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眼前之人是多么不信神佛,可当他在自己面前给菩萨下跪的时候,那种绵绵的绒毛再次自上而下将自己包围。她感受着那股已经无法忽视的感情,静静阖上了双眼。
沈凝燕自己也是不信的。
她注视着顾瀛的背影,看他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有那么一刹那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原本就是死了,是顾瀛的恳求,另菩萨将她又带回人间。
她好像心中升起几分责怪,责怪万千神明为何在幼时不回应自己,却在如今最不需要回应的时候偏爱自己。
千万飞鸟被梵钟惊起,顾瀛看着窗外在天上肆意翱翔的雀儿,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斩断轮回断生死是大事,按规定,还愿的流程较为复杂,待一切处理妥当,众人从山顶离开。
从灵栖寺下来的路上顾瀛心情大好,像大年夜那日一样脚步轻盈。
沈凝燕依旧被他牵着,她低头看着两个人紧扣的十指,突然觉得时间好似折叠,与先前别无二样。
绝望像一盆冰水兜头淋下,打湿她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
“燕儿,我们去泡温泉吧。”他搂着她的腰肢,“先前你还没醒的时候我就搂着你说等你醒了要带你去城郊行宫的温泉,那里四季如春,甚是养人。”
沈凝燕看着他一脸兴奋,没给她半分拒绝的可能,只能由着人将她拽上马车。
“不用回宫拿贴身的衣物吗?”她问。
“行宫里都有,我之前就命人备下了。”顾瀛在她的鬓边落下一个吻。
沈凝燕轻轻推他:“你先前就知道我会醒吗?”
顾瀛的目光沉了下来,他握住沈凝燕的手:“不知道,可我一定要将你救回来,求佛无用我便求鬼,求鬼无门我便翻山越海去暹罗天竺东瀛扶桑,去世界各地寻救你的法子。”
“我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他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坚定。紧紧锁在他身上的手让沈凝燕不得不相信。
这份爱究竟是锁着谁呢?
锁的是她这只想展翅高飞燕子,还是眼前这只已经腾飞的龙?
沈凝燕盯着自己的脚尖,只觉马车沉闷,憋得她有些喘不上气。
城郊的行宫是依山而建的,这里有天然的温泉池子,一推开门便觉得如沐春风。
因为地热的原因,这里常年种着各色的花,暖风带着花香拥着他们。让沈凝燕低沉的心也变得稍微轻快了几分。
顾瀛穿着宽大的袍子站在池边,他屏退了所有下人,拿着一盆新鲜采摘的花瓣往池子里撒。
沈凝燕也换上了素袍,宽松的对襟用一根腰带扎起,她弯下腰拨弄池中热水,领子随她的动作松散敞开,露出一抹迷人的春色。
顾瀛双眼紧盯那一抹春,他微微抿了抿唇,将所有花瓣挥洒,自己跟着花瓣迈入水间。
水托起他的衣摆,在他身后飘荡,他迈步向前,就像将军披着巨大的披风,向自己心爱的女人走去。
沈凝燕向下望着水中的人,还没等她反应,顾瀛便扯着她的脚踝将她拖向自己身边,就在她失去平衡的一瞬,他搂上纤腰,一把将人抱进水中。
她吓了一跳,手臂牢牢圈着顾瀛的脖子,紧紧贴在他身前,任雪白夹在两人中间,一双长腿死死夹住顾瀛的腰。
顾瀛看着挂在自己身上面容失色的人,禁不住笑了起来,他抱着沈凝燕坐下,将她放在自己腿上。抬起一只手,在沈凝燕鼻尖轻轻点了点,觉得她实在是可爱至极。
池中温热,在冰天雪地里升起层层白雾,沈凝燕的双颊在温暖中泛着微红,透在雪白的肌肤之下,水汽打湿她额前碎发,一张樱桃小嘴红得如待摘的果子,盈盈润润。
顾瀛盯着看了许久,再忍不住,挥起大掌,扣在沈凝燕颈后便按压了上去。
这几日的患得患失将他折磨的够呛,如今怀中人气色一日比一日好,烦心事都尘埃落定。他心中一直压着的情绪和不安顿时爆发。
他狂风骤雨一般在沈凝燕唇上辗转,勾着娇小可人的舌吮吸勾捻,时而轻咬唇珠,又时而轻扫贝齿。他吻得绵长深沉,像是要将沈凝燕吃进自己身体里一般,再不分离。
池子本就闷热,沈凝燕被他吻得缓不上气,她轻轻推着顾瀛的肩,偶有几声喃喃轻唤。
这声音钻进顾瀛的耳朵里,池水太暖了,他全身的热血上涌,锁在沈凝燕身上的手更紧了几分。二人紧紧相依。
她感受到身后的顾瀛贴了上来,不自觉加大挣扎的力度,却在几次推搡中,被扣在池壁之上。
