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没有解释。
那天傍晚边聿珩来接她的时候,她坐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他:"我想去一趟城南。"
"去做什么?"
"去陈姨那里取新做的舞鞋。"
到店里的时候陈姨正坐在柜台后面整理缎带,看到他们进来就站起来从柜台下面取出一只浅粉色的鞋盒。
鞋面用的就是那天她挑的缎料,浅粉色在店里的暖黄色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后跟处缝了一圈极细的银线,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地闪烁着。
迟漾伸手把舞鞋拿出来翻到鞋底看了一眼,内壁刻着一行她熟悉的字母——"Y&H"。
陈姨站在旁边笑着说:"你老公特意叮嘱要在鞋底刻字,我当时还纳闷呢。"
迟漾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边聿珩站在店门旁边,听到陈姨的话偏过头去看窗外那些梧桐树。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街灯亮起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投下一团团暖黄色的光圈。
她抱着那只鞋盒走在他旁边,走到路口的时候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边聿珩。"
"嗯?"
"你为什么要在舞鞋上刻我们的名字?"
"怕你弄丢。"
"我不会弄丢的。"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半边脸照得明亮,另半边隐在阴影里:"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刻?"
"因为想让它变成你的。"
她站在路灯下面,抱着鞋盒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
然后她往前走了半步,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远处传来街角一家餐馆收音机里模糊的新闻播报声,混着晚风和槐花的香气。
她退回去的时候看到他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只浅粉色的鞋盒,她的手指还搭在盒盖上。
"你怎么知道我会跳那一支舞?"
"陈姨说的。"
"那你知道那支舞叫什么名字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路灯的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粒细小的暖黄色光点:"她说那支舞叫《镜中》——一只天鹅在追逐自己影子的故事。"
她看着他那双在路灯下格外深邃的眼睛,过了好几秒才开口:"那天选缎面的时候我就想好了。"
"嗯?"
"想跳那支舞给你看。"
他看着她,路灯的光从他身后涌过来,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光圈里,他的轮廓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边缘,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chapter41 “今天怎么
41
暮色从落地窗边缘渗进来的时候, 迟漾正站在二楼的舞蹈室里对着镜子调整动作。
她今天练得比平时久,衣服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一层,贴着脊背的布料泛着深色的印痕。
她把新舞鞋套在脚上试了试, 缎面包裹的触感比旧鞋更贴合脚型, 陈姨在鞋楦里多垫了一层薄绒, 刚好补在她常年受力最重的那块跖骨上。
镜子里的自己正抬着手臂做延伸, 肩线被拉成一道平直的弧。
她忽然想起十几年前在东苑的傍晚,那时候她也这样对着镜子练基本功,边聿珩会坐在走廊的栏杆上翻书, 偶尔抬起头往窗里看一眼。
她每次都假装没有发现, 但镜子里能看到他的影子。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是木头地板被踩过时那种特有的吱呀声。
她没有转头,继续做着抬腿的动作, 但她的余光看到镜子里他的轮廓出现在门口, 停在那里没进来。
"练完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带着一点刚洗完澡的潮气。
"还差最后一组。"她把腿从把杆上放下来,转过身面对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棉质T恤, 袖口卷到肩膀,露出小臂上那道被灯光照得清晰的筋络。
头发还没全干, 发梢在颈侧留下一道湿润的痕。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
"喝水。"他递过来。
她接过杯子的时候指腹碰到了他的, 他的手指被凉水浸过,带着一层微凉的触感。"你上来多久了?"她问。
"一会儿。"他偏过头, 目光落在她脚上那双新舞鞋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缎面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后跟那圈银线在某个角度会闪一下。
"好看吗?"她抬起一只脚, 脚尖点了点地板。
"好看。"他说,目光从她的脚踝慢慢移到她的脸上,"你今天练得比以前久。"
"因为想在新鞋上多待一会儿。"
她弯腰把舞鞋脱下来,光脚踩在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窜上来,让她忍不住缩了缩脚趾。
他没有说话,但目光在她蜷曲的脚趾上停了一瞬,像是想起什么。
"你记不记得以前在东苑,你练舞练到脚趾起泡了也不肯停下来,"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有次我从外面回来,看到你坐在走廊台阶上自己挑水泡,疼得直抽气。"
迟漾愣了一下,那件事她几乎快忘了。
大概是她十五岁那年的夏天,为了一个比赛连续练了一周的足尖,脚趾磨出了好几个水泡。
她不想让他知道,趁着他在主苑吃饭的间隙坐在台阶上自己处理,结果水泡挑到一半疼得她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你那天怎么提前回来了?"她问。
"老爷子临时有事散了席,我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蹲在走廊拐角,背对着路,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弯下腰把舞鞋放回鞋盒里,盖上盖子的时候手指在盒面上停了一下。"那你后来为什么不说?"
