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过我就不用去。”


    “……”


    和直接下旨有什么区别?


    他向来不喜淌裴无烬与商璃之间的浑水,他也佩服裴无烬,宁可多年迂回谋算,也不愿一道圣旨绑她入宫。


    都是天子了,心悦一个人还要这样小心翼翼。


    这样的下场就是,人家商大小姐换了两任未婚夫君,都没轮到他的意思。


    听阿耶说,先帝在他这个年纪,东宫早就侧妃良娣一箩筐了。


    那些个高门大户的适龄小姐也在等着裴无烬选妃,只有罗以凌清楚,在商璃未松口前,恐怕后宫不会进一个人。


    “你去一趟谢府,偷个东西出来。”


    “偷、偷东西?”


    竟然不是为了商璃?


    裴无烬屈指叩开酒葫芦的木塞,嗯了声:“谢照生那纸定安王的调兵手令,落在我手里,他想何时谋反,还不是我说了算。”


    罗以凌知晓谢府谋逆意图,但他还是不解:“陛下有铁一般的证据,直接抓人不就事半功倍了?”


    而看见裴无烬意味深长的神情,他便明白过来。


    “谁让有些人不见黄河不死心。”


    好吧,还是为了商璃。


    “我过会儿会召谢照生入宫,你速去速回,偷不到便提头来见。”


    “……”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时候偷夫子的书简呢,这又是谋逆又是调兵的,谢照生也不是个善茬,哪有那么好对付。


    罗以凌回府乔装打扮成谢府侍卫,等到谢照生离开,从后门摸了进去。


    得亏谢照生仓促回京,空置已久的将军府中亲侍不多,他一路转至谢照生的书房,都未曾有人察觉。


    关上房门,他扫视了一圈书房。


    书房陈旧古朴,正前方便是博古架与桌案,右边是一扇三折屏风,一张贵妃榻。


    他并不了解谢照生,只能按部就班地翻箱倒柜。


    搜得热火朝天时,外边忽然响起一阵喧闹。


    他手忙脚乱躲去屏风后,靠近窗户竖耳听着。


    “放肆!谢小将军的府邸我家小姐还进不得了?”


    “商商商小姐,我们少将军进宫面圣了,要不您等少将军回来再……”


    “哪有让我家小姐来回跑的道理,要等也是进去等!”


    将军府外的侍卫拦不住贵人,只能垂着脑袋让开路,好声好气将人送入内院。


    商璃也不想为难他们。


    今日一早她便想去见谢照生,但她又想,谢照生肯定是想给她个惊喜才提前回京,那她必须装作不知才如他意。


    她眼巴巴地等着,晌午时阿耶告诉她,谢照生被传召入宫了。


    这个裴无烬。


    折腾起她与谢照生来倒是如鱼得水。


    气归气,但商璃也没有冲动到进宫找人,便想反过来,给谢照生送个惊喜——


    没有比疲惫回家后,看到自己思恋成狂、如花似玉的未婚妻更惊喜的事了。


    可那些侍卫像忘了她一般,居然胆敢拦她。


    真是不识时务。


    以往这将军府她可是出入自如的,等他们大婚后,定要换一批侍卫婢女。


    轻车熟路走到书房门口,商璃挥了挥手。


    “去把这府里上下打扫得能住人些,旧的全换新,再添些必要的物件。”


    “是。”


    身后的仆从四散开来,商璃推开书房的门。


    像是尘封许久的地下室终于见了光,灰尘扑簌簌散在空中,一股晦涩难闻的霉味扑面而来。


    她用手帕掩住口鼻,十分艰难地踏进了门槛。


    其他地方可以随意收拾,但书房是谢照生处理军务所用,商璃不会干涉。


    一转眼,她见屏风后似乎有人影晃动。


    还没等她有所动作,书房门吱呀关起,所有声响隐没在黑暗中。


    ……


    天旋地转。


    商璃抬头瞧见那个窜出的黑影,正堂皇站在她面前,食指竖在唇前,小声:“嘘。”


    “罗……”


    见鬼了,罗以凌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那人自己似乎也觉着离谱,双手合十一个劲向她求饶。


    “行行好啊阿璃妹妹,千万别把我交出去!”


    商璃惊慌地审视了遍罗以凌。


    堂堂侯府世子扮作侍卫混入谢照生的将军府,鬼鬼祟祟在书房不知做什么,看着比做贼更心虚。


    她很快有了结论。


    “说,是不是裴无烬派你来的?”


