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情轻拍了一下桑枝的脑袋,嗔道:“说话真是愈发没有规矩,陛下那是有容人的海量,自是知晓我们小姐心有所属,忍痛割爱罢了,不以权势压人,陛下当真是明君。”


    陆影疏忍着笑,嘀咕着:“心有所属是真的,可这忍痛割爱……倒是不见得……”


    云诺在一旁笑而不语,先前在留云斋的那些日子,虽也清闲自在,但心中终究挂念着晚晴阁。而今几人围坐一团,笑闹声盈满耳畔,她心里更是说不出的熨帖。


    桑枝没听见陆影疏的嘀咕,她笑盈盈地捧着手中的锦盒凑到云诺跟前,小声问道:“小姐,你快说说,你同暠王殿下是如何认识的?是不是同那话本子里写的一样,江湖初遇,一见误终身?”


    云诺失踪那段时日,她与苏情留在晚晴阁本也心急如焚,后来收到云诺暗地里传回来的消息,知晓她暂无危险,这才放下了心。可直到如今,她们才知晓,原来那日当街拦下花轿之人就是暠王,桑枝听闻此消息时两眼放光,只后悔自己没有亲临现场一睹这出夺人心魄的好戏。


    “唔……”云诺佯装认真思索了一番,随即笑道,“差不多吧。”


    她想起与禹柏如初见的情形,唇边的笑意越发深了。这般“江湖一见误终身”么?当时禹柏如若是反应慢上半拍,怕是早已见了血,那倒真真是“误终身”了。


    桑枝见云诺兀自笑了起来,心中愈发好奇,还要继续追问,陆影疏却跟了过来,用手肘轻轻撞了她一下,揶揄道:“不知上回是谁在小姐要出嫁时哭哭啼啼的,怎的,这回不哭了?”


    “那还不是舍不得小姐,谁让你们都瞒着不告诉我,害我白伤心一场。”桑枝撅了噘嘴,扭头望向云诺,“但是这回小姐一定会带奴婢一起走的,对吧?”见云诺点头,桑枝欢呼雀跃,当即就要回去收拾她准备带去暠王府的包袱。


    这院中的东西还未收拾完,陆影疏瞧着桑枝离去的背影,笑道:“跑得这么快,怕不是去偷懒去了。”


    云诺看着院中情景,干脆招呼她们停下:“都别收拾了,回去歇息吧,也不急在这一时。陛下亲赐的东西,就算搁在这儿,也没人敢打主意。”


    陆影疏她们回去后,云诺也起身回屋,打算看看屋内还有没有什么母亲遗留下来的东西,到时好一并带过去。


    此时天色已有些昏暗,云诺关上门,正准备到桌案前点灯,身后忽然传来细微的脚步声,听声音像是刻意放轻了步子,她当即摸到袖中的短刃,还未及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抱了个满怀。


    “别动。”身后那人刻意压低了声音。


    闻到熟悉的气息,云诺顿时放松了下来,她将手中的短刃随手扔到了案上,发出“叮铃”一声轻响,一副束手就擒的模样,轻声道:“好,我不动。”


    “你反应倒是快得很,”禹柏如瞥见那把差点招呼到自己身上的刀,低笑一声,微微俯身将下巴搁在她一侧的肩头,声线在这昏暗逼仄的空间中极具魅惑,“看你这架势,是又要准备对我刀剑相向了?”


    随着他的吐息,云诺耳边传来温热的痒意,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身子却被他圈住退无可退。


    “什么叫又?”她嘟囔一声,没好气道,“还不是你总爱吓唬我,都已经不用隐藏身份了,还这样偷偷摸摸地过来,难不成堂堂暠王爷,竟是爱上了这做贼的感觉?”


    “若你这样说,倒是也没说错,”禹柏如埋头在她颈边轻蹭,唇边逸出一声呢喃,“我若不做贼,如何‘偷’得夫人的心呢?”


    这一声“夫人”叫得自然亲昵,云诺心中直跳,她一用力挣脱了禹柏如的怀抱,转过身来,含羞带嗔地横了他一眼:“谁是你夫人?”


    禹柏如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道:“这不就是,圣旨都下了,你现在反悔都来不及了。”


    “那可不一定,”云诺一把抓住他在她脸上作乱的手,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上回赐婚了我不也没嫁成?”


    禹柏如挑了挑眉,唇角微勾:“上回……那是有我在,你自是不能嫁给别人,这回嘛……还是有我在,谁也别想从我手中把你抢走。”


    屋内昏暗,虽未点灯,云诺却觉得,他在说这番话时,眼底似有微光,耀眼灼人,看得她本就乱了的心跳又加快了几分。


    她慌忙岔开了话题,随口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是说……按照盛京的规矩,在‘亲迎’前不可擅自见面吗?”


