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青春校园 > 她和庶弟_津渡里 > 第185页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晏锦走进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他放下筷子,示意丫鬟多添一副碗筷,“吃了吗?一起用些。”


    晏锦没有客气,在他对面坐下。紫鸳把热粥端到她面前,又夹了两个小笼包放在她碟子里,然后退到一旁。


    晏锦端起粥碗,慢慢地喝了几口,粥熬得很稠,米粒已经软烂了,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


    她放下碗,看着周从瑾,也不拐弯抹角:“我昨日在酒楼听到一些消息,想跟你说说。”


    周从瑾夹菜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她。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等着,等她继续往下说。


    “有人在酒楼里议论,说中宫那位彻底翻不了身了,还提到了四皇子。”晏锦的声音不大,可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议论的人里面有燕王世子李泽辰。他虽然穿着便服,可那张脸我不会认错。燕王镇守江淮,他的世子不该出现在京城,可他不仅来了,还跟平阳郡王世子在一家酒楼里喝酒。李常固叫他‘李泽辰’,叫得很随意,说明他们很熟,不是第一次见面。李常固是平阳郡王世子,平阳郡王的封地在山西,跟江淮八竿子打不着,这两个人什么时候有了交情?”


    晏锦说完,看着周从瑾,等他的反应。


    周从瑾放下筷子,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没想到晏锦才回京第二天就听到了这么要紧的消息,更没想到她会这么坦然地告诉他。


    他以为她会自己藏着,自己分析,自己想办法去查,就像从前在永昌侯府时那样。


    可她来找他了,把自己的疑问和发现都摊在他面前,像是在说“我不懂这些,你来帮我看看”。


    “四皇子现在的地位,确实与太子无异。”周从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避讳,也没有遮掩,“太子被废之后,朝中无储君,皇帝身体又不好,大部分的政务都交给了四皇子处理。几位有势力的皇子虽然不服,可皇帝不信任他们,他们闹也没有用。”


    晏锦点了点头,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早就猜到了,从昨日听到“中宫那位彻底翻不了身”这句话的时候就猜到了。


    四皇子现在是皇帝最信任的人,是实际上的储君,虽然没有太子之名,可有太子之实。


    “可我不关心这些。”晏锦看着周从瑾,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四皇子要当太子还是要当皇帝,那是他的事,跟我没有关系。我只想知道一件事——我姨娘当年的真相。她是怎么死的,被谁害死的,为什么要害她。这些事我追了那么多年,从永昌侯府追到皇宫,从皇宫追到楚州城,从楚州城又追回京城。我不想再等了,也等不了了。”


    周从瑾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平静如水的眼睛里藏着的那团烧了快一年还没有熄灭的火。


    他忽然明白了,她今日来不是为了打听四皇子的事,不是为了打听朝堂上的变动,她是来告诉他,她要动手了。


    不管他同不同意,不管他支不支持,她都要动手了。她等不了了,从云屏死的那天就等不了了,她已经忍了太久了。


    “你打算怎么办?”周从瑾问,语气平静,可晏锦听得出那平静底下压着的紧张。他在怕,怕她做傻事,怕她冒险,怕她把自己搭进去。


    晏锦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怎么说。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地面上,落在那张紫檀木圆桌上,落在周从瑾那双骨节分明的手上。


    她看着那双手,想起这双手在永昌侯府时替她挡过多少明枪暗箭,在楚州城时替她挡过多少风风雨雨。


    她不想连累他,可她不得不来找他,因为在这个京城里,她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他了。


    “我想夜探永昌侯府。”晏锦说出了这句话,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我想去街上逛逛”。她的目光从周从瑾的手上移开,落在他脸上,看着他眼中的神色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就舒展开了,那皱起来的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被风吹起的一道细细的波纹。


    “晏宏远的书房里,一定藏着什么东西。”晏锦继续说,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


    周从瑾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桌上的早膳已经凉了,丫鬟想上来换,被他抬手制止了,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晏锦的脸。


