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起身,套上外袍和赤飞一起往皇城走。


    “今日一早,有人来报说西南有民间反叛军。”赤飞跟他他身后,“而且不止西南,北边也有苗头。”


    “你让平昌大将军推儿个有本事的新人,再给他们各拨四百的兵,就说如果用这四百人将反叛成功镇压,朕回来重重有赏。”顾瀛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记住,是新人。”


    赤飞应下,立刻去办。


    他今日回宫是为了处理昨日剩下之事,他命人将前朝皇帝的妃子们都聚集起来。


    不一会儿,偏殿便跪满了莺莺燕燕,他看也不看,端起茶杯抿一口。


    陈叔换上了原来在宫里穿的那身衣裳,站在一旁替顾瀛开口:“陛下仁慈,宫中凡是没有生育过的妃嫔,皆送回娘家饶一命不死。”


    “生育过的妃嫔,是女婴者,日后不可私自为孩子指婚,须得禀奏圣上,没有圣上的首肯不许擅结姻缘。是男婴者,赐一丈红,母子一并乘鹤西去,也好团圆。”


    话音刚落,下面便有生过男婴的妃嫔晕了过去,求饶声谢恩声此起彼伏。


    顾瀛待陈叔宣布完,也不管众人如何鬼哭狼嚎,大掌一挥,命她们退下。


    待所有人都离开后,他又喊来陈叔:“你命人,去过往没有明显派别偏颇的臣子家中送去白银万两,另外不以圣旨的方式替朕带去一句话。”


    陈叔倾身听着。


    顾瀛深吸一口气,阂上双眼:“就说,朕十分期待与卿共创盛世天下,望卿不吝赐教。”


    陈叔听完有些诧异地抬眼看了顾瀛一眼,随后低下头:“喏。”


    陈叔应完转身离开,一只脚刚踏出去,突然听到背后坐在正座上的人声音再次响起:


    “另外,你去和赤飞说,调五百兵马,再去吴州找人,这次不仅是吴州,也去吴州附近的地方,再小都别落下。”


    陈叔怔了一下,收回双脚转过身,在大殿门口毕恭毕敬地拱起手双手:“诺。”


    第22章


    没人说过若是谁爱了女人, 那女人就一定也要爱上谁吧?


    虽然如今这个世道,女子向来是难的,可沈凝燕不愿永远依附男子活着。


    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闺阁女子了, 现在她靠自己的双手赚了钱, 养活了自己,虽是不如以前那般优渥富裕, 但至少吃喝不愁有一件小屋遮风避雨。


    她是贪慕荣华的, 也看出了阮珩的心意。


    不是没犹豫过,用些手段锁住阮珩的心不是难事, 只是在万千纠结中,她还是选择了靠自己。


    能走多远?她不知道。


    能过得多好?她也不知道。


    能在这乱世里活多久?她还是不知道。


    但最起码为自己活一次吧——她是这样想的。


    因此当云杏开她和阮珩的玩笑时, 她坐直拉住眼前人的手:“他的心意确实挺明显的。”


    云杏挨着她, 二人依偎在灯下。


    “但我没想着和他在一起。”云杏看着手中握着的针,“过段时间我想找个师父学医。我想等我们以后有钱了开个自己的医馆。”


    “等我们有钱到能开医馆估计还得好久的吧。”云杏叹了口气。


    沈凝燕将白天阮舒瑶说的事情讲给云杏。


    “快答应啊快答应。”云杏兴奋地摇着沈凝燕的胳膊连连点头:“有钱才能去找师傅学医,才能开医馆。”


    沈凝燕转头看着眼前人兴奋的模样,笑着轻轻点点头:“改日我们去买些礼, 一起登门谢过阮姑娘。”


