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淮安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这不是为难朕吗?那云诺只有一个,你们一个两个都跟朕要人,朕还能下旨把她平分了不成?”
“陛下——”荣书颜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好了。”禹淮安沉声道,“不管怎样,此事还要看看人家姑娘的意思,你说的朕都记下了,此事容后再议。”
荣书颜还想再说几句,禹淮安却已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朕还有些折子要批,你先歇着吧。”
荣书颜只得起身恭送,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禹淮安的态度始终不明,也不知她此番为禹修远求的姻缘能不能成。
禹淮安回到勤政殿,却未落座。他在殿内来回踱了几步,目光沉沉地扫过那把龙椅,眼底似有波澜涌动。片刻,他唤来内侍,低声吩咐了几句,内侍领命退了出去。
禹淮安这才悠然坐下,唇角浮现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既然一个个都盯着云家那丫头,朕不妨再推一把,看看这云诺……最终花落谁家。”
……
一夜之间,一则消息传遍了京城的街头巷尾。
“哎,你们听说了吗?”酒肆里,一个年轻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眼中却满是兴奋,“大皇子、三皇子,还有太尉府的姜小将军,三位同时向圣上求娶云家大小姐云诺!”
“当真?”酒肆里顿时炸开了锅,有人拍案感慨,“能让大皇子、三皇子和小姜将军争着娶,这云大小姐怕不是有沉鱼落雁之容?国色天香之资?那是何等的美貌啊……”
“我倒是没见过。”年轻人接话,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不过我那表弟,上回结灯夜远远瞧过一眼,说是九重天上的仙女也不过如此了!偏偏我那日有事耽搁了,没赶上。唉,没能见上一面,真是可惜了。”
“不过这一下子三位爷同时求娶,也未必是好事吧?”另一人压低声音,一脸八卦,“不管是二位皇子还是姜小将军,哪个都不是一般人。你们说,这云大小姐最后会选谁啊?”
旁边有一人摇了摇头:“依我看呐,这圣上迟迟不赐婚,怕不是就是等着看云大小姐自己的意思吧。她这哪是挑夫君,分明是给那云侍郎挑前程呢。”
话音未落,同桌的友人脸色骤变,一把扯住他袖子,慌慌张张地四下张望了一眼,压着嗓子急道:“嘘——这话可不能乱说!你不要命啦!”
墙角阴影处,一人将这些话尽数听入耳中,他转身,脚下微动,几步便上了楼,来到一处上房,悄声走了进去。
“主子,现在京城里无处不在谈论这件事。”
“嗯,听见了。圣上这招真妙,既不得罪任何一方,又可静观其变,坐山观虎斗,倒是我小瞧了他。”男人饮下杯中最后一口酒,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语气闲适,“走吧,进宫瞧瞧。”
……
长乐宫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原有的静谧。
禹修远顾不得礼数,径直冲进了殿内,一见到荣书颜,就急急嚷道:“母妃你听说了吗?外头现在都在传,说我已经向父皇求娶云家大小姐!”
荣书颜微怔,喃喃道:“竟然都已经传开了吗?”
“什么叫‘竟然都已经传开了吗’?”禹修远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母妃,你这是什么意思?这等子虚乌有的事若是传到……传到旁人耳朵里,还以为我真的要娶云诺呢!”
“急什么?”荣书颜不慌不忙地拉他坐下,将茶盏推到他面前,唇角噙着笑意,“谁说这是子虚乌有的事了?你就是要娶她呀。昨几个母妃已经替你跟你父皇说了,让他给你们赐婚。”
“什么?!”
禹修远身子才刚挨上凳子,闻言又腾地站起身来。
“母妃!你怎能——”禹修远不知怎么说才好,急得抓耳挠腮,“这事你怎么不与我商量商量?我怎么能娶云诺呢,她——哎呀,总之这门婚事一定不能成!”
“怎么不能?”荣书颜横了他一眼,“先前本宫让你去多与云诺相处,你倒好,让大皇子先下手了,这么好的姑娘不懂得珍惜,眼下你父皇还未下旨,本宫不得多替你争取机会?到时候云诺嫁给了别人,可别来本宫面前哭鼻子!”
