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下怀疑道,“会不会正是商小姐拿到了调兵手令,故意隐而不发,想打您个措手不及?”


    这样倒是能说得通。


    但是……


    商璃会有这般缜密的心思?


    屋外传来谢夫人的催促声,已没时间细细思考,谢照生摆了摆手,那手下便暗遁离开。


    调兵手令遍寻不得,他们原本的计划都得作废。


    在此之前,他得维系好与商璃之间的关系,绝不能失去承阳侯府这个倚仗。


    不过,也还得试探试探。


    *


    定亲宴的声势前所未有的浩大。


    大军凯旋的喜气还未散,这世家联姻可谓喜上加喜,只是个定亲宴,也有各家亲戚赶来道贺。


    商璃也见到了那些亲戚姐妹们。


    簇拥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讨论谢照生,说她这身海棠红绣折枝莲襦裙该配哪支步摇。


    商璃多数时候都是听着,偶尔下颌一抬,送出几件名贵首饰。


    大家都知晓,这位自小锦衣玉食的商大小姐虽骄矜心傲,但待人可是独一份的慷慨,因此也愿意把她当天仙般捧着。


    听那一串串送来贺礼的高门大户名号,阵阵惊叹此起彼伏。


    其中与商璃最是相熟的堂妹,是幼时寄住在承阳侯府一载的,她三叔父家的小女儿商榆。


    “真羡慕阿璃姐姐呀,与谢小将军情投意合,找到了自己的天定良缘。”


    商榆说着,叹了口气,“阿娘说我今岁及笄,也该相看郎婿了,可哪有那么简单的事?”


    这些愁绪,商璃及笄时也有过,还比她更严重。


    她很小便知,她生于钟鸣鼎食之家,是未来的太子妃,北梁的皇后。


    因此她三岁习书,五岁明礼,日临千字,夜诵诗书,养就一身才情,一心扑在她命定的夫君——大皇子身上。


    谁知太子被废,给她当头一棒。


    她的及笄礼便是在无数悲怜目光中度过的。


    幸好,谢照生出现了。


    商璃心头流过一丝暖意。


    她不想承认,也不愿承认,但谢照生确实,是无可替代之人。


    “阿璃姐姐,你认识的郎君多,可否引我一见?”


    商璃簪上金步摇,望着铜镜中那张满怀期待的面:“这邺京我没再见过比照生哥哥更好的郎君了。”


    商榆:“比谢小将军差一点点的呢?”


    商璃思忖了下:“罗以凌?”


    商榆张大了嘴巴:“堂姐说的可是曲周侯世子?”


    商璃有些勉强道:“就还凑合……”


    “那可太好啦!”商榆笑开了颜,甜腻腻道,“小榆就先谢过堂姐了!”


    也只是凑合。


    与她自小交好的权贵家公子小姐里,能看得上眼的也就那几个——


    “小姐,宫里赐下贺礼了!”


    提起“宫里”二字,亲戚姐妹们便都偃旗息鼓,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一箱箱华贵头面。


    商璃紧蹙着眉,直到群玉说“这是太后娘娘赐下的”才松了些许。


    但马上,一封金灿灿的明黄洒金笺递到了她面前。


    “这是……陛下吩咐交给小姐的。”


    能得到天子亲笔该是多大的殊荣!


    众人皆知商璃与那位陛下自小不睦,不过能与天子有份交情,可是多少人求不得的。


    他们也不敢窥探信笺上的字,唯有商榆偷偷凑近商璃。


    “堂姐,你怎么不看呀?”


    信笺被搁在妆台上,一角钤着朱红小玺,商璃认得,那是裴无烬极少示人的私章。


    商榆向往地看着:“说起来,阿娘曾与我说过,当今天子龙章凤姿,少年英雄,如今至了年岁,就快要遴选后妃了。”


    商璃狐疑问:“难道你想进宫?”


    裴无烬到底找了多少人给他散布谣言?


    “当然呀,这天下女娘谁不想入宫为妃?如果我能被选入宫中,那就是一桩极好的姻缘了!”


    “……那算什么姻缘。”


    她幼时在宫中可看得明明白白的,先帝后妃众多,个个为了荣宠使尽手段,日日不得安宁。


    如果有这样的姻缘,那可是会折寿的。


    商璃心底腹诽,本不喜规劝他人,念在商榆毕竟是她看到大的堂妹,还是多说了句:


    “你要知道,那可不是你一人的姻缘。”


    而且论起身份来,光商榆是她堂妹这件事,就够裴无烬冷落的了。


    商榆:“我知道的呀,可是我比起其他女娘也不差,不就是争宠吗,我会尽力让陛下喜欢我的!”


