桩桩件件,都是为了压她一头,让她再也没有和他争斗的余地。


    商璃在脑海里挑挑拣拣,思考什么事能让万人之上的皇帝吃瘪。


    想到什么后,她眼前一亮,悠悠抱起臂来:“陛下真觉得自己赢了?”


    裴无烬迟疑了下。


    他好像没有跟她比什么。


    “陛下是天子,想做什么我自然无法左右,但我突然想起件事,还望陛下听了可别动怒。”


    裴无烬眉梢轻挑:“说来听听。”


    商璃:“就是我进宫求见陛下,陛下把我晾在太清殿那日,陛下吃的枣泥酥……”


    她顿了顿,仰面凑近他,笑得格外甜润:


    “恰好是我吃过的那块。”


    她想看他震惊到半晌说不出话,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被她戏耍不知该如何回怼的模样,或许还会反胃作呕。


    不论哪种,都是滑稽戏码就对了。


    她期待着,也很有耐心地等。


    然而过了很久。


    裴无烬并未现出任何不适的神色,甚至在听了她这话后,还稍稍俯身。


    “所以呢?”


    “所…所以……?”


    结果反而是商璃脸颊涨红,僵在原地。


    对啊,所以呢?


    “所以……你不应该生气吗?你、你怎么可以不生气?”


    裴无烬歪了歪头:“一定要生气吗?”


    商璃侧首躲过他视线,磕磕绊绊:“你只能生气啊……”


    不然像什么话?


    “嗯,那我很生气。”


    不知怎么,听见这话,商璃下意识松了口气。


    所以没注意到,在看向太清殿前的男子时,裴无烬的眼霎时变得锐利凛冽。


    “生气到,想立刻赐死谢照生。”


    作者有话说:


    裴某:真生气了你又不乐意


    第8章 叛乱


    那副神情转瞬即逝。


    等商璃闻声惊愕抬眼时,看到的还是那张不冷不淡的少年俊脸。


    清秀的眉梢一挑,仿佛在问她“怎么了”。


    “你、你方才说什么?”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裴无烬意外地平和:“还要我重复一遍?”


    商璃懵懵地看着他。


    他慢悠悠开口:“我说,想立刻赐——”话音被一只素手堵住。


    冰凉柔润的触感轻覆上他唇,商璃少见地惊慌不安,连踮起脚够到他都费力。


    裴无烬低眼,他灼热的呼吸在她掌心。


    商璃五指下意识蜷缩,却不敢撤下,细瘦的胳膊发着抖。


    放在全天下,这叫冒大不韪。


    但此刻商璃就是顾不得了。


    裴无烬攥住她纤细的手腕,从葱白指尖盯到她的眼。


    耳畔传来一声悦耳的哼笑:“不是你让我生气的?”


    商璃反应过来,挣开他有力的手:“……也不必这么生气。”


    她也是不明白,天子金口玉言,他为区区点心开这么大的玩笑,要是今日这话让第三个人听到,谢照生不该死也只能死了。


    他是皇帝,怎么如此不知轻重。


    正此时,永寿宫的明仪姑姑寻来,说崔毓就要出宫了。


    谢照生还被晾在那里,商璃想说点什么,又怕裴无烬再口无遮拦,只能恼他一眼。


    裴无烬权当看不懂。


    罗以凌在太清殿内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看看那道走远的娉婷身影,再看看殿外孤零零的谢照生,由远及近的“参见陛下”响起时,他啧啧道:


    “陛下这手段还真不高明。”


    裴无烬在扶手椅上落座,拿起调兵手令旁,字迹灵动的信函。


    “你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我知晓阿璃妹妹的性子,她现在喜欢谢照生,那陛下要处置谢照生,只会将她越推越远。”


    罗以凌为裴无烬出谋划策这么多年,看着也只能干着急。


    可能他在一开始,就不该让裴无烬在商璃与大皇子热络时使绊子。


    不然误会也不会在十年里越积越深,到现在无法收拾的地步。


    裴无烬看完信函嘴角微扬,修长手指折叠,放入御案最角落一个隐秘的暗屉里。


    赤金环扣丁零当啷地响,而后归寂无声。


    果然是这样。


    这么些年,但凡是商璃留下的东西,他都会如珍似宝地藏起。


    转头商璃向他要时,他又欠欠地说早就不知丢哪去了,惹得商璃与他急头白脸吵闹。


    周而复始。


    “反正谢照生也活不长了。”那人心情很不错。


    “……”


    虽然话不中听,但裴无烬没说错,谢家是定安王安插在邺京的眼线,早晚是要一窝端的。


    就是希望别像上回商璃与太子婚约作废后一样,这次婚事告吹,再冒出一个谢照生一般的人抢占了裴无烬的先机。


    罗以凌:“那陛下打算何时动手?”