    云杏乐呵呵地应下, 边洗漱边嘀咕礼物该选什么好。


    她看着云杏的背影, 突然有一种很强烈很强烈的幸福感。


    这种幸福来自于每一位愿意在危难关头帮自己一把的人, 这些人像微风一样, 挟着她向前飞。


    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甚至有些不切实际, 有些不敢相信。


    唯一能做的,就是活好自己,不辜负她们的心意。


    第二天云杏起了个前所未有的大早,把农活做完。喊沈凝燕扣掉基本的吃穿用度,带上所有银钱去赶早市。


    沈凝燕临行前还特意从顾府带出来的包裹里掏出一个镯子, 以备不时之需。


    她向来不避着云杏,甚至会拉着她告诉家里最值钱的是什么,藏在哪。


    “那个是嵌玛瑙翡翠玉镯,成色很好;这个是琉璃金簪;那个是镂空银步摇......”她一个一个给云杏讲着,却唯独没说那对东珠耳坠。


    云杏看着紧闭的锦盒,又看看沈凝燕,犹豫许久,终是没问出口。


    大约是姑娘不舍得典当的东西吧。云杏这样想。


    二人揣好钱财,往早市赶。


    **


    平洲的早市依旧热闹,沈凝燕给云杏买了根糖葫芦,两个人你一口我一口地边吃边逛。


    她们是见过好东西的人,尤其沈凝燕。


    市场上大多东西在她看来总是不足以作为礼物送出去。


    她们从前逛到后,眼看着马上走到头,余光突然瞧见了灰扑扑的小角落里,开着一小簇五颜六色缤纷的花。


    沈凝燕顿住脚步,拉着云杏往“花丛”走去。


    那是一束插在竹篓里的绢花。有大有小,做成了不同形状的发饰、坠子、扇子。


    她仔细看了看,突然眼底一亮,选了把竹柄团扇。


    鹅黄色的芍药缀在扇子底部,深浅不一绛色的小花围在四周,往上走,几朵雏菊沿扇骨向上,期间三两绿叶点缀,可谓是一方锦绣、栩栩如生。


    “多少钱?”她看向蹲在旁边的人,这才发觉是个半大的小姑娘。


    小姑娘眨着眼睛看她,伸手报了个数字。


    沈凝燕没有还价,让云杏把钱给她:“这是你从哪里买来的?”


    “谢谢姐姐。”她乖乖地站起来鞠了一躬道谢,随后把钱揣进缝在衣裳里侧的兜里,“这不是买的,是我娘做的。”


    沈凝燕眨了眨眼,又垂眸看了扇子一眼:“你每天都在这儿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大概三五日才来一次。”


    沈凝燕应了一下,和云杏又买了个适当大小的锦盒回了家。


    当天晚上,她支起绣台,比对着扇子上的绢花,绣了一只栖在花间的蝶。


    “我的真人菩萨啊,这也太好看了吧?”云杏将扇子接过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扇子一下就感觉贵出许多!”


    沈凝燕笑着敲她脑袋,说她油嘴滑舌:“我们没那么多钱,买不起那么贵的。那我便将你我二人的心意藏在线里,绣出来送给她。”


    翌日她们携礼物敲响了阮府的大门,阮舒瑶将她们带进自己房里。


    “我的太上老君啊,这也太好看了吧?”她一面感叹一面翻看。


    云杏听到这话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连连点头:“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沈凝燕觉得又好笑又有些不好意思,扶了扶鬓角。


    “这蝶是你绣的吗?”阮舒瑶认得她的针脚习惯。


    “嗯。扇子是昨日早市上买的。”沈凝燕点头,“我看着样式不俗做工也精致,就买下做底了。”


    阮舒瑶盯着扇子思索了片刻,突然笑着抬头看沈凝燕。


    沈凝燕放下茶盏,嘴角也带着笑:“我好像知道姐姐在想什么。”


    **


    上京旧主已殁许久,新主不知为何迟迟没有举行登基大典。


    顾瀛身着龙袍,从偏殿步入金銮殿。


    他居高临下,看着下面众卿对他三叩九拜,在高呼之中,他坐在龙椅之上。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天早朝了,各地反叛势力皆以平复,借着东风,顾瀛接连提拔多位将领,为自己在朝中打下根基。


    赤飞站在他台阶的左前方,他命赤飞做御前侍卫总督,特许可持刀入殿。


    这些日子以来,群臣上表多次,说礼不可无,劝他早日举行登基大典。


    他接连无视,后来此类奏折一概不看,直接命人搬去烧了。


    赤飞在京内也有了自己的宅子,顾瀛私下说要赐他美人作为这些年的赏赐,被他态度诚恳地回绝了——“臣有意中人了。”


    顾瀛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走了。


    原本在灵栖寺的牌位也被他从地下密室移到了皇室祠堂里。


    一切似乎都在逐渐步入正轨,可唯独少了沈凝燕......


    先前派出去的兵马都说没找到,好端端的一个人就跟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他只能再派人手,再去查线索。


    “这次只要是有可疑的,奇怪的,或者突然出现的事,皆要上报。”他命令道。


    今日早朝上,不少上年纪的老臣再为登基大典之事谏言,看顾瀛装没听见,又转口劝他开设后宫,绵延子嗣。


    他一想到要跟别的女人商床,心里就止不住地犯恶心,刚听那大臣说两句,额角就爆起青筋,赶忙捏着眉心在没想杀了他之前散朝了。


    大约顾瀛五六岁大的时候,最喜欢放风筝,那日风大,皇城内树又多,风一吹挂在了树上,他不顾太监阻拦爬到假山上去摘。登高可望远,他余光看到前面的林子里有两个重叠的人影,其中一个是他的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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