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燕子回来, 自己就该过生日了, 今年要许什么愿望呢?
是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地逃出去?
是希望可以等自己死了以后,能在奈何桥上早日与小娘见面?
还是......
她看了眼走在身前, 掌心攥着铁链的背影。
还是让时间回到和亲宴的那一天, 可以将那把刺入顾瀛胸膛的匕首再多推进去一些呢?
停在路边的马车旁站着许多太监和宫女,顾瀛拉着她在厢旁停下。
他将沈凝燕拉到身前, 想托着她的臂弯扶她上车。
顾瀛刚伸出手,沈凝燕抬起胳膊拽住车框自己上去了。她的衣袖从顾瀛掌心扫过, 像一片叶子落在池塘, 荡起一片波浪。
他盯着自己的手心,觉得波浪越掀越大,带起心中的烦躁席卷整颗心脏。
顾瀛咬紧后槽牙,用余光扫了一遍在场的所有太监宫女。他们一个二个下巴贴着胸口, 头垂得服服帖帖, 一眼都不敢多看乱看。
他一甩袖, 也跟在沈凝燕身后一起上车去了。
马车缓缓使出皇宫, 如今正值夜晚, 车内一盏小灯照着, 暖光笼着二人。
顾瀛入内看到沈凝燕坐在软垫上, 他手腕轻扯,锁链发出一声清脆的声音。沈凝燕感觉脖颈上一阵向前的力迫使她往前坠,失重令她栽倒在马车中间。
顾瀛看了看伏在脚边的人,踏脚跨过,直直坐在了软垫的正中间。
他一手轻撑额角, 一手紧紧攥着铁链。
马车在石子路上微微摇晃,顾瀛坐在软垫上,稍扬起下巴,一侧的嘴角勾着,他看向扶在地上,随车厢颠簸摇晃的沈凝燕。
他恶趣味地欣赏了一会儿,在颤颤巍巍的暖灯下仔细打量着不得不臣服自己的人,顾瀛的心底升起莫大的满足。
沈凝燕不愿与他对视,她攥紧自己的袖口,半句讨好求饶的话也不愿讲。
顾瀛忽而像是想起什么,俊眉微微上扬,他屈膝俯身,手肘撑住膝盖前倾几分。
牵着铁链的手转动手腕,让链子缠在自己修长且分明的小臂上。
随着链条的缩短,沈凝燕感受到颈部传来拉扯,她不得不凑上前。
二人之间的距离逐渐靠近。
顾瀛看着美丽的人眼里映着点点暖黄色碎闪,宝石一样的眼眸让人沦陷,他轻抚上沈凝燕的侧脸,拇指轻轻扫过双唇,抬起她的头俯身吻了下去。
略带冰冷的唇一半落在她柔软的温热上,一半落在自己指尖上,他细细品尝沈凝燕唇瓣上的口脂,慢慢摩挲。
沈凝燕望着马车的顶棚,任眼前之人捧着自己的脸辗转。她感受着唇上柔软与指尖的拨弄,突然她张开嘴,没等那人反应过来,贝齿轻启,朝着滑进来的拇指咬了上去。
顾瀛猛地挺直身子,吃痛地倒吸一口冷气,他紧缩眉头瞪正叼着自己拇指的人,片刻,他微微眯起眼睛抬起下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地将自己拇指又向内送了送。
沈凝燕明显没有料到顾瀛的举动,她微微愣住,齿间力道松懈几分,舌尖立刻被人挑起。
他坐在软垫上居高临下地望向她,拇指覆上温热,在局促的柔软里缠着她的舌轻搅。
暖灯散着温暖,马车内温度渐渐升高,清冷的骨节与温柔的柔软纠缠不休。
“爷,鬼市到了。”在短暂的摇晃后,马车外传来陈叔的声音。
顾瀛但凡是在皇城外,皆令旁人唤他作“爷”,他也以“我”自居。
可今天没有,他将拇指从沈凝燕口中抽出,细长的银线在暖灯下泛起金光。顾瀛盯着沈凝燕莹润的唇角,将拇指放在自己唇边,深深吻了上去。
“燕儿依旧这般美味。”他舌尖舔了舔唇,“可惜我们到了,该做正事了。”
鬼市很少有这般华贵的车架在夜晚入内,好事的人们争先恐后从家中探头,给自己无聊的夜添些乐子。
马车停在赤飞府前,顾瀛先一步下车,他放长链条,方便沈凝燕活动。
这次他没有再伸手想去扶她,而是冷眼站在一旁等着。待沈凝燕下来,他转身往台阶上走。
“其余角门并未有人出入。”陈叔上前压着声音禀奏。
早在他们来之前,顾瀛就派人提前赶来守住各个角门。他听见陈叔的奏告,抬腿一脚踹在紧闭的大门上。
寂静深夜,碰撞声回荡在鬼市大街小巷。有些凑热闹的人发出感叹,期间或有几声口哨声响,或有交头接耳传来。
沈凝燕听到一些零星片语。
锁着、牵着、胆大、宠物,这样的词断断续续冲进她的耳朵,她皱着眉,期盼能快些进去。
门房很快过来开门,他不认得顾瀛,见来人如此嚣张,抄起旁边的木棍就要将他推开。
