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确定自己看到的那封邮件意味着什么,也不确定那个法务顾问和边聿珩之间到底是在处理什么。


    她唯一确定的是,如果他需要她问,他会说。


    如果他不需要她说,她问了也只是让他为难。


    中午边聿珩确实准时回来了,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市场的塑料袋,绿色的菜叶从袋口冒出一截。


    他换了拖鞋走进厨房的时候看到迟漾坐在客厅沙发上翻编舞笔记,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看什么?”


    “看你能不能准时回来做午饭。”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进厨房,站在他旁边看他从袋子里往外拿菜。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利落地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处微微凸起的骨节。


    他低头拆菜叶的时候脖颈后面那根筋微微凸起,和她记忆中无数个相似的午后重叠在一起。


    “你今天去见安叙了?”他问。


    迟漾正在洗菜的手顿了一下。


    她确实跟安续约了下午在舞团见一面,讨论一下春季交流项目的编创方案,但她并没有告诉边聿珩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


    “看到了。”


    迟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棵洗了一半的青菜,水珠顺着叶脉往下淌。


    他注意到了笔记本里写的每一个细节。


    “你翻了我的笔记本?”


    “你放在茶几上摊开的,我路过扫了一眼。”


    她不知道该说他细心还是说他敏感。


    她放下洗好的菜,擦干手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介意我去见他?”


    边聿珩正在切姜片,刀刃落在砧板上发出均匀而稳重的声响。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地应道:“介意和让你不去,是两回事。”


    迟漾看着他那副低着头切姜的样子,忽然觉得他比两个月前更会表达自己的情绪了。


    虽然他表达的方式还是拐弯抹角的,介意是通过说自己不拦来表达的,在意是通过假装不在意来彰显的。


    “我去见他就聊编舞的事,你如果介意,可以来接我。”


    他切姜片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问:“几点结束?”


    “四点左右。”


    他把切好的姜片扫进碗里,放下刀,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我四点去接你。”


    下午两点她准时到舞团,安叙已经到了。


    两个多月没见,他看起来气色不错,头发长了一些,在脑后随意扎了一小撮,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松弛了不少。


    他看到迟漾进来的时候笑了一下,伸手递过来一杯还温热的咖啡。


    “缇娜说你要加入春季项目,所以我提前把第一版方案带过来了。”


    迟漾接过咖啡道了谢,在排练厅地板上坐下来翻开他递过来的方案文件。


    纸张很新,还带着打印机油墨的淡淡气味,每一页都有用铅笔做的标注,字迹整齐而细致。


    “你这次准备得真充分。”


    “因为上次合作之后我觉得你的风格很适合这个项目的主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着措辞:“而且上次巴黎展演的时候我去看了你现场,你比以前更稳了。”


    迟漾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她脸上,没有回避也没有过多的停留。


    “你在巴黎的时候去看我展演了?”她问。


    “去了,但是坐在最后一排,没提前跟你说。”


    他端起自己的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听起来有些随意:“我看到你脚上那双舞鞋了,缎面泛光的那双,你以前不穿那种亮面的鞋。”


    迟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练功鞋,缎面确实比普通舞鞋更亮一些。


    她声音平静:“新鞋,别人送的。”


    安叙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是你男朋友送的?”


    她顿了一下,敷衍地嗯了声。


    他没有继续追问,转开了话题开始讲方案的细节,语气专业而流畅。


    但迟漾注意到他在讲到第三页的时候视线在她无名指的戒指上多停了一瞬。


    方案讨论进行得很顺利,安叙提出的编创思路和她自己的设想几乎不谋而合,两个人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把初稿走了一遍,又在几个关键脚位上反复推敲了几轮。


    结束的时候已经四点过了一刻,她站起来收拾东西的时候余光扫到排练厅门口的玻璃窗外面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边聿珩到了。


    他站在走廊的窗边,没有敲门也没有往里看,背对着排练厅的方向看着窗外院子里那棵老梧桐,姿态松弛得像是在等人的间隙顺便赏了一会儿景。


    但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低头做别的事情,他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


    迟漾看到他背影的瞬间心里那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


    他在等她,而安叙在她身边。


    “你男朋友来接你了?”安叙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门口,语气平淡。


    “我先生。”


    安叙点了一下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低头收拾桌面上的文件,把散落的铅笔收进笔袋里,动作从容不迫。


    “那今天就先到这,剩下的部分我改完发你邮箱。”


    “好。”她背起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安叙,谢谢你的咖啡。”


    他抬起头朝她笑了一下,那笑跟平时没什么区别,带着一种保持距离的友善。


    迟漾推开门走出去的时候边聿珩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越过她的肩头看了一眼排练厅里的安叙。


    那个视线接触时间很短,短到迟漾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在看安叙。


    “结束了?”边聿珩压低嗓音问。


    “嗯。”


    她没有回头,走在他旁边穿过走廊。


    两个人并肩走出舞团大门的时候北宁初春的晚风吹过来,裹着草叶和泥土的潮湿气息,比他下午出门那阵凉了一些。


    他走在靠马路的那一侧,肩膀在她侧方半步的位置,有着细微的距离。


    “我看你们聊了挺久的,方案很复杂吗?”他说。


    “嗯,方案比我想象的复杂,安叙准备了很多,也很充分,他确实是个不错的编舞师。”


    他点了一下头,听到迟漾在夸对方,便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但迟漾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幅比刚才稍微加快了一点,看起来像是有情绪了。


    她伸手碰了一下他的小指,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主动张开手指把她的手里了进去。


    上了车之后她没有立刻系安全带,侧过身看着他。


    “边聿珩,你是不是不太高兴我去见他?”


    作者有话说:


    抱歉宝子们影响你们的观感,昨天锁的那章一直在改,改好肯定会放出~


    第26章 chapter25 “因为你不


    我不需要你变成任何样子, 因为你的所有样子我都喜欢。


    ——迟漾


    25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然后松开。


    “不是不高兴。”


    “是怕。”


    迟漾看着他,没有追问。


    她等着他自己说完。


    “怕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觉得比跟我在一起<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


    边聿珩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很快又转回去:“他话多, 会逗你笑, 不会让你猜他在想什么。”


    “但我没办法变成那样的人。”


    车内安静了片刻。


    迟漾伸手把安全带拉下来扣好, 咔嗒一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格外清脆。


    “边聿珩,你话少,但你做的每件事都让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话多, 可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


    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离谱, 像是用小孩子比玩具的方式来比较两个成年人,但她偏偏就是要这么说。


    边聿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嘴角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话逗到了又不太好意思笑出声。


    “他没有。”


    “你怎么知道?”


    “资料里看到了。”


    迟漾愣了一下,然后瞪着他:“你翻他资料?”


    “翻过。”他说得坦荡, “在巴黎那五天, 我把能查的都查了。”


    她看着他那张毫无愧色的脸,忽然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边聿珩,你真的是……”


    “是什么?”


    “是傻子。”


    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偏过头看向窗外。


    但她的手伸过去覆在他搭在档杆上的那只手背上,拇指在他指节上慢慢蹭了一下。


    他也回蹭了一下。


    车子驶过北宁大桥的时候桥面上的灯带亮起来了, 暖黄色的灯光一串串地流淌过去,像是夜色中悬浮的珍珠链。


    迟漾把车窗摇下来一小截, 风灌进来吹乱了她的头发,她眯着眼看着远处河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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