“还好你回来了。”顾瀛压在她后背上轻声说着,“若是你狠心离我而去,茫茫人间,便是独留我一人在这世上。”
沈凝燕无力回应他的话语,一双手臂用力撑在边缘,感受着骤然而至的猝不及防。
他们沉沦在山间小小的潭水中,两人在一起的呼吸汇进蒸腾里,两颗跳跃的心被水汽紧紧粘连。
方才被撒了一池的花瓣飘在水面上,在温暖池水的水波中晃动飘荡。他们藏进冬末的暖春中,像逃进一方桃源,任天地缩小,小到只装得下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时间已无法被感知,顾瀛将昏睡的人从水中捞起,裹着袍子从行宫里抱出来。
回宫的时候沈凝燕已经在马上累的睡着了。
顾瀛看着心上人枕在自己颈间,又想起方才她在朦胧中一声一声轻唤自己的名字,心中升起无尽满足。
他握住沈凝燕的手,觉得此刻就是幸福的具象化写照。他拨开她柔软的掌心,十指紧紧相扣。
马车驶入皇城,他抱着酣睡的人进了剪月殿的内殿。
沈凝燕身上还裹着行宫的衣裳和自己的披风。他想给沈凝燕换上里衣,与她舒舒服服地相拥而眠。
顾瀛俯身在沈凝燕的额头轻吻,转身去拉衣柜的门。
沈凝燕的里衣向来是放在衣柜的底部,他在柜子里翻来翻去,挑了一件绸缎制成的鹅黄色的柔软里衣。
顾瀛将里衣抽出,就在衣裳被拿出来的那一刻,一声清脆的咣当在脚边响起。
他借着烛光弯腰捡起,发现地上是一个巴掌大的木匣。这木匣称不上精致,在宫中并不常见,他看着木匣不知为何心底升起一阵隐隐的不安。
顾瀛将衣裳放在一侧,在烛火下将它打开。
顿时一股浓重的香气卷入鼻腔,极重药草味混着百花香晕在空气中。
他怔了一下,随后眉头紧皱,在布帛间寻到一张折起来的纸。
顾瀛眯起双眼,心跳加速,他摊开纸张,上面一行用清秀的小楷整整齐齐写着:
“药效约三至四个时辰起,四到五天便可渐渐苏醒。药毒颇深,无回头之路,切望三四而后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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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防盗开了最低30%,谢谢每一位阅读正版的你,感谢
我真的服了,这一章本来都是没问题过审的,昨天就捉了个虫,就再也过不去了,为了配合平台我只能一直修改。再也不想捉虫了
第40章
沈凝燕刚醒过来没多久, 体内残存的药毒未清,又在行宫里被顾瀛那般折腾,此时正睡着。
当她被手腕上传来的强烈疼痛惊醒时, 整个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她皱着眉头睁开眼, 刚想问他发生何事,就看到顾瀛一手锁着她的手腕, 一手拿着穆慈给她的那个木匣。
沈凝燕心里猛地坠下来, 瞬间沉入海底。
她盯着匣子,什么话也没说, 二人在漆黑的夜里沉默地对峙着。
顾瀛望着她,像是在等一个解释, 可沈凝燕始终不发一语, 甚至连说出来哄他的一个借口一个谎言都没有。
低气压布满整个宫殿,他再受不了这磨人的沉默,大掌捏着沈凝燕的下颚,迫使她与自己对视。
说些什么吧, 只要你认错只要你解释, 我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什么都没看见。他这么想着。
可沈凝燕就像是永远都不会顺着他的那根刺, 她任眼前人捏着自己, 双唇紧闭。
顾瀛知道沈凝燕这是铁了心的绝不会道歉也绝不会欺哄他。一股钻心的怒火烧向全身, 他眼中血丝密布, 胸腔在强烈的情绪下猛烈起伏,紧咬的下颚绷出锋利的弧线。
“你为何这般?”顾瀛瞪着她,“甚至不惜拿自己的命去赌也要从我身边离开?!”
沈凝燕对上他的视线,用沉默代替回答。
“你知不知道那四个日夜我有多痛苦多害怕,我怕我此生再见不到你, 怕就这么永远失去你。”顾瀛的声音里夹着颤抖,“那天年三十的雪夜,你没有跑是不是就是因为已经吃了药?”
“是。”沈凝燕说出了第一句话。
“究竟是何时吃的?”那几日他几乎与她日日夜夜粘在一起,他推算着时辰,又问,“难道是在灵栖寺你娘的牌位前?!”
“是。”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隐瞒,她坦然地回答顾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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