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气喘吁吁地钻出出口的那一瞬,风扑面而来,整个罗马铺展在脚下。


    张晓琪“哇”了一声:“真的是红屋顶诶!”


    孟知雨站在栏杆边上,举起相机。


    虽然上一次过来,她拍了很多的美景,可美的东西,谁又嫌多呢?


    但是观景台上的人实在太多了,各种颜色的头发和衣服,各种角度的自拍杆。


    突然就觉得,拍一拍热闹的人群也挺有意思。


    她把镜头对准了不远处,就在按下快门的瞬间,她手指停住。


    取景框的边缘,有一个侧影。


    金色头发、漂亮的轮廓,像极了……Rico。


    孟知雨手里的相机缓缓落了下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举着自拍杆的手臂,越过被风吹起来的发丝……


    她目光定格在不远处的栏杆边。


    真的是他。


    和在北京时不太一样,那时,他的头发总是软塌塌地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温润无害,像一只随时会蹭过来撒娇的大型犬,可现在,他头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平直的额头,也让那张脸的五官立体感一下子被放大了。


    他手里也拿着一台相机,想来是拍到了不少漂亮的景色,正低头在看,眉眼柔和,神情专注,仿佛周围喧嚣的人群,都与他无关。


    孟知雨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相机。


    在西西里的时候,他用她的相机帮她拍了很多漂亮的风景,他很会构图,角度总是别出心裁。


    比如老墙上被藤蔓遮住的裂缝、一只猫蹲在台阶上回头看自己的影子、渔港的黄昏里被拉得极长的缆绳……


    不知他刚刚拍到的都是什么样的景色,和她的,有什么不一样。


    “知雨!来拍照!”


    孟知雨陡然回神,回头,看见程诚正举着相机朝他招手。


    几乎是同时,不远处的栏杆边,Rico抬起眼。


    那一眼来得很自然,像是一个人拍完了想拍的景色,心满意足地收起相机,然后随意又漫无目的地抬起头,可若是细看又会发现,那双眼,在抬起后,视线就紧盯着一处。


    他嘴角弯了一下。


    很浅,可笑意却直达眼底。


    尽夏又一次发现他了。


    每一次,尽夏总能发现他。


    无论是在西西里的海里,还是这次重返意大利。


    如果不是那个臭小子的话,尽夏肯定还会再看他一会儿。


    他视线极快地偏转过去。


    那双在阳光下呈现的近乎透明的蓝色眼睛,褪去了上一秒的柔和,露出了像手术刀一样锋利的光刃,可他的尽夏实在太耀眼了,强势极进他的余光,最后将他的视线完完全全地占据、填满。


    他嘴角的弧度又回来了,一如之前他低头看着相机里捕捉到的侧脸时,才会有的……温柔无害的光。


    等孟知雨拍完合照,再次望向方才Rico站着的位置时,发现他又不见了。


    她皱了皱眉。


    这家伙怎么神出鬼没的。


    昨晚在许愿池,今天在圣彼得大教堂顶。罗马这么大,景点这么多,偏偏两天都能撞上。


    她眼波一顿,这家伙不会是在跟踪她吧?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


    跟踪一个人,不都该鬼鬼祟祟的吗,又怎么会像他那样,大模大样地站在人群里,生怕她看不见似的。


    难道只是巧合?


    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失神间,肩膀突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孟知雨踉跄了两步,抬头,看见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正用一双穷凶极恶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孟知雨不想在异国他乡生出任何意外,便压下心头的不悦,默默往旁边站了站。可她没想到,对方却得寸进尺,一把揪住了她肩膀上的背包。


    “你撞坏了我的相机,赔钱!”黑人语气粗蛮,唾沫星子飞溅,嗓门大得半个观景台都能听见。


    孟知雨看过去,相机镜头旁确实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可那划痕陈旧,明显不是刚刚撞到的。


    “先生,你这道划痕不是我造成的。”


    可黑人根本不听,“明明就是你撞的,快赔钱!”


    说着,他一把扯下孟知雨的背包,粗暴地拉开拉链。


    程诚连忙冲了过来:“你干什么!”