    晏锦以为他要拒绝。


    她了解他,他是那种会把所有风险都计算清楚、把所有退路都想好才会行动的人。夜探永昌侯府太冒险了,晏锦现在的身份经不起任何闪失,万一被人发现,万一被抓到,万一暴露了身份,后果不是她一个人能承担的。


    “我陪你去。”周从瑾说出了这四个字。


    晏锦愣住了。他的表情很认真,眼神很坚定,不像是在开玩笑,也不像是在敷衍。


    “你也曾经是永昌侯府的四少爷。”晏锦听到自己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也许是想确认他没有忘记那段日子,也许是想确认他还是她认识的那个晏晞,也许只是想说点什么来掩饰自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和温暖。


    晏锦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眼睛里多了一点光。那个笑容像一束光,照进了周从瑾心里那个他一直以为已经死了的角落。


    “什么时候去?”周从瑾问,声音比他预想的要轻,轻得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今晚。”晏锦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没有犹豫,她已经在心里把这个计划翻来覆去地想了无数遍,今晚是最好的时机,不能再拖了。


    永昌侯府的人不知道她回来了,不知道她还活着,不会有人防备她。


    晏宏远每日早出晚归,老夫人早早就歇下了,林姨娘忙着带孩子,晏玲和晏姝的院子离书房很远,府里上下没有人会注意到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又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周从瑾点了点头:“今晚我去接你。等府里的人都睡下了,我们走侧门出去。永昌侯府那边我也熟悉,我知道哪些地方有巡夜的护院,哪些地方可以翻墙进去。”


    晏锦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认真的、郑重的、没有半分玩笑之意的脸。她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眼眶有些热。她别过头去,端起那碗已经凉了的白粥,一口气喝完了。粥是凉的,米粒是硬的,入口有些涩,可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一口不剩。


    她站起身,说了句“我回去准备一下”,便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背对着他,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多谢。”


    第123章


    夜色如墨, 永昌侯府的飞檐翘角在月光下勾勒出冷硬的轮廓。


    晏锦站在府外那条她走过无数次的小巷里,仰头看着那扇她从前每日都要进出好几回的黑漆大门,心中涌起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府门前挂着的那两盏灯笼还是从前的样式, 橘黄色的光晕在夜风中微微摇晃, 将门楣上“永昌侯府”四个金字照得忽明忽暗。


    门前的石狮子还是那两尊, 左边的脚下踩着一只绣球, 右边的脚下踩着一只幼狮, 她从前每次路过都会看一眼那只小狮子, 觉得它憨态可掬, 仿佛下一秒就会从石座上跳下来撒欢。


    今夜再看, 那两只石狮子的面目在阴影中显得格外冷硬威严, 那只小狮子的眼睛里映着灯笼的光, 像是在瞪着她,又像是在质问她为何深夜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周从瑾站在她身后, 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 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今日没有穿那些锦袍玉带, 没有束发簪冠, 整个人融在夜色里,像一团没有形状的影子。


    “走。”


    他带着她绕到侯府东侧的院墙外。这段院墙他太熟悉了, 从前他在侯府的时候,从这里翻进翻出不知道多少次。


    墙头有一处凹陷, 是雨水常年冲刷形成的, 正好可以搭手借力。墙内是一丛灌木,落地时不会发出声响。巡夜的护院每两刻钟经过一次,他们有一炷香的时间翻墙、穿过花园、进入内院。


    晏锦跟着他翻过院墙,落地时踩在那丛灌木的根部, 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像是有人轻轻跺了一下脚。


    她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站定,目光扫视四周。花园里的花草还是从前的模样,那几株牡丹不知被谁修剪过,矮了半截,那架紫藤倒是比从前更茂盛了,藤蔓爬满了整面花架,在月光下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假山石后传来虫鸣,唧唧啾啾的,跟从前一模一样,仿佛她只是离开了一天,而不是将近四个月。


    周从瑾在前面带路,脚步轻得像猫,走在石板路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他的路线避开了所有可能有人的地方。


    晏锦跟在他身后,每一步都踩在他踩过的地方,怕自己不小心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发出不该发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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