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就是你要带我看的东西,那你就输了。”


    商璃捧起脸颊,目不转睛盯着谢照生看,笑意盈盈。


    真养眼呀,还乐善好施,不愧是邺京贵女一致认为的,全邺京最芝兰玉树的郎君。


    再看看裴无烬。


    模样确实是无可辩驳的出挑,但这性子,与谢照生可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呢,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输掉赌约,在我面前丢了脸面,更是看不惯我与照生哥哥佳偶天成,比你先觅得良人。”


    少女轻快得意的话音随风而来。


    低垂的夜幕下,裴无烬望着谢照生的眼神,也更加深邃。


    “你真是这么想?”


    “不然还能怎么想?”


    她答得毫不犹豫,“难不成我相信你的话,与照生哥哥一刀两断,让全邺京看我的笑话?”


    “商璃。”


    与这道低沉声音一同而来的,是裴无烬终于收回,如巨石般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好久没听他这样喊她了。


    商璃稍稍一怔,道:“干嘛?”


    裴无烬手肘搭在屈起的单膝上:“吃那么多堑了,你总得长一智吧?”


    “……”他是在说她蠢?


    “全天下也找不到比你更蠢的人了。”


    果真是。


    在她还在想如何回怼裴无烬时,那人身上清冽的水竹香涌来。


    “……怎么了?”


    “抱住我,带你下去。”


    他半蹲在她身前,说这话时,目光却望向了别处。


    商璃双手撑着屋檐,不自在地缩了缩脖颈:“抱什么抱,这不是有梯子——”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一推,安稳的梯子轰然倒下。


    “现在没了。”


    “……”


    呵呵。


    纯捉弄罢了,她也不是第一回经历,一定能忍住不扇他。


    但这响声一瞬间惊动了别院里的驻军,四面将士警戒起来,要搜查这动静的来处。


    商璃被吓懵了,但面前人丝毫不乱,慢条斯理牵起她发软的手,放在他宽阔的肩膀。


    “还不抱紧。”


    有些凉,他的发丝扫过她的手背,痒痒的。


    “别让你的照生哥哥发现了。”


    ……


    将京山别院里外搜过三遍后,将士把情况汇报给谢照生。


    “属下未见可疑之人,方才的声响应是后巷那架梯子被风吹倒所致。”


    谢照生皱了皱眉。


    “再去仔细搜一遍。”


    “是。”


    后巷的梯子是工匠修建京山别院所搭,后来因一人不慎摔下丢了性命,就一直荒废此处,说是不能惊扰亡魂。


    今夜真有那么大的风?


    他就姑且当有吧。他今夜带兵提前一日赶到城外,就算被发现了也就是脚程快些,无甚所谓。


    关键是……他要在城外见一个人。


    有一将士匆匆道:“谢将军,有个老伯在别院门口昏迷不醒,看着十分可疑,要不要属下将他泼醒严刑拷问?”


    谢照生看了眼门口的人:“不必,老人家在这荒山野岭也不容易,扶进屋吧,我亲自问他。”


    他遣走了在正院值守的将士,关上门后,那老伯忽而转醒,浑浊的眼盯着他:“谢小将军,老朽是定安王的人。”


    谢照生道:“王爷是何安排?”


    “王爷的意思是,当今圣上心机颇深,此战大捷后,势必会清算些无功之辈,让您按兵不动,先与承阳侯府大婚后再做打算。


    筹谋已有数载,可不能功亏一篑。承阳侯府是块好用的石头,必要的话,一定要将它拉下水。”


    谢照生笑了笑:“放心,那商璃对我死心塌地,承阳侯府已是我囊中之物。托我带句话给王爷,我谢家,必竭尽所能,助王爷夺得帝位。”


    谢家从一开始,就是大皇子一派的人,也是定安王远在邺京的心腹。


    他假意投诚只为隐藏身份,至于商璃和承阳侯府,不过是他的垫脚石。


    但她确实是个美人,等新朝建立,他身居高位后,便囚她做个小妾好了。


    *


    夜深人静时,炽雪阁寝间,群玉续上一支新烛,看那个自外面回来后,便一直在苦思冥想的少女。


    一直热衷于安寝养容的美人,今日竟连一丝困意都不见。


    群玉走过去:“小姐,早些睡吧。”


    商璃摇摇头,眼神清亮的很:“你说,到底发生什么事,能让一个原本正常的人,变成口无遮拦的登徒子?”


