢复常态,敏锐的顾瀛也还是有所察觉。


    顾瀛凤眼微眯,随即下令,命人将箱中之物一件一件掏出,须臾间,层层包裹的帕子浮现在众人眼前。


    沈凝燕看到那条包着药渣的帕子被塞进沈君淮的掌心时,她整个人重重地跌进深不见底的深渊,她感觉自己全身上下所有的血脉都在随沈君淮打开手帕的动作而颤抖。


    她想冲上前将东西一把夺走,想将药草丢至门外,可强烈的腹痛将她全身力气都榨取的干干净净。


    直到沈君淮取出药渣的一瞬间,沈凝燕眼角的泪没入黑发之间。


    他将手中帕子打开,取出内里的残渣在鼻尖轻嗅:“回陛下。正是这个。”


    顾瀛眸子沉下几分,他搂着沈凝燕的手不自觉收紧。


    沈凝燕只感觉揽在自己腰间的大掌突然化作鹰爪,死死将她擒住,任她动弹不得。


    “你们都下去。”他逆在光里,垂着头,沈凝燕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听到喑哑的嗓子在头顶响起,“全部。”


    沈君淮和其余宫人立刻退步从剪月殿内殿出去。方才还喧闹的屋子瞬间鸦雀无声。


    沈凝燕闭口不语,直到顾瀛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抬起,两个人的目光才交汇在低气压的空气中


    顾瀛目光阴冷,如匕首刺入沈凝燕眼底:“所以是马球大会那天去山上摘的吗?”


    “是。”沈凝燕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所以你是故意给我推荐城北的场子,你早就知道那处山上有这种草药?”他捏着沈凝燕下巴的手越来越紧,“你早就算好的?!”


    沈凝燕有些吃痛地转头,可脸色惨白的她挣脱不开顾瀛的大掌,她索性瞪回去,目光坚定:“是。”


    “你为何这般狠心?企图将你我的孩子杀死。”顾瀛拧着眉头,“难道要你给朕生个孩子就这般难么!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求着能怀上龙子,在你眼里就这般不堪吗!”


    “那你叫她们去给你生啊。”沈凝燕咬着牙与他对峙,“我就是不想,就是不愿。”


    顾瀛一直压在心底的火飞一样烧起来,他一把将沈凝燕甩进被褥里,站在床前来回踱步。


    “为什么?!”半晌,他停在沈凝燕面前,“你莫不是还想着要逃,还想从我身边离开不成?”


    沈凝燕突然笑了,她半倚在床榻间,眼神冷漠地望着顾瀛:“因为我不爱你。”


    因为我不爱你。


    因为我不爱你。


    因为我不爱你。


    顾瀛被这六个字直直钉在原地。


    站在殿外端着催吐药的小太监听见里面没了动静,以为可以进去了。他刚想抬脚上前敲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桌椅茶壶碎裂的声音。


    他吓得猛一哆嗦,一碗药差点全洒出来。


    “去去去,再去重新煎一碗来。”陈叔上前将他支开,摇了摇头回到门边。


    屋里桌椅板凳碎了一地,台子上的茶盏也碎的到处都是,飞起的碎片划伤了他的眼角,一抹红丝留在脸上。


    顾瀛像是失去了感知一样,任伤口溢出小小的血珠,顺着眼角轻轻流下,像一颗泪,又像是一小瓣碎掉的心。


    沈凝燕转过头不去看顾瀛,她身子不舒服,捂着肚子不愿理会。


    顾瀛冲上前,他扳过沈凝燕的身子,迫使她面对自己,也不顾她的反抗,直直倾身吻了上去。沈凝燕用力推他,顾瀛却反手将他的双手绑在头顶,噙住细软香甜的柔舌,逼她接纳自己。


    沈凝燕来回扭动想要挣脱却怎么都无法从顾瀛怀里出来,她索性心一横,朝着正在自己唇齿间占有的舌上狠狠咬了一口。


    顾瀛吃痛地都抽一口冷气,他下意识收回,沈凝燕借此机会将头转向另一边。


    “你不可能是个好父亲。”她吞下口中的铁锈气味,绷紧下巴微微抬头,一双杏眼没了轻柔,多了几分钢韧,“你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做爱。”


    原本正打算爆发的顾瀛听到沈凝燕说的话,挤进她腿间的膝盖突然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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