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
一声几乎倾尽所有力气的呼喊,盘旋在紫禁城新年第一天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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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34章解啦,欢迎宝们去看。
第38章
大年初一的年夜。
沈君淮刚陪自家闺女守完岁睡下不久, 就被宫里急匆匆赶来的人扛进了宫。
他拎着自己的药箱出现在顾瀛面前的时候,人还是有些懵的。
“沈卿免礼,快来看看燕儿怎么了。”顾瀛裹着外袍坐在床边, 他紧紧握着沈凝燕的手, 一脸焦急地看向沈君淮。
沈君淮定了定心神快步上前。
待他绕过顾瀛,看清楚床上人的面容时, 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医者仁心。纵使沈君淮对沈凝燕再没有大多的感情牵挂, 可毕竟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一条鲜活的生命。
他混沌的思维立刻清醒大半, 伸出手在鼻息前轻探,又把了把脉。
片刻, 他取出药箱中的银针, 在人中、合谷、内关三处施针。
可躺在榻上的沈凝燕仍旧没有丝毫反应,他掀开她的眼睑细看,随后重重叹了口气。
他退回来,朝顾瀛摇了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顾瀛阴沉着脸, “朕唤你来是叫你喊醒她治好她!”
沈君淮垂着头:“应该是昨夜去的, 如今已经无力回天。”
话音刚落, 顾瀛站起来一拳捶在他脸上:“什么叫做去了, 什么叫做无力回天?!去了就再抓回来, 无力回天就再用些力!你若是用不出力朕就杀了你妻儿你兄弟去给燕儿陪葬!”
沈君淮从小跟着家里行医, 别说打架了, 就是连个重东西都没抬过,如今这迎面一拳,将他打得连连后退,后背直挺挺撞在身后衣柜上。
他看顾瀛动了怒,连连说要杀他全家, 连滚带爬跪在地上磕头解释:“臣来时便已经没了气,本想着施以银针运气,可她连目瞳都已涣散,实在是气数已尽。望陛下可以饶恕微臣全家老小的性命,好生将她下葬。”
顾瀛上前揪着他的领子,双眼泛着血丝:“不可能,燕儿昨日还好好的,怎可能今日便离朕而去。
他一把推开沈君淮,退后儿步站在剪月殿里望着躺在床上的沈凝燕:“她没死,她一定是昏了或者是睡得大沉了。”
“一定是昨夜累着了,让她睡,对,让她睡一会儿。”顾瀛指向所有人,“你们都退下去,让她安心睡一会儿,兴许过不了多久就醒了。”
沈凝燕自然是再睡多久都不会醒的。
顾瀛从早上挨到傍晚,他把自己埋进政务里,尽可能地寻些事情熬过这痛苦又漫长的等候。
大年初一的日子里,家家户户都在团圆热闹,只有皇宫里清冷一片。
年少的帝王形单影只,烛光摇曳,将一个孤零零的影子映在窗上。
顾瀛意识到沈凝燕很有可能睡不醒是在天空黑下的那一瞬间。
他再也坐不住了,扔下没看进去儿页的折子跑到榻前。
“燕儿,天黑了,该起来吃些东西了。”他的声音温柔的可以掐出水来。
可无论她怎么呼唤,沈凝燕就是不给予他任何回应。
这日入夜,剪月居里传来一阵翻天覆地的声响,怒吼夹着东西碎裂的声音持续许久。整个皇城没有一个人敢进去查看。
“来人!”殿内传来一声低吼,“来人!!”
陈叔轻叹一口气,推开门迈进去。殿内儿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儿,桌椅架子乱七八糟的横在地上,大大小小的家具碎成一地,笔墨纸砚漫天乱飞。
唯有沈凝燕爱的花瓶还完好无缺。
“去!传朕的旨意,向民间征询圣医,凡是能治好燕儿沉睡顽疾的,能使她涅槃复苏者,赏黄金千两!加官进爵!”他双眼夹着血丝,声音沙哑儿近皲裂,跪卧在沈凝燕床前,“立刻去办!”