    他们三人是从小到大的旧交,罗以凌与裴无烬狼狈为奸不是一日两日了,她很难不怀疑。


    裴无烬是昨日构陷谢照生没得逞,于是派了罗以凌不知又要耍什么诡计。


    “绝对不是,真的,是我…我自己鬼迷心窍了,想翻几本古籍看看。”


    商璃狐疑:“你什么时候爱看书了?”


    “……”


    罗以凌自己也百口莫辩。


    他可是邺京出了名的纨绔,难怪取信不得商璃。


    “好哇,裴无烬还真是贼心不死。”


    商璃咬着牙轻斥,目光落在桌案积满灰尘的笔墨纸砚上,给罗以凌使了个眼色。


    罗以凌指了指自己。


    我?


    “趁我现在没心情算你的账,给你个将功赎过的机会。”


    她不耐地冲那边抬了抬下颌。


    罗以凌还想垂死挣扎:“要不看在陛下的面子上……”


    得到的只是少女冰冷的嗤笑。


    真不凑巧,裴无烬在她这里压根没有面子可言。


    罗以凌认命地将这寸地方拾掇干净。


    商璃坐在太师椅上,拿过一张干净的棉连纸,提起笔来,一口气写了满满一页。


    罗以凌在一旁偷瞥,不禁感叹。


    商璃再怎么骄纵任性,也是商氏用银子与书墨养大的大小姐。


    落笔轻重得宜,字迹清逸灵动,世家气度尽显无疑。


    她这一手好字,莫说是邺京贵女,就算是自小在国子监苦学的士族子弟,也少有能胜过她的。


    商璃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能在昨日赢得的赌约上,更为难裴无烬一点。


    绫罗绸缎、华贵头面……


    商璃纠结到唉声叹气。


    还真是便宜裴无烬了,谁让她什么都不缺呢。


    想着想着,她见站在一边的罗以凌手中,似乎攥着什么东西。


    定是他此行在书房偷拿的。


    罗以凌背着身放松了警惕,忽地手中一空。


    “这个你不能看!”


    “还有我看不得的?”


    瞧瞧瞧瞧,跟裴无烬混在一起就是这样,偷东西还有理了。


    商璃躲开他捉她的手,拐进屏风后展开信纸——


    “真的不能看!”


    罗以凌冲过来,也不怕得罪商璃了,一把夺走了她手中的调兵手令。


    这事天知地知他知裴无烬知,要有第三个人知道,那计划就彻底败露了!


    罗以凌将手令藏在身后,做好了被商璃问罪的准备,却听那人意外的平静:


    “一张破纸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想要你拿去好了。”


    罗以凌总算舒了口气。她应该是没看清上面的字,万幸万幸。


    商璃绕过屏风,折起她方才写的信,递给罗以凌。


    “把这个交给他,顺便转告他,别妄想丢了这信纸,就能废了赌约,让他还个干净。”


    罗以凌接过香气扑鼻的信纸,默默揶揄,裴无烬才舍不得丢呢。


    估计要欣赏个三天三夜,再逐字逐句品味七七四十九天,才舍得收进暗屉里。


    他爱死了。


    商璃找了个借口支走内院洒扫的奴仆,放罗以凌溜了出去,迈着虚浮的脚步挪去太师椅边,跌坐下去。


    她大口呼吸时,才发现屏气时的窒息感差点将她淹没。


    她什么都看见了,也什么都认得出。


    那是一封调兵手令,而那上面鲜红的兵印,是她上任未婚夫君,定安王的。


    作者有话说:


    他爱死了。


    第7章 休想


    承阳侯府门口,一辆华贵的马车徐徐停下。


    等在府门的群玉连忙迎了上去,掀开帷裳伸手过去:“小姐可算回来了,侯爷和夫人还在等小姐用午膳呢……”


    小臂悬在半空,迟迟未见纤纤玉手搭上。


    群玉往里探了探头:“小姐?”


    少女端坐在铺着狐裘的坐榻上,去时尚且白里透红的脸现下没了血色,水盈眼眸失了魂般望着前方,叫了许多声都不答应。


    “小姐可是遇见糟心事了?”


    商璃才回神似的,躬身走出马车:“没什么。”


    应该,或许,真的是没什么。


    如果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那张调兵手令只是罗以凌用来捉弄她的玩意,那就真没什么。


    “要不奴婢帮您回了侯爷夫人,改日再去用膳?”


    商璃果断摇头。


    阖府上下都知道她是去了将军府,她不能露出一丝不虞,不能让阿耶阿娘觉得……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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