禹修远现在就要哭了。
眼见事已至此,说出去的话如泼出去的水,再去求父皇,只怕反要惹他生怒。禹修远只好讪讪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想着这件事要怎么收尾才好。
他整个人蔫头耷脑,像霜打的茄子,拖着步子默默出了长乐宫。没走几步,却远远瞧见远处有两道熟悉的身影,一瞬间,他整个人精神一震,当即转身往回走去。
“站住。”
一道声音从背后响起,声音不大,却听得禹修远后背生寒。
他脚下猛地一顿,僵在原地,好一会儿才硬着头皮转过了身,脸上勉强扯出一抹笑:“这、这么巧啊,小皇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眼前禹柏如悠闲地靠在舆中, 似笑非笑地望着禹修远:“不巧,本王正是来找你的。”
禹柏如神色如常,依旧是那副随性的做派, 看不出半分恼怒。但禹修远不知是心虚还是错觉,竟觉得禹柏如的眼神里似乎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禹修远被他看得毛骨悚然, 连忙避开视线, 结巴道:“找、找我做什么?”
此时他的心里天人交战,想着他也只不过是才收到消息, 禹柏如却这么快就找上了门,眼下只期盼着小皇叔还不知道他“求娶”的事才好。
然而天不遂人意, 禹柏如看着禹修远局促的模样,轻笑了一声:“修远啊, 本王听闻你好事将近, 特来道贺, 你说你,有看上的姑娘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这一转眼, 倒要成亲了。”
禹修远认命地闭了闭眼,看来掩耳盗铃是行不通了, 不得不面对事实。他赔着笑:“没有的事!父皇这不是还没赐婚呢, 有好事也不会落到我头上,小皇叔多虑了。”
“哦?”禹柏如眼眸微眯, 阴恻恻道,“这么说来你确实看上了云家大小姐?”
“冤枉啊!”禹修远声音陡然拔高,又蓦地收了声, 他往四下瞄了一眼,随后上前一把接过雾影手中的扶手,推着禹柏如走远了些, 直到长乐宫的人再也瞧不见了,他才急赤白脸地解释道,“小皇叔!你可别误会,求娶云大小姐绝不是我的主意,我真的也是刚刚才知道此事!你信我,此事是我母妃一人张罗的,我毫不知情!你实在要找人算帐的话……找她去。”
见禹柏如没有出声,禹修远以为他不信,当即举起手来,一本正经地发誓:“我对云大小姐绝无非分之想,否则——就让我日后天天跟着三皇叔历练!”
禹柏如微微一笑,抬手拍了拍禹修远的胳膊:“放松些,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能不紧张吗……”禹修远小声嘟囔着。
禹柏如:“嗯?”
禹修远“嘿嘿”笑了两声,凑到禹柏如跟前:“没什么没什么,小皇叔你看,我是不是要去跟云大小姐解释解释?免得让她误会……”
“不必。”禹柏如打断他,满不在意道,“她不会选你。”
“嗯……啊?”
禹柏如朝雾影递了个眼神,雾影会意上前接过了素舆。
“去吧。”禹柏如懒懒抬手,示意雾影推舆,“替本王向宓贵妃带个好。”
……
多家求娶云府千金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自然也传到了云诺的耳朵里。
事情的走向确实出乎云诺的意料。她没想到,姜衍竟真敢去御前请旨,好在他事先与她说过此事,她多少还算有些心理准备,但三皇子又在其中横插一脚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再说这件事不过一天就已经在京城里传开来,速度之快,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是谁?
令人意外的是,云司齐自从上回找过云诺后,并未再提起此事,即使是现如今外头流言甚嚣尘上,他也没有就此事与云诺多说半句,大有要让她自己拿主意的意思。也不知是不是那日云诺在书房所言起了作用,云司齐似乎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分,有时会坐在书房里发呆,有时又在府中踱步,行至晚晴阁前,只远远地看着院子里的木槿花树,不一会儿又默默地离开。
云诺对她这个父亲并无怜悯之心,她只不过是揭穿了他虚假的爱,他如今这点难堪,远不及母亲当年所受的半分。说到底,从她决心回府那日起,就不该再对他抱有任何期待。只不过在直面残酷的真相之时,仍是忍不住愤怒罢了。
云老夫人也知晓了这件事,饶是她不问世事,也从这突如其来的异象中察觉到了些许不对劲。她将云诺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话。
“诺儿,你若是愿意嫁,只管挑你喜欢的便是,旁的不必多想。若是不愿,祖母便是求到圣上跟前,也断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为了不让祖母担心,云诺自然是乖巧地应下了,没在她面前露出半点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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