    她想到什么,亲昵挽起商璃的胳膊:“而且堂姐与陛下相熟,定会为小瑜说话的对吗?”


    商璃面无表情抽出自己的胳膊。


    自己说的话只会加快她进冷宫的进程。商璃很有自知之明地想。


    转念一想,明明他们就是水火不容的仇敌,不知为什么,周围人总是将他们想在一块。


    好气!


    再看一眼挑衅般闪闪发光的信笺。


    更气了!


    殊不知,在商璃看完信笺内容后,气得浑身都在抖。


    这个裴无烬,好不容易安定两日,又在这个节骨眼上给她气受,说什么赌约未完,贺礼将在今夜奉上。


    还将她写好的信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可惜撕毁天子信笺是大不敬,商璃一把将信笺收进了底层暗屉里。


    想起两日前,她与阿娘一同出宫之时。


    脑海里回响着裴无烬过分的玩笑话,她打心底里后怕。


    崔毓却会错了意,问她:“阿璃,可是又跟陛下闹脾气了?”


    商璃不知该如何说,便得了崔毓一顿说教。


    无非是在宫中不能恣意妄为,就算裴无烬与她一同长大,那也是天子,这世上没人敢和天子争锋。


    商璃不置可否。


    后来她想清楚了,就算是为了谢照生,她也不能再和裴无烬作对了。


    她不想落于下风,低人一等,但谁让死对头是皇帝呢?


    幸好,就算有再多不甘,等她成亲过后,也早就无暇顾及。


    *


    定亲宴顺利结束。


    两家交换庚帖,拖延半年的婚期终于近在眼前。将从谢府离开时,商璃最后瞧了眼满院高悬的喜字。


    还有不远处谈笑风生的谢照生。


    他们许久未见,谢照生还要忙于应付族中老人与远房表亲,今日就没什么独处时间。


    可是婚约已定,往后余生他们有的是时间见面。


    商璃让婢女给他带去几句想念的话,便挎着崔毓的胳膊要走。


    “商小姐,商小姐!”


    方才被她支走的婢女又跑回来,“我们大少爷请您暂先移步凤轩堂。”


    商璃一抬眼,对上谢照生春风满面的脸。


    她就知道,谢照生定是想她想到无法自拔了。


    眼下天色不晚,崔毓让她再过一个时辰必要回府。


    “别忘了还要回复陛下的信函,最迟明日,不可轻视,知道吗?”


    商璃撇着嘴道:“……知道了。”


    那等让人心烦气躁的信函有何必要回复。


    不过可以当成是她与裴无烬之间的“休战信”,从此以后,他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互不打扰就是了。


    谢照生就在凤轩堂内等她。


    商璃收敛起心头对裴无烬的恼意,满心欢喜提裙奔去:


    “照生哥哥!”


    她未来的夫君,只能是这样风度翩翩、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但凤轩堂地处谢府偏僻院落,常年无人居住孤寂阴森,而商璃又畏寒,没了暖热炉火只觉浑身透凉。


    而她还是迈了进去。


    “为何要在此处见面?”


    “府中人多眼杂,喧闹不休,我只想和你安安静静待在一起说说话。”


    谢照生伸手牵住她。


    商璃信得很轻易,将手放在他掌心:“好呀。”


    谢照生面上温柔弯笑,心里却充满鄙夷。


    再娇气金贵的大小姐又如何,不也唯他是从,被他哄得团团转。


    她对他来说,只是定安王交给他的一个任务罢了。


    他要的,是她背后的承阳侯府。


    也正因为这样,他并不相信商璃拿走他的调兵手令,在他面前还能如此坦然自如。


    他随口说了几句甜言蜜语,商璃心花怒放,絮絮叨叨说起这半载的事来。


    他神游听着,在想该如何试探她。


    “这一切都怪陛下!若不是他,我们早就能相见了。”


    谢照生有些诧异,忽而想到他的未婚妻与当今圣上是青梅竹马。


    他摩挲着她纤细的手指,道:“陛下还说什么了?”


    商璃一口气说完了所有。


    她下意识对他毫无保留,但除了……京山别院与那张调兵手令。


    她该隐瞒吗?


    商璃怔了怔,心头不自觉慌张。


    她要是隐瞒了,不就说明她被裴无烬影响到,对谢照生产生疑心了吗?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