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可她是信任他的呀……


    谢照生看出了她的不对劲:“不能说吗?”


    商璃摇摇头:“不是。”


    “那怎么了?”


    她好不容易冷静下来,却发现此时的谢照生在她面前,似乎有一种古怪的迫切。


    一牵扯到裴无烬,对她所说的日常琐事都有了兴致。


    商璃直视着他一如既往温和的眼,道:“你想知道什么?”


    谢照生很少见她如此严肃的模样,怔然片刻,强笑道:“所有关于阿璃的事我全都想知道,而且陛下的事不更重要?不过要是阿璃不想说,我也不过问就是了。”


    “少将军,大事不好了!”


    凤轩堂的门被人撞开,谢照生的手下兵将看到商璃也没来得及行礼,指着外头急匆匆道:“少将军,谢府被人包围了!”


    谢照生“噌”地站起了身。


    “被谁?”


    是他哪里出了漏洞?带兵的是盛慵还是……


    “是……是我们的定兴府兵,他们不知为何突然进城,口口声声称少将军命他们今夜攻下皇宫!”


    “陛下亲自领兵平叛,已经到谢府门口了!”


    谢照生如遭雷劈。


    他们为何会擅自作主?


    他几乎站不稳,低头看见一脸震惊的商璃。


    对了,调兵手令。


    只能是商璃与裴无烬沆瀣一气,以此让他暴露事败,他到底小看了商璃。


    “你还有什么话说?”


    谢照生的眼神恨不得将她食骨寝皮。


    那不是她认识的谢照生。


    商璃从惊天动地般的震撼中缓过神来,只感觉心口钝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摧毁殆尽。


    “我只想听你的解释,谢照生。”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这是你和裴无烬的阴谋,你从头至尾都把我耍得团团转,是不是!?”


    谢照生几近崩溃,朝她步步逼近,商璃巍然不动。


    下一刻,她操起桌上的茶壶往他头上砸去!


    滚烫茶水四溅,茶壶抛裂于地,震耳欲聋。


    谢照生捂着头吃痛嚎叫,眸中猩红一片,恨意奔涌。


    然而谢府早已乱作一团,金戈铁蹄声浩荡逼近,谢照生顾不得以牙还牙,刚迈出一步,便被门口森然甲胄逼退。


    屋外呼啸的冷风如同猛兽嚎叫,劈山震海。


    “陛下到——”


    两列金吾卫持刀压近,暗夜中,一道明黄身影从夹道中缓步踏来。


    冷冽,肃杀,令人胆寒。


    商璃身上的海棠红裙裳扶风而起。


    “商大小姐,谢照生是叛贼,您快到这边来!”


    她未来得及走一步,身后人将她反手制服,电光石火间,锋利刀刃抵住了她的脖颈。


    风中涌来的雪粒擦过她泛红的眼尾,冰凉刺骨。


    商璃全身僵直,听到耳边陌生的威胁:“再敢靠近一步,我便杀了她!”


    她眼前模糊一片,咬咬牙,锋利的碎瓷狠扎在谢照生的手臂上。


    “啊!”


    正此时,裴无烬指尖明光一闪,一柄短刃凌空飞来,拂起她耳边鬓发——


    商璃喉间钝痛一瞬,身后人呜咽倒地。


    裴无烬的眼眸深邃漆黑,在喧嚣里安静凝望她。


    他现在的神情,商璃很熟悉。


    就像报仇雪恨。


    就像曾经看到那个万民敬仰的废太子狼狈匍匐在他脚下,求他留条性命,而他无动于衷,反而掀起眼,遥遥欣赏她崩溃无措的眼泪。


    如今亦是。


    ……


    谢照生还留有一口气,被金吾卫带回审问。


    只是今日这场闹剧,与裴无烬想象的略有出入。


    他交代完后续事宜,金吾卫鱼贯而出,一地狼藉的凤轩堂只剩下他们二人。


    “原来商大小姐这么勇敢啊。”


    他稍稍侧过头,赞叹的话只说了一句。


    少女发髻凌乱,身子发着颤,手里还紧攥着带血的茶壶碎片。


    脸颊泛着失了血色的白,眼眸无神,缓缓滚落两行清泪。


    作者有话说:


    裴某:不会谋算得到老婆的都不是好皇帝


    (一点点小说明:看到很多宝宝不喜欢阿璃在这里的表现,想解释一下下在阿璃的视角下,未婚夫君一直是个好人,而且阿璃已经失去过一门亲事,也害怕再重蹈覆辙,所以就算她发现了端倪,打心底里也是不愿意接受的,可以说是有一点自欺欺人,昏头维护了未婚夫。阿璃也是个勇敢果断的人,上一次可以走出来,这一次只会更快醒悟,这也是阿璃的一部分成长线生气的宝宝们请看下章,阿璃不会再让大家失望啦)