    裴无烬想到方才在太后座前的谈话。


    商家这回入宫觐见太后,除过看望宿疾外,还商量了商谢两家的婚事。谢家家主谢都尉忙于公务尚未回京,婚事暂且要与谢家主母商议。


    因此崔毓合计了下,一场定亲宴过后,他们就该定好婚期,着手准备婚仪了。


    当时裴无烬一言不发。


    但他心中已有决断:“就在他们定亲当晚。”


    罗以凌说在谢府撞见了商璃,那调兵手令遗失,谢照生定会怀疑她,要是再晚一些,也不知会出什么乱子。


    罗以凌也想到了那处,在定亲宴行动确是上策。他又看到殿外立着的人,道:“陛下今日还要见谢照生吗?”


    裴无烬指骨轻轻叩响御案,若有所思。


    ……


    傍晚,谢府书房。


    “陛下召您进宫,却未曾接见您?”


    谢照生不甚在意道:“我未按归期回京,他心有不满也是情理之中,又碍于商谢两家权势不敢对我如何,只敢如此泄愤,想给我个下马威。”


    他冷笑了声:“裴无烬一介庸碌之辈,哪能做好这北梁皇帝?”


    手下:“少将军莫急,待日后王爷即位,便能救北梁于水火。”


    谢照生揉按额心:“那是自然。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军心,还有商璃,今日没见到我又是一顿闷气好生,我明日得去一趟承阳侯府赔罪。”


    “少将军辛苦,等熬过这一阵,承阳侯府便是您的囊中之物。”


    “囊中之物么,”谢照生只笑了笑,“我不稀罕。”


    他躬身翻找什么:“一切以王爷大计为重……”


    手下听他忽然缄默,问:“少将军怎么了?”


    谢照生脸黑如泥:“调兵手令不见了。”


    阿耶将定安王的调兵手令交予他保管,可号令所有定兴外府兵,用于策应阿耶起事。


    如此重要之物,他当贴身保管,只是进宫一趟恐有疏漏,便暂时留在了谢府。


    手下思索了下:“京山别院还有不少大军行囊,还有少将军的箱笼,我们的人还守在那处,莫非是遗落在了京山别院?”


    这一行携带书册众多,倒也不无可能。


    谢照生平静了些:“去找。”


    手下刚离开,谢夫人便与他说了商家后日要办定亲宴的事。


    很快,承阳侯府与谢府举办定亲宴的消息在坊间传得沸沸扬扬,有意与承阳侯府交好的官家士族源源不断送来贺礼。


    次日,约期已至。


    谢夫人知晓这婚事看似门当户对,实则是他们高攀,丝毫不敢怠慢,在定亲宴当日还在忙于装点府中门面。


    她早早嘱咐谢照生定亲事宜,谢照生温和应下,关了门却面露阴戾。


    按理说,定亲宴乃是此局重中之重,他必得安安稳稳装下去,不让承阳侯府起疑。


    但晨起他换上绛红云纹圆领袍后,手下心腹快马加鞭赶来谢府,告知他京山别院并无遗漏之物。


    他一拳砸在桌案上,额角青筋暴起,茶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那他的调兵手令会在何处?


    没了这手令,他会被定安王降罪,但最重要的是,若是落在他人手中,那定安王豢养私兵之事定是瞒不住的。


    手下单膝跪地,战战兢兢道:“少将军,依属下看,极有可能是商小姐……”


    一记眼刀扫来,他闭上了嘴。


    谢照生知道他想说什么。


    手令是他自宫中回府后消失的,这期间,只有商璃来过将军府。这两日忙着筹备定亲纳征,两人也未曾见面。


    谢照生闭了闭眼,冷静下来道:“你觉得依商璃的性子,她知道了什么,我能活到今日?”


    商璃对他确实一片真心,但若有家国仇恨横亘他们之间,她定不会为他心慈手软。


    要不然当年定安王通敌一事披露,她也不会当众撕毁婚契,对未婚夫君被押入大牢冷眼旁观。


    “但少将军,您不觉得奇怪吗?您出征半载,都有商小姐的书信日日寄来,如今您回京三日,商小姐就是再忙也该来见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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