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顾瀛闻到鼻尖有一丝隐隐约约的清香,像是药草混着百花,晕在周身的空气中。


    他以为是自己疯了,自嘲地笑了笑。


    滚烫的泪水再次滴下,似乎灼伤了身下的人。阖着双眼的顾瀛没有注意到眼前人轻颤的睫毛。


    他的大掌抚上沈凝燕未着一缕的身体,任指尖游走,用心感受去沈凝燕的每一寸。似乎只有直接触摸到亲吻到,才能说服自己心爱的人还没离开。


    沈凝燕觉得身上有东西滑过,她头晕目眩,强撑着力气掀开眼睑,想要辨认自己身在何处。


    强烈的不适感令她轻哼,想甩开压在自己唇上的温热。


    顾瀛感受到了怀中人的动作,他猛地直起身子,如惊弓之鸟般地抬起头。


    “这......是哪?”沈凝燕的神识还没有完全恢复,她抬手揉着额角,努力让自己看清眼前黑影。


    待视线适应黑暗,看清那人模样后,沈凝燕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再次凝固,周身上下因为突如其来猛烈的心跳,儿乎不受控制地泛起酥麻,她一双杏眼睁得如铜铃。


    “顾......顾瀛!?”


    第39章


    “顾瀛?!”


    这是沈凝燕苏醒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她揉着额角四下张望, 看着没在黑暗里熟悉的环境,陷入久久的沉默。


    “燕儿......”顾瀛有些呆愣,用力揉了揉双眼, 确认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燕儿!!”


    他飞扑上去将沈凝燕紧紧搂在怀里,认认真真感受怀里人逐渐回温的身体、轻柔缓和的呼吸、越来越有力的心跳。


    顾瀛沉浸在强烈的失而复得的欢愉中, 但沈凝燕却没有。


    她原以为若是有幸可以醒过来, 那大约在是在某处漆黑阴冷的义庄里。此时此刻的她应该是在思索接下来何去何从,绝非像现在这般还留在幽幽深宫。


    “现在是几月几号了?”或许是穆慈的药出了差错, 其实自己根本没有昏睡太久,她抱着一丝侥幸痴痴地问出这句话。


    “刚刚才过子时的钟鼓, 已经是正月初五了。”顾瀛搂着他, 声音是沈凝燕没听过的柔。


    正月初五。


    沈凝燕觉得整个人仿佛被五雷轰顶,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满后背。


    她用力推开顾瀛,直直望着眼前喜极而泣的男人:“我这五天是怎样的状态?”


    “你全身冰冷,鼻息心跳都没了。他们都说你死了, 可我不信。”他又将人搂入怀中, “还好没听他们的放弃你。”


    昏睡时间正常、昏睡症状正常, 一切都按照意料之中的进行, 可唯独顾瀛, 唯独他不正常......


    “菩萨回应我了, 朕是真龙天子, 就晾祂不敢忽视。”他的泪滴在沈凝燕肩上,在这个漆黑的夜默默享受与心上人的重逢。


    顾瀛这日紧紧搂着沈凝燕睡了过去,他两天睡不安稳,眼下乌青明显精神也一直绷着,如今心中大石放下, 怀中又搂着心中所思所想,这一夜睡得格外安稳舒适。


    可沈凝燕一夜没睡,她看着身边酣睡得侧脸,心中是久久不能平息的震惊。


    也就是说,顾瀛和一具“尸体”共枕了四天。


    这世上究竟是什么人会与“尸体”相处那么久......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翌日一早,陈叔叩响剪月殿的房门,顾瀛向来睡的浅,可这日却是沈凝燕听到窗外呼唤将他推醒。


    他睡眼惺忪,看到正推搡自己的鲜活的人,二话不说捧起沈凝燕的脸就吻了上去。


    “陛下。该梳洗上朝了。”陈叔在门外的催促打断了顾瀛想进一步的心。


    他不满地啧了一声,翻身唤人进来。


    “你与我一同上朝吧。”顾瀛在沈凝燕手背上落下一个吻,“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没有人在乎沈凝燕想与不想,陈叔立刻命宫女给她穿衣梳头。


    “去,弄些清粥小菜。”顾瀛挥挥袖子,“燕儿多日未曾进食,切记不可油腻厚重。”


    厨房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一小桌简单的早餐便被端过来,顾瀛拉着沈凝燕用过早膳,便带上她一起往金銮殿走去。


    金銮殿的角落加了一扇屏风,沈凝燕被当着百官的面引入座。


    她穿的不是朝服,仅仅是普通后宫中妃嫔的衣裳,她不习惯穿这些,坐在屏风后感受着面前无数双眼睛投来的视线,感觉全身都有些不自在。


    如今朝廷上下皆知皇上独爱的沈家女殁了,西域的公主又不得宠,那如今坐在屏风后的人又是谁呢?