还没等木棍碰到顾瀛半根寒毛。他一个侧身用力跺在门房肚子上,那人硬是被他踹飞好远。
他跨过门槛入内,右手一挥,命人去搜。
顾瀛不管别的,带着沈凝燕步入正堂,坐在主位正座之上。
没多久赤飞便冲了过来,他气喘吁吁跪在顾瀛面前行礼。
“你别怕,我就是来寻个人。”顾瀛挥手命他起身,“寻到了我就走。”
赤飞起身平复呼吸,站在一侧静候。
他没有恼怒,甚至脸上没有几分震惊,平静地站在一旁。
顾瀛余光瞟着他,心里有了几分答案。
“爷,没有找到。”陈叔上前在他耳边传话,“好像已经离开了。”
他看了看在他右手边站着的沈凝燕,挥手示意陈叔下去。
顾瀛想了一会儿,突然屏退身边所有下人,仅留沈凝燕、陈叔、赤飞三人。
“赤飞,朕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办。”他看了看在场的人,轻唤。
赤飞扶着身侧的大刀上前领命:“臣在。臣定为陛下万死不辞。”
“你我二人之间不必如此。”他起身扶他起来,“只是这事于你而言或许有些艰难,可如今却只能将此事托付给你了。”
赤飞背着光,逆光中众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要你去替我找到穆慈。”顾瀛说得缓慢,吐字异常清晰,他盯着赤飞的脸,目不转睛地观察,“然后杀了她。”
话音刚落,赤飞的身形难以察觉地抖了一下。
“这是圣旨。”顾瀛又补了一句。
赤飞深吸一口气,退后半步垂首跪下:“臣......领旨。”
沈凝燕觉得他的声音是带着颤的,像哭泣的颤、像害怕的颤、也像心碎的缠。
待所有人离开鬼市,他从怀中取出那只缠有一缕布条的机关鸟。他还没来及看,这会儿在一个人也没有的屋里独自打开。
清秀的小楷字迹整齐工整——无恙。
**
回到剪月殿,顾瀛还是没有将沈凝燕脖子上的东西摘下来。
她带着她步入里间更衣浣洗。
夜已经很深了,顾瀛有些疲惫,他心情并不是十分爽朗,今夜结局虽是已经有几分料到,但确定赤飞真的为了穆慈欺瞒自己的那一刻,顾瀛还是起了杀心。
所以他故意让赤飞去抓穆慈,这是给他最后的机会。若是他能老老实实将穆慈的头颅带回来,那过往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
但若是再交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给他,那便是真的将二人的情意全都断送了。
他倚在床上捏着眉心。
“堂堂一介帝王,为了抓一个女子深夜跑出宫,”沈凝燕瞧见了,冷冷睥了他一眼,“甚至还扑了个空。”
说到这儿,她抬手掩住唇,轻声笑了几下。
“想来也不过如此。”
顾瀛这会儿本就烦燥,听到沈凝燕的话脸立刻阴沉下来。他将捆在自己胳膊上的锁链猛地收紧。沈凝燕脚下跟不上惯性,一个没抬起脚往前摔去。
眼看额头要磕在床沿上,顾瀛眼疾手快,立刻将人抱了上来。
沈凝燕被吓了一跳,被他搂在怀里的时候还有些惊魂未定。
还没等她回过神,顾瀛便拥着她翻身入内,他垂首看着怀里的人,不着痕迹地检查有没有受伤,确认怀中人无恙,他断了弦的烦又涌上心头。
沈凝燕刚想说话,他一手撑在她身体旁边,圈着她,直直吻了下去。
“顾瀛你放开我。”她侧过头。
“放开?”顾瀛手上的力重了几分,“你不是说觉得自己是被我养在皇城里的妓子吗?那就让你真的做一回妓子。”
他放下帷幔,抓着沈凝燕一起没入漫漫寒宵。
这几日顾瀛就是连做戏都懒得去阿依那处,他日日夜夜待在剪月殿,就算事多繁忙,也要用链子将沈凝燕锁住带出去。
如今奏折尽数搬入剪月殿内批阅,他偶有去偏殿会见大臣,便将沈凝燕的链子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让她站在入目之处的位置。
几次下来,亲贵之间便传起了风言风语,都知当朝皇上是鬼市浴血归来,又忆起往日沈家小女被抢一事,闲言碎语铺天盖地在王公贵戚的餐桌上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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