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无烬掀了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说,我是钻狗洞的?”


    商璃:“那你……?”


    他百无聊赖摆弄着针线,继续道:“我会飞。”


    商璃直接无视了他。


    这种信口胡诌,用来逗弄她的话,再也骗不到她了!


    “那些刺客擒住了吗?你就这样跑出宫,要是被发现了,你要怎么办?”


    裴无烬:“都是三脚猫功夫,要擒住他们肯定——”


    他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厚帛,顿住了声,继续:“肯定也是不容易的。”


    “我出宫,就是路过承阳侯府顺便来看看你,没想到你竟还没睡。”


    她就猜到他会这样说,不过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会轻易被他惹怒的商璃了。


    “那我现在就去睡。”


    说真的,她还真的有些困了。


    熬这么个大夜,明日起来要多用脂粉遮遮眼下黑青,可不能让人发现。


    再被人误解。


    她会为裴无烬彻夜难眠。


    ……想想就难以置信。


    但她也管不住自己的心,只好慢慢接受这个事实。


    要慢一点,再慢一点。


    “你想不想知道,是谁要刺杀我?”


    再抬起头,裴无烬已经放下那些针线,懒散看着她。


    商璃连忙摇头:“我不能知道。”


    这是皇室机密,关乎整个北梁朝廷,涉及到谋逆死罪,她可不能再参与进来了。


    裴无烬却道:“我也不知道。”


    他事不关己般,说得很轻易:“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甚至冒险行刺,这些我都见怪不怪了。”


    商璃疑惑:“你以前也遇到过刺杀?”


    裴无烬颔首:“不然你以为,我在冷宫受的那些伤是哪里来的?”


    商璃回想起,她幼时偷偷去找裴无烬时,看到的他总是伤痕累累,她当时以为是那些黑心嬷嬷打的,特意去塞了银钱打点了一番。


    她想帮他出这口恶气,又怕反而会让他雪上加霜。


    即使后来他们相看两厌,她也没忘记。


    “世上恨我的人太多了,一个一个防可防不过来,不如让他们自乱阵脚,一网打尽。”


    他说这些话时轻飘飘的,但他一句话就能要了无数人性命。


    裴无烬成了杀伐果断的帝王。


    他不再是冷宫里那个任人宰割的三皇子,不用看人眼色,也不用她帮忙打点。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残忍?”


    商璃摇摇头,沉声道:“你不过是在以牙还牙罢了,我还觉得,你必须要更残忍才行。”


    裴无烬:“然后我就成了史书唾骂的暴君。”


    商璃刚要反驳,又听他道:“你就是那个怂恿暴君作恶,迷惑暴君,祸国殃民的妖妃。”


    “……”


    又不小心被裴无烬拉下水了。


    商璃不甘心,轻哼了声道:“我一定会是辅佐明君,名垂青史的贤后。”


    裴无烬:“那第一步该怎么做?”


    商璃顺着他话说得极快:“第一步是……”诶,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裴无烬“好心”替她接上:“第一步是,先嫁给一个皇帝。”


    “……”裴、无、烬。


    那人靠在椅背上笑,瞳仁很黑,烛光沉浮:“你放心。”


    “为了你的贤后之名,我会努力的。”


    ……


    远山天翻起鱼肚白,商璃终于将裴无烬遣了出去。


    才发现,炽雪阁里都是他的人,他当然来去自如,不用冒着颜面扫地的风险钻狗洞了。


    但她为此熬了个通宵。


    更想不到的是,他说的什么暴君呀贤后呀,居然让她剩下的那一个时辰也没睡好。


    皮肤都要糙了呜呜呜。


    ……


    扶云楼,藏花阁。


    “陛下竟在遇刺后出宫去了承阳侯府?”


    裴松文讶异一瞬,用手帕拭去唇角的女子唇脂,拢起散开的衣襟。


    “你们都下去吧。”


    “是。”


    十数名女子齐声退下,关上屋门。


    裴松文侧身倚在床榻上,把玩着手中的玉镯子,饶有兴味道:“见的还是商家大小姐?”


    “我记得他以前不是最讨厌那个商大小姐了吗?”