"因为说了你下次会躲得更远。"他走上来一步,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只鞋盒的距离,"但我那天晚上在你门口放了一管药膏。"
迟漾的呼吸顿了一下。
她确实记得那管药膏,白色的盖子,没有任何牌子标识,她一直以为是缇娜放的,直到用了大半管也没问过是谁给的。
"那管药膏是你放的?"她抬起头看着他。
"嗯,托陈姨找的,说是专门治舞者脚伤的。"
她看着他,觉得有些事他藏了十几年,到现在才一件一件地往外掏。每掏出一件,她心里就多一个被填满的角落。
她绕过鞋盒,赤脚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手里的水杯接过来放在旁边的把杆架上。
然后她伸手攥住他T恤的前襟,把他往下拉了一点。
"边聿珩,你这个人真的,永远把东西放在别人能发现但不会立刻发现的地方。药膏是,纸条是,舞鞋也是。"
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在那一刻被缩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瞳孔里映出她自己的轮廓,和窗外最后一抹暮色交织在一起。
"那以后我放在你手里。"他说。
她偏过头吻住了他。
这个吻带着她练完舞后的体温和汗水的气息,带着木地板上残留的松香味道。
他伸手托住她的后腰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一些,她的后背抵上了把杆的横梁,冰凉的金属杆隔着薄薄的衣服贴着她的脊椎,前面是他的胸膛。
她松开他的嘴唇,额头抵着他的下巴,喘着气:"边聿珩,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站在走廊上看我练舞?"
"经常。"他声音哑了几分,"每次路过都会停一下。"
"那你都看到了什么?"
"看到你出汗的时候会先用左手擦额角再用右手擦下巴。"
他的手掌还贴着她的后腰,拇指在她腰侧的布料上轻轻蹭了一下,"看到你转体的时候左脚落地会比右脚重一点,看到你停下来的第一件事总是低头看鞋。"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感觉到他胸腔里心跳的节奏透过薄薄的棉质面料传递过来,稳而有力。
"你看得这么仔细?"
"看得多了就会记住。"
她抬起脸来,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舞蹈室里没有开大灯,只有镜子两侧的壁灯亮着暖黄色的光。
光晕落在两个人之间,把他们的轮廓勾成两道柔和的边缘。
"那你还看到过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一拍。
然后他说:"看到你十七岁生日那天,你跳完一支舞之后坐在窗台上发了很久的呆。
我当时站在走廊里,想过去问你为什么不开心,但最后没去。"
迟漾的手指在他胸口微微收紧了一下。
十七岁生日,那是她第一次被母亲打电话来说"以后别联系了"的日子。
她坐在窗台上从天亮坐到天黑,谁也没说。
"你那天晚上后来去主苑拿了一碟桂花糕放在我门口。"她说,"我早上开门的时候看到碟子底下压了一张纸条,写的是''''生日快乐''''。"
"嗯。"
"你写的。"
"嗯。"
她松开攥着他衣襟的手,转而勾住他的后颈,把他整个人拉下来,让他们的额头抵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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