    第9章 通红的眼


    商谢两家定亲次日,天翻地覆。


    谢照生带兵宫变,远在定兴的谢都尉策应起事,幕后之人是有过通敌之举的定安王。


    谋逆罪名已定,谢氏论罪处斩。


    至于和谢家将结秦晋之好的承阳侯府,虽能在此事中撇清干系,但免不了闹得满城风雨。


    好事者大肆宣扬,承阳侯府恐怕要从此没落了。


    先前在定亲宴上送来贺礼的世家高门唯恐波及自身,从前门庭若市的承阳侯府,如今冷冷清清,再无人登门拜访。


    只因为,一年前的定安王,一年后的谢照生,都与商家大小姐有过姻亲。


    而这些人,都是反贼。


    这事太过巧合,有那整天招摇撞骗的道士散布谣言,说算了商家大小姐的生辰八字,命里并无正缘,注定孤苦一生。


    还有好事者在茶肆设揽客赌局,赌商大小姐下任夫君会不会也是逆贼一个。


    一传十,十传百,流言蜚语甚嚣尘上,曾对商大小姐示好的世家公子皆避之不及,生怕给他们也扣上个叛贼的名头。


    “……承阳侯府没做些什么?”


    “三人成虎,流言四起,哪是那么容易干预的?”


    罗以凌叹了口气,看对座低眉敛目的少年,“陛下想做什么?”


    少年凝思的黑眸微动,顺手从旁抽了本奏折来看:“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


    罗以凌想,他也确实什么都做了。


    事发的这十日来,每回早朝都有御史上奏弹劾承阳侯府,要求罢免承阳侯官职,并抄家搜证,宁可错杀不能放过。


    裴无烬都以承阳侯府未与谢家结亲为由按了下去,可不做些什么始终难以服众,便让盛慵前往承阳侯府。


    盛慵是裴无烬的心腹,更是两朝老将,立下战功无数,搜查后便还承阳侯府清白,无人置喙。


    帝王的偏向不能太过明显,裴无烬能做到这种地步,已是格外开恩。


    能让承阳侯府摆脱同谋疑点,实属不易。


    “她也没做什么?”


    裴无烬一目十行扫过奏折。


    罗以凌自然知道这个“她”是指谁:“听说阿璃妹妹这些日子连院子都没走出过,茶不思饭不想,整日以泪洗面,人都瘦了好几圈。”


    见裴无烬抬起头,他说得更起劲:“不然你说就她这性子怎能任人编排,不得亲自把那茶肆的赌局掀了,将那些乱嚼舌根的人都踩在脚底?”


    罗以凌实打实见识过商璃的脾气。


    小时候在国子监,商璃破例入学,被一些个不长眼的世家子弟记恨,说她一介女流,注定才学中庸,难登大雅之堂。


    商璃从他们身边经过,一言不发。


    起先众人都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后来那几个人被不知哪来的一窝蜜蜂蛰成了猪头,一个月没来国子监。


    怕人家找不到仇家似的,商璃还写了“慰问信”送上门去。


    想到那场面,罗以凌就瑟瑟发抖。


    “阿璃妹妹要是真按捺不住脾气在邺京闹开,陛下可得多劝劝。”


    不能让人觉着商大小姐要翻了天了。


    “劝什么?”


    “就是……”


    “劝她下手再狠点?”


    “……”


    差点忘了,这人向来是帮着商璃翻天的。


    “还是给她递匕首铁锤斧头,让她掀个痛快?”


    裴无烬撑着脸颊,看着像真在思量,“还要多叫几个宫廷画师过去,把那些人吓得屁滚尿流的样子画下来,在坊间传阅更好。”


    “……”


    这两人都是活阎王啊!


    还真是天生一对那种般配。


    罗以凌生怕再劝给人命都劝没了,干脆换个话头:“也不知阿璃妹妹什么时候才能放下谢照生,哎,情伤难愈呀。”


    裴无烬:“谢照生算个什么情伤。”


    “……”


    人家起码让商璃有情可伤。


    罗以凌心里揶揄几句,给裴无烬递完了消息,他便功成身退了。


    日落西山,太清殿堆积如山的奏折终于批尽。


    裴无烬在十日烦劳忙碌中歇了口气,从暗屉里拿出商璃前两日回他,而他还未来得及看的信函。


    信笺整齐装在芍药锦函里,封泥盖印,显得分外恭敬正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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