    底下侍卫道:“属下看得清清楚楚,连金吾卫都驻守在承阳侯府里,绝对错不了。”


    裴松文笑了笑。


    “商大小姐……好像是叫商璃对吧?从前是皇兄的未婚妻,我自不敢动,没想到我这个弟弟竟也喜欢她。”


    他将眼底流露的风流藏得所剩无几,收敛神色,缓缓道:


    “既然是弟弟看中的东西,那我这个做兄长的,是该替他掌掌眼。”


    *


    为了不惹人疑心,商璃还要装作好精神,一个时辰后被群玉叫醒,洗漱梳妆。


    “小姐昨夜没睡好?”


    群玉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疲倦。


    其实是个人都看得出来,铜镜里的商璃明显憔悴,面庞失了血色,时而上下眼皮打架,支不住便偷摸眯一会儿。


    闻言,商璃立刻睁开了眼,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就是做了几个噩梦。”


    但这次,好像不能算是噩梦。


    那就是美梦?


    商璃愣了愣。在她心里,梦到裴无烬就算是美梦了吗?


    群玉执起角梳,细致为她梳发:“也是,昨夜发生那么大的事,可真……幸好陛下龙体康健,刺客没能得逞,侯爷昨个半夜就进了宫求见陛下,等到散朝后才回府呢。”


    这场刺杀的细节商璃不便过问,但她思来想去,也只有那么几个可能。


    靖远王,裴无烬的二皇兄,裴松文。


    自古以来权势之争多伤亡,亲兄弟也会阋墙,虽然这个二皇子碌碌无为,但人心难测,需要提防。


    商璃想提醒一下裴无烬,又觉得,他知道的定比她多多了。


    三天后,邺京的封锁令逐渐放松,商璃打算跟崔毓一同上街采买些首饰新衣,群玉忽然急匆匆奔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来的人貌似是个小厮,只说将这信交给商小姐,没说写信的人是谁。”


    商璃狐疑打开那封信,是几个娟秀飘逸的大字,最后有署名。


    裴无烬的?


    作者有话说:


    大量??正在赶来的路上


    第28章 想亲。


    信上写, 上元灯会酉时三刻,请来永兴坊酒楼后窄巷一见。


    署名确实是裴无烬。


    这信函也是裴无烬的风格没错,但这字可不太像, 有点故意模仿的嫌疑。


    永兴坊……再拐两条街便是皇宫,这个人敢在皇宫周遭用裴无烬的名义骗她,想必是与她和裴无烬都相熟,还很大可能是皇室中人。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她记得很早之前这个人也用过相同的招数。


    那时她还是未来太子妃, 年纪尚小, 看到大皇子写给她的信激动得整夜睡不着,第二日兴冲冲地去了,看到的却是裴松文在与他的侍妾缠绵。


    “咦,我就随便一说,商大小姐就肯赏脸啊, 太荣幸了。”


    他笑得放荡不羁, 吊儿郎当道, “总不能让商大小姐白来一趟, 要不我们一起?”


    “……”


    他对一个还未及笄的小姑娘说什么鬼话呢!?


    厚颜无耻,不可救药,远远超出她认知的一个人。


    商璃和当年一样, 二话不说就烧掉了那封信。


    看着火舌将信函吞噬,她的火气也随着火盆蹭蹭上涨。


    屡次三番被裴松文戏弄,这么多年都没报复回去,她实在心有不甘。


    反正……


    无论她今日会不会去,那里都会有人在等, 这么多金吾卫随身保护她,她还会怕区区裴松文?


    若是能抓到裴松文图谋不轨的证据,给他点颜色瞧瞧, 或许能灭一灭他的嚣张气焰。


    *


    不久后便是元日,百官入宫朝贺,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忙得不亦乐乎。


    这小半个月里,商璃都没再见过裴无烬。


    只能听到昨日入宫赴宴的阿耶与兄长,时不时提起几句。


    商衡无非是称赞裴无烬勤政爱民,北梁百姓安居乐业,实乃盛世明君所为。


    而商琢玉,虽然不那么乐意夸裴无烬,但也没反驳。


    商璃脑海里一直在回响他那句话。


    ——为了你的贤后之名,我会努力的。


    ……他为什么随口一说,她就能记这么长时间,而且还都会当真。


    明明,她约法三章就是为了推掉这桩婚事的。


    “阿璃?”


    商璃的筷箸清脆落在桌上,抬头发现三个人都在看她。


    “你的脸好红,是炉火烧得太热了?”


    商璃埋下脑袋,拾起筷箸扒拉碗里的白饭,含糊道:“……是有点。”


    他们没再说什么,商琢玉主动提议用过饭后一起在院子里走走,消消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