    他伸手就想把孟知雨的背包夺回来,结果黑人伸手一推,程诚整个人往后踉跄,被身后的游客扶了一把才没摔倒。


    张晓琪吓得脸色发白,却不敢上前,只能急得眼眶发红。


    就在这时,一只指节粗粝的手掌拍在了黑人的肩膀。


    黑人扭过头,不耐烦地抖了下肩:“别多管闲事,滚开!”


    男人和善地笑了笑,手依旧压在他的肩膀:“怎么可以欺负女人呢?”说着,他走到了黑人的身前。


    黑人骂了句脏话,眼看拳头都抡了起来,却又在半空陡然停住。


    他低头,只见一支漆黑的枪口正抵着自己的肚子。


    “啪嗒”一声,他手里的背包掉在了地上。


    男人依旧笑着,手臂搂着他的肩,“走,我们换个地方聊聊。”


    眼看两人走远,孟知雨忙捡起地上的背包,“晓琪、程诚,我们快走!”


    三人不敢停留,转身就往楼梯口跑。


    与此同时,男人的耳麦里也传来一句命令声。


    泰奥瞬间抬起膝盖,重重顶在了黑人的腹部。


    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黑人当即捂着肚子,跪倒在地。


    “先让他跪半个小时。”


    “是,少爷。”


    另一边,孟知雨、张晓琪和程诚正沿着圣彼得大教堂的楼梯疯狂往下跑。


    一口气跑出教堂大门,阳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


    三个人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停下来,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张晓琪脸涨得通红,话不成句:“我、我这辈子、都没一口气、跑、跑这么多的台阶。”


    孟知雨也喘得厉害,太阳穴突突地跳,“幸好有那个男人帮忙。”


    张晓琪回头往教堂的方向看了一眼:“我们、我们要不要再这里等一等,跟那个白人说声谢谢?”


    程诚一听,立马摇头:“别了吧,万一那个黑人先下来了呢?”


    虽然孟知雨很感谢那个出手相助的人,可程诚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们还是先走吧,有缘的话,也许会再见到他的。”


    三人朝着广场出口走,直到走到圣天使桥,泰奥的耳边才再次传来Rico的声音,“把他带下来。”


    圣彼得广场西北侧有很多个窄巷。


    巷子里阴暗潮湿,没有往来的游客,只有墙壁上斑驳的痕迹,透着几分阴森。


    泰奥一脚踢在黑人的腿弯上,黑人膝盖顿时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男人。


    金发、蓝眼、皮肤很白,穿着蓝白条纹衬衫,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可那双看过来的眼,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黑人想到抵在了他腹部的那把枪,顿时又打了一个冷颤。


    “你是谁?”


    Rico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答反问:“你用哪只手碰了她?”


    黑人愣了两秒,下意识地否认:“没、我没有碰她!”


    泰奥往前一步,将枪口抵住他的后脑勺,“想好了再说。”


    黑人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的膝盖一软,他双手撑在地上,连连求饶:“我错了,求求你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Rico缓缓蹲下身,“哪只手?”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要轻,像是在哄一个不肯说实话的孩子。


    黑人犹豫了一下,目光在自己两只手上来回扫了两遍,最后瑟瑟缩缩地抬了一下左手:“这、这只。”


    Rico很轻地笑了声:“可我怎么记得……”


    他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匕首,刀尖轻轻点在黑人的右手手背上,“是这只?”


    黑人瞳孔一缩,连忙把右手往后缩:“不、不是——”


    后面的话,突然变成一道声嘶力竭的哀嚎,在阴冷的巷子里久久回荡。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就见面啦~


    第34章


    罗马的黄昏很短, 亮橘色和玫瑰紫才铺开没多久,就被深蓝色一层一层地盖了过去。


    回到酒店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孟知雨站在窗边。


    她住的是三楼, 窗户朝东,刚好能看见斜对面Orient Express La Minerva酒店。


    奶油色的外墙, 好几扇窗户都亮着灯。


    Rico靠着窗框, 目光隔着一个夜色的厚度,落在那张本该模糊, 可映在他眼底却又无比清晰的脸上。


    他抬起手,灯影与热风从他指缝掠过, 他指尖微动,像是感觉到了她脸颊的柔软与热度。


    可是太远了, 他根本感受不到属于她的真实。


    他要的是咫尺, 是融为一体的负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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