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散散心。”她往外走。


    身后之人自然是没有一个敢拦她的,一个二个都老老实实跟着她往前。


    行了约有一盏茶的功夫,她停在那座山上。


    她抬脚要往山上走,身后跟着的小太监赶忙上前阻拦:“山路蜿蜒,若是您摔着了我们可是要掉脑袋的。”


    沈凝燕自然不会因他的三言两语而停下脚步,弯弯绕绕花了那么多心思,这是她唯一可以接触到其余草药的地方。


    她跨步上去,扶着树在草丛间仔细判断。


    沈凝燕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只是隐约记得幼时大哥带她来山上玩的时候,说这里有一种浆紫色的草花是妇人慎用的,她这才抱着一丝微弱的念头想来搏一搏。


    春季雨水频繁,阳光洒在林间,林子里温热潮湿,她低头在积水中寻着,任泥巴沾湿鞋袜。


    这是她最安全的机会,也是最不容易被顾瀛发现的机会。


    身后的太监与宫女再三劝她回去,她偏是一意孤行继续向前。


    约是过了半炷香的功夫还寻不得草药,沈凝燕只觉得自己额角后背全是汗水,全世界只剩下自己的心跳和焦急的呼吸。


    她继续往上走。


    步子一步一步向上,心中希望的光芒也跟着一点一点黯淡下来。


    就在马上要放弃的时候,突然在一处极细的山涧支流旁的野草里,发现了几支坠着红花的细草。她立刻上前,趁身后太监宫女还没跟上时一把将其摘下。


    她佯装摔倒,将花枝嫩草塞进袖子中。


    “哎哟我的老天啊。”随行的太监赶忙皱着眉上前搀扶,“皇后娘娘您没事吧,仔细脚下啊。我这一颗心和这一颗脑袋可经不住您有事啊。”


    沈凝燕心愿已了,她看着一旁急得一头汗的太监,不愿过多为难,便说要下山回去再换一下衣服。


    她被搀扶着下山,刚换好衣裳,沈凝燕抬手挥去旁人:“我有些乏了,要小憩一下,你们去外面候着吧。若是有所需,我自会喊你们进来。”


    其余人都退下,但念及这是位爱逃跑的生儿,侍卫太监宫女将矮房全方位围上,唯恐再出什么岔子。


    他们前脚刚出去,沈凝燕后脚便立刻奔向方才搭在一旁的脏衣裳,她将藏在袖子里的草药快速取出,塞进身上干净的袖子里。


    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门外守着的太监高喊:“皇上驾到——”


    沈凝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刻坐在榻边,撑在矮桌上闭眼假寐。


    还没等她心跳平复下来,顾瀛便推门进来。


    顾瀛在前面等了许久,算着时辰却还不见沈凝燕回来,他心中升起一阵不祥的念头,立刻喊赤飞牵马过来,快马加鞭往后山敢来。


    他一颗心揪在半空,若是因为这等事情弄丢了心上人,被她跑了,那便是万万无法原谅自己的。


    当他锁着眉头用力推开房门,看到沈凝燕撑在矮桌上假寐时,悬着的一颗心才算是稳稳落地。他立刻冲上去将人搂紧怀里,死死地箍着。


    “怎么了?”沈凝燕本来就没平复的心跳被方才他推门一吓,此刻跳得更加快,她尽力维持着表面,睁着一双杏眼向上瞧他。


    还没等她话音落下,顾瀛二话不说抬起大掌覆上她的后颈,捧着侧脸便吻了上去。没有浓烈的扰人心的药气,没有繁杂的公事,更没有铺天盖地的奏折,只有彼此交融在一起的呼吸。


    他将自己的舌探入沈凝燕口中,勾着她反复缠绕,粗糙的舌面轻扫她每一处软壁,故意在她喜爱的地方摩挲。沈凝燕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吻得有些喘不上气。她垂在一侧的手轻捏自己,迫使自己保持清醒,从而将袖中东西尽可能地远离顾瀛。


    顾瀛看她今日完全没有抗拒,一颗患得患失的心才算落下。他紧紧搂着她,埋首于沈凝燕颈间,口鼻湿润啃噬。春季本就穿的没那么多,他又是垂身弯腰,视线比沈凝燕高,顺着交叉的领子望去,悠悠春色远不是外面红花绿叶可比拟的。


    他看着沈凝燕被自己吻得泛红的小脸,一双灵动杏眼微微泛起荧光,他心头一软屈膝跪下埋首花间。骄傲不可一世的帝王此刻跪在沈凝燕身前,沈凝燕向后微仰,紧紧咬着下唇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将袖子甩至身后,随后便任自己陷落其中。


