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松开手退回去,看着他在路灯下微微睁大的瞳孔。


    “到了北宁跟我说。”她又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然后转身推开公寓楼的门走了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的时候她听到他站在外面的脚步声顿了顿,然后越来越远,最终被夜风吹散了。


    她站在门厅里隔着那扇旧式木门听着他的脚步声消失,又站了大概十秒,直到确定他真的走了,才转身上楼。


    回到公寓之后她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已经空了,路灯的光照在潮湿的石板路上,映出一片空荡荡的亮光。


    她拉上窗帘,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站在洗手池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唇上还残留着他刚才那一瞬间的温度。


    第二天早上她照常去排练厅,腿上的肌肉因为昨天的拉伸有些酸胀,她做了几组热身才进入状态。


    练到中段的时候她停下来喝水,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边聿珩发来的消息:“到了。”


    后面紧跟着一张北宁机场到达大厅的照片,灰白色的天花板,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天还没亮透的灰蓝色天空。


    时间显示凌晨五点四十七分,巴黎时间是前一夜的十点四十七分,他落地之后连休息区都没去就先给她发了这条消息。


    她站在窗边看着那张照片,放大了一点,边缘处有一小片模糊的灯光晕影,像是他拍的时候手微微晃动了一下。


    她打字:“累不累?”


    “还好,在飞机上睡了一会儿。”


    “那你先回别墅休息,别去公司了。”


    那边正在输入的提示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反复了好几轮,最后发过来一句:“你那边现在几点?”


    “中午十二点多。”


    “那你该吃午饭了。”


    她弯了一下嘴角,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回窗台上,走回排练厅中央继续练习。


    那天下午她练得格外顺畅,之前卡了两周的那段变奏在第三遍试跳的时候忽然找到了那个最顺畅的发力点。


    她停下来站在排练厅中央喘着气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姿态,汗水顺着下颌滴落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痕。


    她在那一刻做了一个决定。


    她走出排练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巴黎的夜风带着塞纳河水的气息漫过街角。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嘟声响了两声就被接起来了。


    “漾漾?”他的声音带着一点哑意,像是刚睡醒。


    “我吵醒你了?”


    “没有,刚躺下。”


    她攥着手机在路灯下面站着,街对面一个吉他手在弹一首她没听过的曲子,旋律在夜风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边聿珩,我下个月展演结束之后有一周的假期。”


    电话那头的呼吸静了一拍。


    “我想回北宁。”


    作者有话说:


    双更达成!


    第24章 chapter23 “你抱我一


    我更想跳给你看。


    ——迟漾


    23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说:“那我等你。”


    “你不想我回去?”她问。


    “想。”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当你说你要回来的时候,我总在想你是不是回来看看就又走了。”


    迟漾攥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站在巴黎的街灯下, 看着对面那个吉他手的轮廓被光线拉成长长的影子, 忽然觉得隔着屏幕说话永远隔着什么。


    “我不会走。”她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边聿珩, 我说我不会走。”


    这一次他没有沉默。“好。”


    挂了电话之后她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夜风裹着吉他声和远处车辆驶过潮湿路面时发出的沙沙声涌过来。


    她站在街角停了一会儿,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棵梧桐树新冒出来的嫩叶在路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浅绿色。


    接下来的三周过得很快,展演前的最后准备期几乎榨干了所有精力。


    迟漾每天在排练厅待到晚上九点以后, 回到公寓简单吃点东西倒头就睡。


    早上醒来看一眼手机, 边聿珩的消息总在对话框里安静地躺着一两条:有时是一张北宁的天空照片,有时是他自己做的晚饭照片,有时只有两个字“今天”。


    她很少能立刻回复,但他似乎并不在意她回得慢。


    那些消息安安静静地堆在对话框里, 像是一串连续而平稳的呼吸。


    展演前三天, 她收到了一封从北宁寄来的国际快递。


    拆开包装纸的时候她愣了一下,里面是一双新的芭蕾舞鞋,浅粉色的缎面, 后跟处缝了几针歪歪扭扭的线脚,和她十五年前那双如出一辙。


    鞋盒里压着一张便签:“新的, 穿着跳。”


    她拿起那双舞鞋翻到鞋底,看到内壁刻着一行极细的字母:“Y&H”。


    她在窗边站了很久, 低头看着那双鞋面上泛着柔和光泽的缎面,然后把那双舞鞋收进了衣柜最上层, 和那双旧鞋放在一起。


    展演那天下了雨,剧场里坐了大半的观众,灯光亮起来的时候她站在侧台做最后一次深呼吸, 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上那双新舞鞋。


    缎面在追光的照射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后跟那几针歪斜的线脚隐没在阴影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它们在那里。


    她上台的时候没有想任何事情,也没有看台下任何一个固定位置。


    她跳完了整支舞,收势的时候听到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潮水一样淹没她脚下的木地板。


    谢幕之后她回到更衣室拆掉盘发的卡子,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边聿珩发了一条消息:“跳得很好。”


    后面跟了一张截图,北宁某个地方的实时温度,比巴黎低了好几个数字。


    她看着那张截图,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急切的,想要立刻见到他的冲动。她打字:“我后天回去。”


    那边回了一个小兔子的表情,然后是一行字:“我后天去机场接你。”


    抵达北宁的那天是个晴天,三月底的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温软气息从航站楼出口灌进来。迟漾推着行李车走出来的时候目光在接机的人群里扫过一圈。


    她看到了他。


    边聿珩穿着那件她印象里很多次见过的深灰色大衣,站在人群边缘的位置,没有举牌子也没有挥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她。


    他瘦了一些,但比在巴黎见面的时候精神了许多,眼底的青灰色褪了大半,头发剪短了一点,露出干净的额头和利落的眉骨。


    她推着行李车快步走过去,在离他两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两个人隔着那两步的距离对望了几秒,中间是熙熙攘攘的旅客和行李箱滚轮碾过地面的轰鸣。


    “瘦了。”她说。


    “你也是。”


    她松开行李车的把手,走过去一步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


    他没有动,只是微微垂下眼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完整地收进目光里。


    “边聿珩。”她说。


    “嗯。”


    “你抱我一下。”


    他伸手把她拢进怀里,大衣面料裹着体温贴过来的瞬间她听到他胸腔里心跳的声音。


    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闻到他身上那种熟悉的檀木香混着航站楼空调的冷气和他自己的体温。


    他的手臂收拢得越来越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肩胛骨在她手掌下面的形状和微微地凸起。


    “你抱得太紧了。”她闷声说了一句。


    他松了一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她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的时候脸颊被他的大衣面料蹭得微微发红,目光扫过他身后的时候忽然顿住了。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正站在那棵巨大的绿植旁边,手里拿着一只信封,目光正对着他们这边。


    迟漾认出了那张脸。


    是她在别墅门口见过的那位法务顾问,那个身上带着栀子花香气的女人。


    她的动作在那一刻微微凝滞了一拍。


    边聿珩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然后他的眉头几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那个女人看到他们注意到她了,并没有回避,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上前也没有退开,安静得像一截插在花瓶里的白色花枝。


    迟漾从他怀里退出来,手指从他大衣前襟上滑落的时候带起一小片摩擦的触感。


    她没有问他那是谁,因为她知道答案,但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微微错位了。


    她回到北宁的第一个傍晚,就在机场的接机大厅里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那里的身影,而她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迟漾的目光从那个女人身上收回来的时候,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指还搭在边聿珩的大衣袖口上。


    她没有立刻松开,只是那根搭着的食指慢慢蜷了一下,收进了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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