    “……”


    群玉不敢说话。


    因为那个“口无遮拦的登徒子”,极有可能是当今天子。


    商璃示意她下去,唉声叹气趴在凭几上。


    只要一回想起裴无烬说的话,她就头皮发麻。


    ——还不抱紧。


    ——别让你的照生哥哥发现了。


    说的好像,他是她见不得光的私会之人一样,也太奇怪了。


    商璃透过五指,看那摇曳的烛台火光。


    她在他怀中时,是用这只手扶住他后脖颈的?


    好像另一只手也碰到了。


    所以,是她不小心弄疼他了,他的耳朵才会那么红?


    夜色都掩盖不住的,从耳根窜起,飞快蔓延到脖颈和脸颊的红。


    像是疼惨了。


    ……算了,她管他那么多做什么,再疼也是他自作自受,活该!


    扳回一城似的,她心里有了些许畅意。


    但是……他说的让她吃一堑长一智,让她不得不联想到她的上一桩婚事。


    在遇见谢照生之前,她是先帝钦定的太子妃,不过储君不是裴无烬,而是他的皇兄,当年的大皇子,如今的定安王。


    先帝承诺过,无论谁是太子,她都将是板上钉钉的太子妃。


    所以后来太子因私通敌国被废黜,亲查此案的裴无烬成了朝野心悦诚服的储君人选。


    她也是太子妃,只不过换了夫君。


    商璃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夜,最后决定,她不当这个太子妃了。


    她不适合勾心斗角的天家人。


    后来她遇到谢照生,觉得他是上天给她的恩赐。


    要是如裴无烬所说,岂非当年事情重演,她不但再失所爱,还要因识人不清为世人诟病,落得个克夫之名。


    光是这样想,商璃就觉得天昏地暗。


    她堂堂承阳侯府大小姐,一生顺风顺水,享尽荣华富贵,偏在婚事上屡次三番栽跟头,说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


    裴无烬送她回府前,与她说:“我只给你这一回机会,到时候再哭着找我,我可不会心软的。”


    呸!


    她才不会哭,更不会在他眼前哭。


    痴!人!说!梦!


    作者有话说:


    只看到一只口是心非小狗被阿璃牵着走


    第6章 怀疑


    另一边,漏夜回宫的裴无烬吩咐人备水盥洗,赵承忠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裴无烬边褪外袍,边道:“说。”


    “您不在的这几个时辰里,太后娘娘身边的明仪姑姑来过,说太后娘娘担心陛下伏案劳形,奉命送了滋补身子的汤药来,奴才不敢怠慢……”


    说话声越来越小,但裴无烬都已猜到。


    他这回便衣出宫走的是宫墙私设的角门,把守的禁军眼睁睁看他走出去,不可能没风声传去永寿宫。


    “明日你去跑一趟,说朕过几日会去看望太后。”


    至于为什么是过几日。


    躺在龙榻上将要合眼的那一刻,他眼前又浮现商璃趾高气扬的笑。


    他让她看到真相,可抵不过她爱谢照生。


    他真想放手不管,等他们大婚之后,宫变那日,让商璃哭着来求他放过承阳侯府。


    她该庆幸,他不想承阳侯府有所牵连,更看不得他们大婚。


    于是,费尽心思,要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次日正午,御苑的箭亭里,满枝积雪被一支短箭震落。


    落雪纷纷扬扬而下,身着藏青圆领窄袖常服的少年帝王收弓回身,拾起下一支箭。


    “一月不见,陛下身手又好了许多啊。”


    旁边拿着弓箭的少年人连连拍手赞叹。


    裴无烬睨他一眼,拉弓。


    “你倒是越发拙劣了。”


    那人依旧嬉皮笑脸的:“我哪能跟陛下比。”


    曲周侯府世子罗以凌,与裴无烬自小在国子监便交好,至今已十年有余。


    也就他不惧帝王威严,能和裴无烬开几句玩笑。


    不对,不止是他,那位商大小姐可比他嚣张多了。


    罗以凌忽然意识到这件事。


    听说她在大军凯旋那日进宫面圣,十有八九是为了谢照生,那裴无烬今日召他入宫,想必也是因为此事。


    果不其然,箭羽再度命中靶心后,那道清冷嗓音传来:


    “有个事得你去做。”


    罗以凌下意识推拒:“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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