    后山小溪潺潺,时而突遇转弯急促时而平缓而行,一路采着春季落花冲刷连绵不觉不见尽头。直到经过某处地势高处,突然湍急向下,任泉水轰然迸出。


    窗外下起蒙蒙春雨,他借着湿润落下一枚轻吻。随后直起身子将软在榻上的沈凝燕拥进怀里。他吻上她,带她一起回忆方才所遇美好。


    “你怎么去这么久?可叫我好等。”他将下巴上的汁液轻轻擦去,在沈凝燕耳边低喃。


    还阖着眼的沈凝燕正大口呼吸,突然听到顾瀛追问,她咬着自己舌尖逼自己清醒起来:“方才看到与大哥一起玩闹的那座山了,便上去走了走。”


    顾瀛进门便看到挂在一旁的脏衣,他眯着眼睛看沈凝燕,有些狐疑是不是逃跑失败被抓了回来。


    沈凝燕叹了口气,故作娇嗔地推了他一把:“如今我虽是离开了沈家,但毕竟是童年少有的快乐回忆。信不信由你。”


    顾瀛笑了一下,还没等她的手垂下便紧紧握住,放在唇边轻吻。


    他其实无所谓她逃走多少次,只要最后她都在自己身边。


    她也只能在自己身边。


    顾瀛将她拉起,带着她往外走。


    春雨洒在二人身上,紧赶慢赶才刚刚赶到的陈叔喘着粗气立刻将油伞撑在他们身上。


    顾瀛接了过来,手腕微微倾斜,将油伞大半都歪在沈凝燕一侧,任自己袖口被雨水打湿。


    他们执手回到前面。礼部办事向来妥帖,此刻正在会场上空扯起雨棚,一场马球会在烟雨朦胧里继续厮杀,文人墨客连连称赞好意境,更是挥墨如雨。妇孺官眷们在帐下饮酒攀谈。


    众人皆是不亦乐乎。


    顾瀛方才刚在后山的角落里饮下全世界最香甜的蜜酒,这会儿整个人兴致高涨,好不自在。


    其乐融融间,只有沈凝燕紧紧握着衣袖。


    **


    马球会结束,众人踏着日落回到宫中,顾瀛去偏殿挑部分紧急的折子,让沈凝燕先回剪月殿等她。


    她下午被顾瀛榨取花汁有些疲惫。她扶着额角,挥去众人,将袖中东西快速塞进放药材的柜箱中。


    待顾瀛回来她便已经为自己换上了舒适的衣裳。


    许是有了身子的原因,再加上白日激烈,她身子有些乏闷,这夜她睡的早,顾瀛看着她沉睡的侧脸,轻声打开了她的衣柜。


    在确认沈凝燕没有藏东南进去之后,才又绕回案后继续。


    翌日旁晚。


    沈凝燕照旧坐在矮桌前做自己的事,她用余光瞥了眼身后正看折子的顾瀛,她握了握出汗的掌心,打开了药箱。


    最近药箱几乎每日都会被打开,无论是沈凝燕要煮药茶来喝还是研磨药粉做香粉来用,皆是逢用必敞开,这日她撞着胆子,强忍手上颤抖,假装毫无异常一般将那日采摘的菜药取出。


    她的矮桌在顾瀛前面,离他有几分距离,因此沈凝燕是背对顾瀛的,她看不到那人的表情与动作,只在喧闹的心跳中认真用听觉判断。


    纸张翻动的响声、笔墨游走的响声、顾瀛的呼吸声,仿佛一切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她极快地将东西洗净放入药炉中,看着将近半炉的药草,她深吸一口气,加入比平时要少一些的清水,盖上了盖子。


    片刻,浓重的药味又在剪月殿升起。


    顾瀛不懂药理,只觉得今日这味道比往日好似有些重。但紧紧一瞬,又被沈凝燕点起的香遮盖住了。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复又埋于奏折之间。


    沈凝燕就在炉子边坐着,她看着咕嘟的小炉眼眶有些泛红,心里不断向那个未出世的孩子连声道歉,许愿若有来生,请投胎到一户富贵又恩爱的家里。


    就在她恍惚之际,微微犯苦的药煮好了,她将泛着深褐色的浓药茶打出。


    她盯着小小一碗等它凉一些。期间又去加了一些香粉,生怕顾瀛闻出不一样来。


    顾瀛其实不是很喜欢那些药味,沈凝燕偶尔弄些味道大的就会点些香粉遮盖,他乐得闻香粉,所以并未察觉有何不同。


    时间流逝,汤药渐渐可以入口。沈凝燕端起茶碗将它一饮而尽。


    她抬头,一颗泪从鬓角滑落,没入乌黑的发间。


    沈凝燕咽下,将药渣快速团成一个小团用帕子包好,塞进药材箱子最底部。


    这夜顾瀛搂着她入睡,大约子时刚过,沈凝燕被一阵腹痛痛醒。


    她紧紧按压着小腹,只觉得疼痛难耐。她咬着下唇,死命地忍住,没多久整个里衣便被汗浸湿。


    不知究竟过了多久,沈凝燕痛得再忍不住不动,她控制不住地开始小幅度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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