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聿珩。”
“嗯。”
“你会一直这样吗?”
“一直怎样?”
“我怕你比我早走, 然后留下我一个人,我不想一个人。”
“漾漾,我不会走了, 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再需要我为止。”
但其实他很自私,哪怕她不需要他,他也想强行留她在身边。
她自小就在他身边,北宁谁不知道他身边养了只白天鹅,他怎么可能真的让她跑掉?
哪怕用婚姻困住,哪怕用孩子困住。
他就是这么卑劣。
她攥着他手指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那我要是永远需要你呢?”
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他那一侧照进来,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粒微小的暖黄色光点。
“那就永远。”
回到别墅之后迟漾去浴室冲了个澡换了身家居服下楼。
边聿珩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眉心那一道纹路又浮出来了,比她上楼之前更深了一些。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大概一个坐垫的距离。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他正在看一封邮件,内容她没看清,但她看到收件人的名字末尾是那个熟悉的姓氏。
“江城的项目还没结束?”她问。
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到茶几上。
“差不多了,还有一些后续对接需要处理。”
“和那个法务顾问?”
他转过头看着她,眸光深邃。
“嗯,她负责对接。”
迟漾点了一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她把腿蜷到沙发上,侧过身靠着沙发扶手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圆领针织衫,领口松松地露出锁骨那道疤痕的顶端,因为瘦了一些,锁骨的轮廓比之前更明显了。
“你最近是不是又在熬夜?”迟漾蹙起眉头问,神情里夹带着一丝心疼。
“没有,这两天睡得还好。”
“那你眼下的青灰是怎么回事?”
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睑,自己都没注意到那里的痕迹。
“可能是光线问题。”
她不想跟他争这个,因为她心里清楚他在撒谎,只是不想她担心罢了。
她缩回腿站起来,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端着杯子回来的时候她站在茶几旁边低头看着他。
“边聿珩,如果你有什么事情需要处理,不用瞒着我。”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那层暗色晕开,被一束光照进。
“好。”
那天晚上迟漾躺在他旁边翻来覆去很久才睡着。
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他翻了个身面朝她,手伸过来搭在她腰侧,隔着睡衣的薄料传来温热的掌心温度。
她没有睁眼,神经却紧绷着,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竖日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起来了,她听到楼下厨房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夹杂着收音机里低低的新闻播报声。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掀开被子下楼。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听到他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过来,在讲电话。
“……那个项目不能再拖了,江城那边的法务意见我已经看过了,回复我发了邮件。”
停顿片刻。
“是,我知道……我会处理。”
她放轻了脚步,但没有停下。
她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茶几上,抬头看到她站在门口的时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自然得像是刚才那段对话根本不值得被提起。
“醒了?面煮好了,在锅里。”
她走过去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筷面条送进嘴里。
味道正好,汤底咸淡适中,葱花切得细碎均匀。
“你刚才打电话的时候提到江城,那边的项目还没收尾吗?”她咽下面条抬起头看着他。
他端着水杯在她对面坐下来。
“还有一些法务对接需要处理,这周大概要去一趟。”
“去几天?”
“两三天。”
她低头夹起一筷面条,没有立刻接话。
“上次你去江城,就是去处理那个项目的事?”
“嗯。”
她嚼完嘴里的面,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那个法务顾问,她会跟你一起去吗?”
边聿珩端着水杯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
“不会。”
迟漾几乎是脱口而出:“如果我说我希望她不会呢?”
她确实产生了嫉妒心理,原来自己对他的占有欲也是对等的。
“她不会,这个项目结束之后,北宁这边的对接会换人。”
迟漾端着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你换的?”
“我提的。”
她垂下眼眸,然后把杯子放回桌上。
“边聿珩,你要去江城,我不拦你。”
“但你回来的时候,我希望你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我对面陪我吃早饭。”
她希望他们之间的相处就像正常夫妻一般。
他看着她,眼眸有些沉,思忖片刻后道:“会。”
他放下杯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低头在她发顶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我周三走,周六回来。”
她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边聿珩周三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迟漾站在玄关看他换鞋,行李箱立在旁边,比上次去巴黎的时候小了一号。
他弯腰系鞋带的动作跟她记忆里每一次分别的时候一模一样,肩胛骨在大衣下面微微凸起的弧度,指尖勾住鞋带末端打结时那种不紧不慢的节奏。
直起身的时候他看了她一眼:“周六下午的航班。”
“要不要我去接你?”
“不用,张维会来,你在家等我就行。”
她点了一下头,靠在门框上没有动。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的时候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漾漾。”
“嗯。”
“冰箱第二层有洗好的草莓。”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
“知道了。”
他总是这样,默默做一些让她暖心的事,才会让她越来越不舍得这段婚姻。
三年的空缺确实让她对他的爱产生了一些变化,可当初的热烈,她从未忘记过。
他走了之后她站在玄关盯着那扇合上的门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冷藏室的门。
第二层确实放着一只白瓷碗,草莓码得整整齐齐,蒂头摘得干干净净,比上次那盒更整齐,每一颗的大小都差不多,像是被他挑过一遍。
她拿起一颗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化开。
她靠在冰箱门边把那颗草莓慢慢吃完,然后关上冰箱门走回客厅。
那天下午她去了一趟舞团,跟缇娜聊了春季项目的进度安排。
缇娜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边翻文件一边跟她说话,中间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
“你脸色不太好,又没睡好?”
“还好,有点认床。”
“边聿珩又出差了?”
“你怎么知道?”
缇娜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点看透不说透的弧度。
“看你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就知道老公不在身边,都没办法滋润你了,气色都都差了好多。”
缇娜一如既往地调笑着,想让迟漾情绪高涨些。
迟漾被她这句话说得噎了一下,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吃的晚饭,简单煮了碗面。
吃完洗了碗之后她坐在客厅沙发上翻手机,边聿珩下午落地后发了一条消息说到了,她回了一个好字。
对话框安安静静的,像是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段她不确定该不该主动跨过去的距离。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回茶几上,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那枚戒指转了半圈。
银色的素圈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内壁那句“Y&H”刻得很浅,但指腹摩过去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微凸起的笔画。
她想起去年这个时候她坐在同一张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一只白色信封。
那时候边聿珩说戒指的事等他回来再说,她当时以为他永远不会回来了。
现在他回来了,又走了,但这次她知道他会回来。
可那种知道和那种安心之间还隔着一点什么东西,像是她已经习惯了提心吊胆,一下子放松下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办。
周四傍晚她收到了边聿珩发来的一张照片。
江城的江景,落日把江面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色,远处几艘货轮的轮廓在余晖里显得格外安静。
照片底下跟着一行字:“这边落日比北宁晚。”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放大了两倍,发现窗玻璃上映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是他拿着手机拍照时的倒影。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