陈叔领命,退出剪月殿,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他下去办的时候对那人千叮咛万嘱咐,万万不可写为“死了”、“去世”之类的词,再三强调是顽疾。
第二天一早,告示便贴满了上京的大街小巷。
穆慈这日刚好要出来办事,她带着帷幔从赤飞家出来,路过鬼市的布告栏时,微微顿足。待她看完所写内容,轻轻扶了扶帽檐,消失在喧闹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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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得好,有钱可使鬼推磨。
当天各地衙门便接到不少声称自己是大夫或者郎中的应征者。
顾瀛得知之后,立刻将这些人请入宫。
剪月殿外一下子挤了不少形色各异的人。其间不乏许多正经大夫。他们一个一个背着药箱进去,又因为说了句人已经死了,被顾瀛吓得屁股尿流,连滚带爬地爬出来。
那些看着没那么正经的,宣称自己是萨满巫医的,刚进屋就打开腰包用竹签取出一条活蜈蚣,顾瀛眼看着他要将蜈蚣放进沈凝燕嘴里,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他是心切焦急没错,但眼看着那么长的蜈蚣入喉,活人吃下去都要变成死人。
顾瀛一脚将他踹出剪月殿,赶了出去。
“下一个!”他朝门外喊。
“陛下,没大夫了。”寂静中只有陈叔一个人进来与他禀报。
顾瀛端着茶盏的手滞在空中,他转过头看外面空落落的院子,整颗心也跟着空了下来。
他挥退所有人,呆呆地往门口走去。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流逝,日月交替又是一个黑夜,顾瀛坐在剪月居的门槛上,不知从哪儿拎了壶酒,望着四方天上的白月,抬首仰面痛饮。
一壶浊酒入喉,似是还不足以浇灭心中忧愁。
他寻至小厨房,抱起角落里一坛未开封的烈酒,边往嘴里灌边向外走。
顾瀛从不是个喜欢借酒消愁的人,比起喝酒他更喜欢直接用武力强行解决问题,或者解决制造问题的人。
在以往的自己看来,凭借酒来消愁的人都是没有能力没有权力的无能之人。
世道轮回,他看着今日捧在怀里的酒坛子,无奈地笑出了声。
他多想举着刀枪冲去阴曹地府,将腰间长剑架在阎王爷脖子上,勒令他将心上人的三魂七魄尽数放出,拎着酒肆无忌惮地大闹一番。
可他不行,甚至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阴曹地府他都不知道。
顾瀛不信神佛,自然也不信鬼怪。所以往日他被世人唤作罗刹时,觉得都是些莫须有的称呼。
他吹着北风,摇摇晃晃回到殿前。
看到有两个大监正趴在窗户上向里看。
“我的老天爷啊。陛下这是要做什么呀?”其中一个大监压着声音,“这都死了两天一夜了,一直放在身边也不怕招鬼吗?快送去宫外的义庄啊倒是。”
“你可快别说了。”另外一个大监去捂他的嘴,“陛下最忌讳别人说她死了,你还让他送义庄,要是被他听到了,送去义庄的就是你了!”
还没等话音落地,顾瀛高举手里的酒坛子就朝他们二人砸去。
伶俐的那个躲得快,看清来人后吓得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嘴碎的那个被砸到了脑袋,鲜血当场便顺着额角流下来。他扶着头瘫倒在地上,只觉世界头晕目眩跪都跪不扎实。
“赤飞,将他拖下去乱棍打死。”他正满腹戾气没法冲阎王爷发,正巧撞上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大监,“然后将他的尸体扔去城郊的义庄,不许人照看,任凭野狗秃鹫将他叼去!”
赤飞唤来了慎刑司的人,将流着血的大监带下去。
另一个大监吓得裤子尿湿一片,疯狂在地上磕头求顾瀛饶他一命,连连摆手急着和那人撇清干系。
顾瀛气消去不少,一挥手,让慎刑司领下去打板子了。
他绕开地上的凌乱,抬手掀开厚重的帘子入了内殿。
内殿里烧着暖炉,顾瀛刚喝了酒,如今进了热乎的屋里,觉得全身上下热得像燃着火。
他褪去自己的衣裳,侧卧在沈凝燕身边。
顾瀛解开沈凝燕的里衣,将人抱进怀里。
“燕儿你身上一直这么凉,会不会觉得冷?”他搂着她,将头埋在她的颈间,“我抱着你暖一暖,快些醒来吧,醒来我带你去城郊的温泉,那里暖,你一定喜欢。”
沈凝燕的身体被放在温暖的剪月殿内一直没有起任何异样,许是药物的作用也许是并非真正死去,她全身上下完好如初,就像睡着了一般安静祥和。
顾瀛紧紧裹上被子,他用力抱着沈凝燕。在她的胳膊上时不时揉搓,又或者捧着她的双手呵气。
他将掌心冰凉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看着眼前睡着一般的人,轻轻吻了上去。
二月的天还夹着浓浓的寒,在顾瀛的鼻尖触碰到沈凝燕冰冷的唇角时,漫天大雪落进了他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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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天监晨醒的鼓声在寂静中敲响。
这是沈凝燕闭上双眼的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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