    她从前并不了解这京中婚嫁的规矩,也就是这回,从旁人口中大致了解了这些约定俗成的礼数,不然若是换做从前,她哪能知道这些。


    “这些规矩,在我这里都做不得数。”禹柏如定定看着她的眼睛,伸手将她的手握在手心,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没办法……你我上回见面已一月有余,我就是想你了,便来了,若是再让我等一个月,我可等不了。”


    他顿了顿,俯身凑近她道:“夫人难道不想我吗?”


    这一声,似乎满含真诚,又隐隐带着些不正经的笑意,云诺无暇去纠正他对她的称呼,她的脸已悄悄滚烫了起来,要说没想过他是不可能的,只是她还不习惯如此宣之于口,慌乱间她想抽回手,那力道却微乎其微,反倒是像欲拒还迎一般,她万分庆幸屋内还未点灯,不然在明亮的灯光下,她怕她的神情在禹柏如面前无所遁形。


    “你、你别闹……”她撇开眼,怕她要是一直这样对上他直勾勾的眼神,会掩盖不住她内心的欲望,她嗫嚅道,“我……”


    禹柏如愉悦地笑了起来,云诺这副模样他再熟悉不过了,千言万语,也抵不上少女脸红的这一瞬间,他握着她的手一把将她拉近至身前,低哑的声音从胸腔中溢出:“嗯,看来是想我了。”


    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脸,迫使她抬头。那双躲闪的杏眸避无可避,直直撞进了他的眼中。他的目光先落在她的眼睫上,随即一路向下,定格在她微启的唇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那就让我看看……你有多想我。”话音未落,他已俯身,朝那张樱唇压了过去。


    打破规矩的刺激在云诺心间悄然滋生出一抹别样的情愫,她微微颤抖着闭上眼,迎接那即将落下的柔软触感。


    门口忽然传来一声短促的敲门声。


    “妹妹!你歇息了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云谨的声音从门缝中传来, 语气听起来有些急切。


    是哥哥!


    云诺身子一僵,猛地睁开了眼,这近在咫尺的声音让她顿时慌乱了起来。她来不及思考, 一把将禹柏如推开,力气大得惊人, 随后便下意识在屋中寻找隐匿之处, 这屋里陈设简单,能藏人的地方屈指可数, 除了墙边那个衣橱,那里面只是放了一些被褥和她不常穿的衣物, 柜身宽大,藏一个人绰绰有余。


    云诺当机立断, 拉着禹柏如过去就要把他往衣橱里塞。


    禹柏如倒是丝毫不见慌张的模样, 竟还有心思逗她:“怎么?我见不得人?”


    “别出声!”云诺急得耳根都红了, 连推带搡将他塞进衣橱,合上柜门的前一刻, 禹柏如还想说什么,却被她一把捂住了嘴, 顺带收到了她一记凶巴巴的眼刀, 警告意味十足。


    禹柏如眼中漾开笑意,乖乖闭了嘴, 配合地缩进了衣橱深处。


    确认他一个衣角都没有漏出来,云诺手忙脚乱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衫,深吸一口气, 转身去开门。


    “哥哥。”她将门拉开一条缝,只探出半个身子,笑着挡住云谨的视线, “你怎么这么晚过来了?”


    “我有事与你说。”云谨站在门外,上下打量了一眼云诺,见她衣衫整齐,发髻未散,看起来不像是已经歇息的模样,奇怪道,“你这屋里怎么没点灯?我还以为你这么早就已经歇下了。”


    “正准备点呢,哥哥就来了。”云诺笑了笑,侧身让他进屋,自己转身去拿桌上的火折子。


    云谨跨进门,目光四下扫了一圈,疑惑道:“方才我好像听见你这屋里有人在说话,是我听岔了?你这儿……没别人吧?”


    “怎么可能?”云诺不慌不忙地点亮灯芯,仰脸一笑,眼底澄澈如常,“这儿不就只有我一个人吗?哥哥定是听错了。”


    云谨不疑有他,他目光落在云诺脸上,忽然蹙了蹙眉:“你脸色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说着便伸手朝她的额间探去。


    云诺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他的手,打着哈哈道:“哪有,大约是方才收拾东西太久有些热了。哥哥莫不是忘了?我自己就是大夫,还能不知道自己病没病?”


    “也是。”云谨笑了笑,收回了手,“妹妹的医术一向精妙,是哥哥多虑了。”


    “哥哥这个时辰过来,要与我说什么要紧事?”云诺拨弄着灯芯,随口问道。


    “是为了你的婚事。”云谨看着她,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这回……应该是真的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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