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目光从谱面上移到她的脸上。"你打算用这本谱子编新舞?"
"不一定,但想仔细看看。"她把谱子合上,抱在胸前,"说不定能找到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翻那本手抄谱翻到很晚。
边聿珩端着一杯热牛奶走进来放在她手边,没有催她,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翻他自己的文件。
她翻到谱子中段的时候停住了,那一页的边角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字迹和前面的蓝黑墨水不一样,像是后来有人补充的。
那行字写的是:"第三变奏落地后接二周转体,重心落左脚。"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那段描述,站起来做了一个落地的动作,重心落在左脚上,顺势转了两圈。
落地的时候她感觉到身体比平时顺了一些,像是那个脚位正好把她一直卡住的发力点给解开了。
她停下来的时候发现边聿珩正看着她。
"怎么了?"
"你刚才那一转,比以前稳。"他说。
她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旧舞鞋的鞋尖。
"你看得出来?"
"看多了就能看出来。"
她走回书桌边坐下来,翻到那一页仔细看了看那行铅笔字。
字迹已经有些淡了,但笔画还是清晰的,像是被重复描过一两次。
"边聿珩。"
"嗯?"
"这本谱子也许能帮我编完那支舞。"
他合上手里的文件,偏过头看着她。"那你编的时候,我可以坐在这里看吗?"
她看着他,书桌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可以。"
窗外的夜风把窗帘吹得轻轻晃动了一下,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安静下去了。
她低头看着那本旧谱子,指尖在那一页的铅笔字上慢慢摩挲了一下,然后她合上谱子,端起那杯已经温了的牛奶喝完,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明天再继续。"她说。
他站起来,伸手把她手里的空杯子接过去。"你明天上午有排练吗?"
"没有,缇娜还没回来,明天休息。"
"那明天上午我在家。"
她看着他,隐约觉得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有话没有说完。
她等着他说,但他只是把杯子放回桌上,然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早点休息。"
她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但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书桌旁边,低头看着那本她合上的旧谱子,像是被某一页的内容吸引住了。
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他抬起头来看她,隔着书桌和台灯的那一圈暖黄色光晕。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她说,"就是觉得你还站在那里的样子,我以前在东苑也看过很多次。"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我也看过很多次你站在门口的样子。"
她弯了一下嘴角,转身走进了卧室。
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像是某种无声的提醒明天还有时间。
周日早上迟漾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叫醒的。
她翻了个身,看到边聿珩已经不在床上了,他那侧的床单被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凹陷。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下楼的时候发现客厅的落地窗大开着,晨风从院子里涌进来,带着槐花和露水的清新气息。
他正站在院子里那棵槐树下面,手里拿着一把旧剪刀,正在修剪低处几根过于茂密的枝丫。
她靠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他的背影。
他今天穿着一件旧灰色的T恤,袖子因为抬手剪枝的动作而绷紧,露出肩胛骨轮廓的清晰边缘。
晨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斑,他整个人在那些明暗交错的点里像一帧被定格的旧照片。
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醒了?"
"你在干什么?"
"有几根枝丫长得太低,快垂到窗台上了,剪掉一些。"
她仰头看着他在树叶缝隙里若隐若现的侧脸,晨光落在他脸上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那层常年挂着的沉静被日光融化了大半。
"你以前在东苑也这么勤快?"
他剪完最后一根枝丫,收了剪刀,把散落在地上的断枝拢到一边。
"以前你在窗台上放花瓶,那几根枝丫总是挡着你的光,我每年都会修剪。"
她站在他旁边,忽然觉得他做的很多事情都是这样。
那些看起来是常规维护的事,背后总有一个细小的起因,而且那个起因多半跟她有关系。
她弯腰捡起一根断枝看了一眼,断面还带着新鲜的绿色汁液。"边聿珩,你剪枝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一拍。"在想你怎么还没醒,在想等会儿早餐做什么,在想你醒来看不到我会不会找。"
她把那根断枝放到一旁的树根下面,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那你不用想了,我现在已经站在你面前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chapter43 “我让你坐
43
他低头看着她, 晨光从她身后涌过来,她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缘。
"那现在想的是中午做什么菜。"
她笑了一声,然后伸手把他T恤前襟上沾着的一片细小的树叶摘下来, 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走吧, 先去吃早饭。"
上午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翻那本旧手抄谱, 边聿珩坐在旁边的单人扶手椅上看手机里的文件。
窗外的日光从落地窗涌进来, 在他们之间的地面上铺开一片方方正正的亮块。
她翻到昨天那一页的时候又停了一下,盯着那行铅笔字看了很久。她把谱子合上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他。
"边聿珩, 你说一个人编舞的时候, 怎么能让一段动作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最复杂的东西?"
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看着她。"你说的是那本谱子里那种标注方式?"
"嗯,我昨天试了一下那个脚位,比之前顺了很多,但我不知道那段话后面应该接什么。"
他放下手机, 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的沙发上, 隔了半个坐垫的距离。"你跳一遍那段,我帮你看看。"
她愣了一下。"你会编舞?"
"不会,但我看过你跳很多遍, 有些动作好不好看我看得出来。"
她没有犹豫,站起来走到客厅中间那片被日光铺满的空地上。
她没有穿舞鞋, 光脚踩在木地板上,把昨天试过的那段落地和转体做了一遍。
落地的时候她按照谱子上的标注把重心落在了左脚上, 转了两圈之后停下来,偏过头看着他。
他坐在沙发上没有动, 日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进来,把他的轮廓勾成一道边缘模糊的剪影。
"第二圈的时候你的右肩抬了半寸,如果降下来一点, 整个人看起来会更稳。"
她把那一段重新做了一遍,这次特意压了右肩。
停下来的时候她感觉整个人的重心确实比刚才更沉,像是扎得更深了一些。
"是这样吗?"
"嗯。"他说,"好看。"
她走回沙发边坐下来,拿起谱子把那段转体的标注旁边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小的记号。
"边聿珩,你怎么看出来右肩抬了半寸?"
"因为以前看你练转体的时候你的右肩总是比左肩高一点点,你习惯用右边发力。"
她握着铅笔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她右肩的习惯,连她自己也是在几年前被一个来舞团指导的编舞老师提醒过之后才意识到的。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很早了,大概是你十五六岁的时候,有一阵子你练一个动作总是转不稳,后来我才注意到你每次转的时候右肩先起来。"
她看着他,觉得他说的那个时间点比他描述的要更早。他一直在看,看得那么仔细,只是从来没有说出来过。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因为当时怕说出来你会觉得我在挑你的毛病。"
"那现在呢?"
"现在觉得说出来也没什么了。"
他看着她,日光在他眼底映出两粒细小的光点,"而且你现在听了之后会马上调整。"
她握着铅笔在他肩头轻轻点了一下。"那以后你觉得有什么毛病就直接说,不用等我跳到第三遍才发现。"
"好。"
那天下午她终于开始正式排练姐姐留给她那段视频里的舞。
她没有完全照着原视频跳,而是在那本旧手抄谱和姐姐的原始编排之间找自己的融合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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