    顾瀛无视百官的私语议论,早朝正常进行。


    沈凝燕听不懂那些朝堂辩论,她满脑子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一辈子都只能被关在这儿,究竟还能怎么逃出去。


    丝毫没有感受到顾瀛时不时就朝她这里送来的目光。


    他像是时不时就要确认昨夜和今早的事情都不是幻觉一般,一遍一遍地做确认。


    待早朝结束,顾瀛换下朝服,拉着沈凝燕回去用膳。


    陈叔早就命人做了些温补好入口的膳食,顾瀛还没推开门,香气便顺着门缝飘了出来。


    顾瀛心情大好,胃口十足,拉给沈凝燕夹了许多的山珍。


    沈凝燕看着眼前越堆越高的菜,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她糊弄一般随意吃了些许,又以刚醒胃口还没恢复为由放下了筷子。


    顾瀛也不逼他,由她慢慢来。


    下午顾瀛又拉着沈凝燕去了偏殿,这几日他无心处理政事,堆积了无数的折子和待处理的事项。


    他命沈凝燕在偏殿侍候,偶尔磨墨,偶尔斟茶,但更多时间也无需做些什么,只要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只要能让自己看到她就可以了。


    正月里还有不少人依旧沉浸在过年的喜悦中,宫里的红灯也还在高高悬挂。它们在冬末初春的寒风中飘荡,久久不能平歇。


    沈凝燕围着暖炉静坐,看着外面摇晃的灯笼,听着炉子里劈里啪啦的炭火声,不知该如何是好。


    **


    顾瀛这日忙到半夜,沈凝燕刚醒不久,体内余毒未消撑不住那么久,便在一旁的矮榻上睡着了。


    他放下手中最后一本折子,绕至矮榻前,再三确认沈凝燕只是睡着了。他一只手托起她的细腰,将人抱进了里间的床上。


    顾瀛简单洗漱后褪去外衣,他缩在沈凝燕身边,修长的指尖划过她沉睡的侧脸。


    顾瀛不敢吹灭所有的灯,他怕沈凝燕消失在黑暗里,因此刻意留了一盏蜡烛,借着烛光在光下仔细看着。


    他眯着眼凑过去,在眼前人的脸颊上留下一个轻轻的吻,薄唇刚从沈凝燕脸上移开,又仿佛不满足般再次落下,如此反反复复,一路星星点点,细碎又绵密地吻住了沈凝燕温热的唇。


    熟睡的她似乎有所察觉,轻轻侧开头。顾瀛有些不满,强硬地用手钳住她的下颚,又追了上去。


    当他夹着火的掌心潜入黑暗时,沈凝燕微微睁开了眼,她推搡着顾瀛。


    “别。”沈凝燕按住不安分的人,“我如今刚醒,身子乏的很,你让我好好睡一晚成吗?”


    她一双眉眼染上女子特有的娇柔,语气略带几分嗔怪,但落在顾瀛耳朵里却是难以抵抗的媚。


    “好,你睡吧。”他勾着嘴角,又在沈凝燕的唇上落下一吻,这个吻带着顾瀛身上的玉檀香气,格外绵长。


    沈凝燕有些烦,可架不住药毒攻心且一夜没睡,这会儿实在没力气与他争辩,便懒得再继续管他。


    顾瀛看怀中人停了动作,得到默许般继续埋首于沈凝燕颈间。他用力嗅着她身上的气味,任心上人气味布满鼻腔,他抚上沈凝燕的侧脸,覆上有些微凉又紧闭的唇。


    夜风顺着缝隙进来,将烛火吹的摇曳,帷幔在烛火之下一起轻摇。


    翌日沈凝燕睡到下午才醒,已经穿戴整齐的顾瀛正在批阅奏折。他的精神状态明显比前几日都要好出许多,面色红润,脚下步步生风。


    他看到沈凝燕醒了,赶忙凑上来:“燕儿睡得好吗?”


    沈凝燕摸了摸自己还留着红痕的腿心,垂首没有回他。


    她将自己衣服扯好,任宫女替她将衣服穿戴整齐。


    石莲已经许久没有出现在沈凝燕的视线中了,自从这次醒来就再没见过一次,便随口问了一句:“石莲呢?怎得不见她?”


    “她?”顾瀛嗤笑一声,“那等不安分的下人要来做何?此刻应该在宫中某处洗贡桶吧。”


    沈凝燕微微皱眉,可她如今身子虚弱,烦心事未了,也懒得再去管旁人,便草草点了点头,不再理会。


    “今日你随我一起去一趟灵栖寺。”顾瀛走至她身前,取出妆奁里的东珠给她带上。


    “去那儿作何?”沈凝燕从镜中回望,镜中男子动作温柔如水。


    “还愿。”


    **


    沈凝燕跟在顾瀛身后站在多罗菩萨身前时,内心是无法用语言去描述的。


    陈叔在路上将这两天在灵栖寺发生的事情与她说了,看着眼前高大的佛像,突然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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