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大人请您去他的书房,有要事要与您相商。”薛阳站在院门外,低头禀报,面上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


    云诺抬眸,问道:“父亲可有说是什么事?”


    “这个老奴不知,不过老奴见大人今日回府时似乎心情不错,想必是有什么喜事。”


    云诺站起身:“知道了,有劳薛伯跑这一趟,我这就过去。”


    云诺独自行至书房门前,抬手叩了两下,听见里头云司齐应声,方才推门进去。


    “父亲。”她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云司齐正坐在书案后,见她进来,脸上绽开一抹笑意,忙搁下手中狼毫,起身迎了两步:“诺儿来了,快坐。”他指了指旁边的圈椅,自己也坐了回去,眉眼间掩不住的喜色。


    云诺依言坐下,垂眸静静等着。


    云司齐笑道:“为父今日叫你来,是有一桩好消息要告诉你。”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猜猜是什么?”


    云诺抬起头,其实她在来的路上,心里已经猜到了七八分,此刻看着云司齐那一脸喜色,她面上平静,只摇了摇头,淡淡道:“女儿愚钝,猜不出来。”


    云司齐哈哈一笑,也不卖关子了,他身子略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语气里却掩不住的得意:“是大皇子,他指名要你做他的皇子妃!”他说着说着,声音不自觉拔高了几分,“说到底,大皇子名义上还是你的表哥,当今皇后你也是见过的,你母亲这个亲姐姐脾气好,人也好相与,你若是嫁过去,她必定会对你多加照拂,这个你不必担心。咱们云王两家本就亲厚,如今更是亲上加亲了。”


    自从回云府后,云诺还未曾见云司齐如此高兴,云诺静静听完,唇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大皇子要娶我,父亲看起来倒是比女儿还要高兴几分。”


    云司齐笑意一僵,他讪讪地咳了一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干笑道:“为父……为父自然是替你高兴。你要过好日子了,我身为父亲,哪有不欢喜的道理?”他放下茶盏,目光殷切地看着她,“怎么,你不高兴?”


    云诺摇了摇头:“我不愿意。”


    短短四个字,让云司齐脸色微变。不过他很快又堆起笑来,语重心长道:“诺儿,你还小,不懂这些。为父跟你说句实话,如今的朝局,大皇子继承大统,那是板上钉钉的事。他既以正妃之位迎你,等你日后入了宫,那就是皇后!那是何等的风光体面?你知道的,为父出身乡野,靠自己的努力才有今天的位置,如今大皇子能看中你,能一步登天,那是多少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若是日后你母仪天下,那也算是光耀我云家门楣了。”


    他边说边从一旁的小匣子里取出几样东西,一一在桌上摆开——一支赤金嵌红宝石的步摇,凤首衔珠,工艺精湛,那红宝石在烛光下流转着灼灼光华,一对羊脂白玉镯,温润如凝脂,触手生温,还有一匣子东珠,颗颗圆润饱满,光泽莹莹。


    “你看,”云司齐指着那些东西,语气里是说不出的满意,“这都是大皇子特意送给你的。样样都是难得的珍品,可见他对你有多重视。你嫁进去,往后这些东西还多的是。”


    云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珠光宝气的东西,眼底没有半分波澜。时至今日,她才发觉,自己似乎从未看清过父亲,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褪去了往日的威严与清雅,她本以为,无论王新月如何,父亲总归是被蒙蔽的一方,又有血脉亲情相连,她是无法全心实意地去恨他的,可现在看来她错了,错得彻底,错得荒唐。


    云诺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向云司齐,语气忽然尖锐了起来:“父亲说了这么多,说到底,不过是为了自己能当上国丈,就如当今的王太傅一般,好坐享这些荣华富贵罢了。女儿从未想过父亲竟然是这种人,父亲,你太让我失望了,我母亲知道你原来是这副模样吗?”


    云司齐脸色骤变,愣在当场。他万万没想到,那个一向温柔乖巧、从不多言的大女儿,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而他心里清楚,云诺口中的“母亲”并非指王新月,而是虞晚秋。


    “你——”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云诺站起身来,目光漠然地从云司齐脸上划过,声音冷硬:“女儿不嫁。父亲若是喜欢这些,自己去嫁给大皇子便是,再不济,您还有一个好女儿,可以为您去挣得这些富贵荣宠,您不会是不舍得吧?”


    说罢,她转身,毫不犹豫地出了书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回到晚晴阁后, 云诺的面色比去书房之前更加沉郁了。


    陆影疏见云诺状态不对劲,回来之后在那一坐就又是半个时辰,心中着实不安, 便倒了杯热茶送到云诺跟前,试探地问道:“小姐, 是出了什么事吗?这云大人跟你说了什么?”


