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识她。”她说。
边聿珩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那边的白大衣女人,然后收回目光落在她脸上。
他的表情很淡,淡到迟漾分辨不出那层平静底下压着什么。
“江城那边的法务顾问,之前来过一次家里。”
“我记得,她好像不常住北宁?”
“嗯,她今天应该是来机场送人。”
迟漾点了一下头。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朝那个女人多看一眼。
她松开他大衣的袖口,弯腰拉起行李车的把手,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走吧,车停哪了?”
他看了她两秒,然后接过她手里的行李车,推着往外走。
迟漾跟在他身后半步,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出口的时候她余光扫到那棵绿植旁边的白色身影已经不见了,像来时一样安静地消失了。
车开出机场停车场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北宁三月底的暮色带着一种温柔的灰蓝色,路灯刚刚亮起来,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晕开一片模糊的光。
“你吃东西了没有?”边聿珩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
“飞机上吃了一点。”
“回去给你做。”
迟漾靠在副驾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
车窗上凝着一层极薄的水雾,她的指尖在雾气上轻轻划过一道,露出外面流动的街景。
北宁看起来和她走之前没什么变化,路边那排梧桐树的枝丫上冒出了密密的嫩芽,比两个月前葱郁了许多。
车子驶过北宁大桥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那个法务顾问,你们最近联系很频繁吗?”
边聿珩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
“上周见过一次,她来北宁出差,顺路送一份文件到公司。”
“送文件需要她亲自跑一趟?”
边聿珩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不需要,但她来了,我让前台收了,没有见面。”
迟漾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偏过头看着他。
他的侧脸在路灯交替的光线里明灭闪烁,眉心那一道极浅的纹路在某一瞬的光线下格外清晰,像是最近几天才新添的。
“你在解释?”
“你问了。”
她看了他几秒,然后重新把目光转回窗外。
北宁的夜色在车窗外流淌而过,桥下的河面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斑,像是被揉碎的月亮的影子。
他没有追问她信不信,她也没有说他解释得够不够。
但车里的空气似乎在那一刻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一下。
回到别墅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院子里的迎春花开了一丛,嫩黄色的花瓣在车灯光里显得格外明亮。
边聿珩把行李箱拎进门的时候迟漾站在玄关换鞋,低头看了一眼鞋架上那双粉色镶白兔的棉拖鞋旧了,毛绒有些塌了,但还摆在原来的位置。
她弯腰换上的时候指尖摸到鞋面上快要磨平的绒毛,心里有一种很柔软的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
“你先去洗澡,饭好了叫你。”他的声音从厨房那边传过来。
她应了一声上了楼,推开主卧门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房间跟她走之前几乎一模一样,床单换过了,是她喜欢的那套浅灰色棉质床品,床头柜上那只兔子灯的灯罩被人仔细擦过,连角落里积了很久的那层薄灰都不见了。
她从柜子里拿了套换洗的睡衣,转身去浴室。
热水冲过肩膀的时候她闭上眼站在花洒下面让水流从头顶浇下来,水声和蒸汽把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洗完澡,她关掉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睡衣下楼的时候,厨房里飘出一股糖醋的香气。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他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那件烟灰色的毛衣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在暖黄色的厨房灯光下显得格外分明。
“好了?”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嗯。”
她走过去在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了两菜一汤和一碟凉拌黄瓜。
他端着那盘撒了葱花的菜走过来放到桌面中央,在她对面坐下,拿起筷子。
迟漾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跟她记忆里的比例分毫不差。
她嚼完咽下去的时候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正端着碗垂着眼吃白饭,没有看她。
“你瘦了。”她说。
“你说了。”
“还抽烟吗?”
他夹菜的动作停了一瞬。
“偶尔。那天在巴黎之后,回来第一周抽了半包,后来戒了。”
她看着他低头说话时垂下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那道薄影,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他面前那碟凉拌黄瓜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缇娜发来的消息,问她落地没有,顺道提了一句下周舞团的春季交流计划,说有个新项目可能需要她提前介入。
她回了一条后锁屏,把手机放回桌上。
“有事?”边聿珩问。
“舞团的事,下周有个新项目要聊。”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再问。
饭后她主动去洗碗。
边聿珩在她身旁帮忙,两人却没有过多地交谈。
迟漾想起以前在东苑他有情绪的时候也是这般沉默不语,但现在两人的关系和以往不同,她其实还是希望他能告诉她。
以前就是因为他们之间缺乏沟通,才产生了很多不必要的误会,她在意那个人也是因为她有私心。
只是她不知道他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她太小气了?
不过是工作上的正常交接,她其实也觉得自己想太多了。
她关掉水龙头,擦干手上的水,转过身看着他。
他正把擦好的碗放回架子上,背对着她。
“边聿珩,你在想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宝子们的支持。
第25章 chapter24 “你是不是
这么多年, 我依旧学不会放手。
——迟漾
24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会因为她生我的气。”
“在你眼里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迟漾闷哼两声。
“边聿珩,你在巴黎说的那句话, 我记到现在。”
“哪句?”
“你说如果那张照片是真的你会放手, 我现在告诉你, 那张照片永远不会是真的, 所以你不用再想放手这件事了。”
他看着她,兔子灯的微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小簇暖黄色的亮点。
他的拇指停在她戒指的刻字上,没有再移动。
竖日清晨, 迟漾醒来的时候边聿珩已经离开。
她伸手摸了一下他那侧的床单已经凉了, 应该走了有一会儿。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便签,上面是那熟悉的硬朗笔迹:“公司临时有事,午饭我回来做。”
她看着那行字喝完了那杯水,下楼的时候在楼梯转角撞见一个人从客厅那边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身形瘦高, 手里拿着一只文件袋,看到她的时候微微点了一下头。
迟漾认出他是边聿珩的特助张维,之前去公司找边聿珩的时候见过几次。
“迟小姐, 打扰了。”
张维站在玄关处,把文件袋收进公文包里, 态度职业而礼貌:“边总让我来取一份文件,您昨晚睡得还好吗?”
“挺好的。”迟漾站在楼梯中段看着他, 目光落在他手里的公文包上,“他今天很忙?”
“临时有几个会要开, 中午之前应该能结束。”张维说完朝她微微颔首,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迟漾站在楼梯上没有立刻下来。
她盯着那扇关上的门板看了几秒,心里那种说不清的预感涌上。
她走下楼梯的时候目光扫过客厅茶几, 上面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还亮着,停在某个邮件的页面,光标在收件人那一栏闪动。
她本不该看的,但她的目光掠过屏幕时自然地在上面停了一瞬。
收件人的名字末尾署着一个她见过一次的姓氏。
江城的那个法务顾问姓什么来着?
她记不太清了。
但她看清了邮件的日期是今天凌晨,以及一段开头几个字:“关于北宁那边的资料核对……”
她移开目光,转身走向厨房。
倒水的时候她站在水池前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丛迎春花在晨光里招摇的嫩黄色,水杯接满了她都没有察觉,水流漫过杯沿淌到指尖上才回过神来。
她关上水龙头擦干手指,端着杯子走到客厅,那台笔记本的屏幕已经暗了,像是自动休眠了。
她坐在沙发上喝那杯水的时候想了很多,但那些想法都像是隔着毛玻璃看窗外的风景,轮廓有些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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