    云诺摇摇头, 仍是闭口不答,她并不打算将此事告诉陆影疏, 眼下赐婚圣旨未下,事情或还有转圜之机。但相比起这个, 云诺更在意溪年之事,害姜莞至此的幕后真凶尚未查明, 若就这样嫁入大皇子府, 她还有查明真相的机会吗?


    她知道她的反抗或许终究抵不过那一道圣旨, 她能做的,就是在大局定下来之前争分夺秒, 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现在让她再继续坐等禹柏如给她带来消息怕是来不及了, 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想到这, 她招手示意陆影疏附耳过来,压着声音在她耳边交代了几句。


    ……


    次日, 长乐宫中一片静谧。


    荣书颜倚在美人靠上,手里捏着一盏温茶,却迟迟不饮。方才宫人报来的消息还在她脑中萦绕, 搅得她心绪不宁。


    不知消息是从何而来的,如今禹裴川求娶云诺的事在宫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这可让荣书颜发愁了起来,这云诺是她看中的儿媳妇, 本想让禹修远与云诺慢慢培养感情,可没想到禹裴川竟直接下手了,不过想来她能看中云诺的好,自然也少不得旁人惦记,只是眼下,她不能眼睁睁瞧着这事成了。


    “远儿那孩子去哪儿了?出这么大的事也不晓得来与本宫商量商量,净让本宫一个人替他操心。”荣书颜将手中茶盏往桌上一放,问一旁的宫女,“皇上可有说他什么时辰过来?”


    宫女垂眸禀报:“回贵妃娘娘,方才方公公来报,说是皇上正在勤政殿见姜小将军,约莫申时过后再来看娘娘。”


    “那好吧,你先替本宫梳妆。”


    没有让荣书颜等太久,才刚过申时一刻,禹淮安便到了长乐宫。


    荣书颜早就命人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晚膳,见禹淮安过来,忙亲自到殿前将他迎了进来。


    “陛下,您可来了,快来尝尝臣妾亲手做的这道金齑玉鲙,这道菜臣妾可是跟着师傅学了好久呢。”荣书颜夹起一块玉白色的鱼片,沾了沾一旁提前准备好的橙齑,置于禹淮安面前的碗中。


    禹淮安笑着尝了一口,赞道:“爱妃好手艺,此菜入口鲜嫩,肥而不腻,确实是道好菜。”他顿了顿,放下筷子,看着荣书颜期待的神色揶揄道,“不过——朕记得爱妃从前从不钻研菜品,怎的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说吧,又想跟朕要什么?”


    “瞧陛下这话说的,臣妾没事就不能给陛下做菜了?”荣书颜睨了禹淮安一眼,端的是千娇百媚,“陛下要是喜欢,臣妾日日给您做。”


    禹淮安最是爱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朕是喜欢吃,可也舍不得朕的爱妃受累,你实在不必为朕如此费心劳神。”


    荣书颜面上泛起淡淡红晕,待二人用罢膳,她觑了觑禹淮安的脸色,方柔声开口:“陛下,臣妾今日确有一事相求,不过不是为了臣妾自己,而是为了远儿。”


    禹淮安神色如常:“何事?”


    荣书颜斟酌着措辞,声音又轻了几分:“臣妾听闻,大皇子有意求娶云家大小姐云诺……不知此事陛下可曾应允了?”


    禹淮安眸光微动,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紧不慢道:“大皇子确实与朕提过此事。不过近来多地大旱,朕正忙着调度赈灾之事,暂且将此事搁下了,还未下旨赐婚。”


    荣书颜心头那块石头悄悄落了一半,她展开笑颜,温声道:“其实……不瞒陛下,臣妾瞧着云诺那孩子也是真心喜欢,她曾救过臣妾与小公主的性命,这事陛下也是知道的。臣妾原想着,远儿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正想求陛下将云诺许给远儿呢,这还没开口,倒是被旁人捷足先登了……”


    禹淮安听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真是怪事。这几日,一个两个的,倒都想到一处去了。今日姜家那小子……”说到这,他止住了话头,只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看来这云诺……果真是本事不小啊,竟能引得朕的两个儿子争相求娶。”


    荣书颜心头一跳,心里有些惴惴不安,她拿不准禹淮安的意思,便故作恼态,嗔道:“陛下可不许偏心,云诺在臣妾宫里住了那些时日,臣妾瞧着,她与远儿甚是投契,想来是有几分情谊的,您若是真把她许给了大皇子,莫说臣妾,远儿头一个便要伤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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