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清桓对一旁的下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本王亲自审,谁都不要进来。”
下人们得令,当即遵命低头退了出去,一瞬间屋内只剩了禹清桓与那站着的“可疑人”。
禹清桓沉默片刻,见那人还无甚动作,仍然呆呆立在那,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还打算这副模样在这里站到什么时候?姜小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禹清桓话音刚落, 眼前的人便默默取下了罩着脑袋的帽子和面巾,露出一张粉团团的圆脸,一双乌瞳也不再逃避视线, 望着禹清桓露出了一个略带歉意的笑容。
果真是姜莞。
姜莞没想到她都包成了这样,竟然被禹清桓一眼认了出来, 面上不由得有些发烫, 又因在袍衫内捂了许久,此时天气已不算寒冷, 竟是给她捂出了一身汗。映入禹清桓眼帘的,就是一张粉雕玉琢的带着些许绯色的脸, 显然是憋了很久了。
禹清桓无奈地看着她,斟酌片刻, 还是问道:“姜小姐漏夜前来, 还这般打扮, 所谓何事?”
姜莞哈哈笑了两声:“我……我就是闲着没事……路过,没想到被王爷的人发现了。”
禹清桓眉头轻挑, 看了一眼旁边的漏刻,壶中浮箭上“六十刻”的刻度线几乎已与边缘平齐, 显然已经接近亥时末了, 他转而看向姜莞:“现在这个时辰……路过?”
姜莞心虚地垂下头,心中盘算着要怎么把这话圆回来。她自然不是深更半夜在霁王府“路过”, 其实她早就来了,只不过到了霁王府外又开始犹豫起来,一直在府外踌躇着, 内心几番挣扎都未能想好见到禹清桓要说什么,也是因此被府兵当作“可疑人”抓了进来。
见她不愿多言,禹清桓也不再追问, 只淡淡道:“这么晚了,姜小姐孤身在外终归是不妥,还是尽早回府为好。”
听见禹清桓语气一如既往地疏离,姜莞心里涌上一股酸楚。如今外头的流言传得沸沸扬扬,霁王府的人必定也已经有所耳闻,她尚且因为此事夜不能寐,胡思乱想,眼下禹清桓却像是没事人一般,他难道真的毫不在意吗?
迟迟不见姜莞说话,禹清桓蹙了蹙眉:“还是说……要本王去叫姜小将军过来接你?”
姜莞闻言猛地抬头,神色慌张道:“别告诉我阿兄!”她声音低了下去,嗫嚅着说,“其实……我今晚是偷偷跑出来的……”
她鼓足勇气对上禹清桓的视线,话到嘴边却又怯了几分,心一横,终究还是开了口,声音轻得像蚊蚋:“王爷难道没听说吗?最近京城里盛传一件事……说是我与王爷……”
禹清桓瞬间明白了姜莞说的是哪件事,京城里的风吹草动,自有人第一时间报到他耳中。他神色未变,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原来姜小姐是为这件事烦忧,这只不过是些有心之人在外嚼舌根罢了,本王并未放在心上。”他顿了顿,似是想到什么,又添了一句,“姜小姐若是担心此事有损你的名誉,本王也可以派人将流言压下,你我既是清清白白,时日久了,自然也没人会再提起……”
“可他们说的是真的。”姜莞脱口而出,她一瞬不瞬地盯着禹清桓的眼睛,一颗心剧烈跳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中蹦出来。
她在说什么?!姜莞慌了,她本来是想跟禹清桓解释,这流言不是她传出去的,可听着禹清桓方才三言两语就要与她撇清关系,她竟鬼使神差地将这话说了出来。
禹清桓皱眉:“你说什么?”
“我说我心悦你。”姜莞感觉自己的嘴好像不受自己控制了,耳边静谧无声,她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一下又一下的心跳,她终于说出来了。
禹清桓除却刚开始那一瞬的怔愣,已然冷静下来,心道该来的还是来了,自从姜莞将那大氅送回之日开始,他就明白了姜莞的心思,只不过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还没放弃。
禹清桓轻叹一声,冷峻的面容略微缓和了几分,他尝试回忆起从前他拒绝其他女子的话术,对姜莞道:“姜小姐此言,本王只当从未听过。今日之事,出你口,入我耳,不会有第三人知晓,姜小姐请回吧。”
这个画面在姜莞心中预演过无数遍,可真正站在禹清桓面前听他亲口说出来,她仍是忍不住心中钝痛。这几个月以来,她没少以报恩为名接近禹清桓,只是她送去的邀约,他从未应。,但禹清桓对她的态度一直是谦谦有礼,就如现在这般——温润,疏离,恰到好处,似乎她永远无法在他心里荡起一丝涟漪。
“王爷。”姜莞强忍住心中的酸涩,死死咬住下唇,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今日来,不是听你说这些的。”
少女情窦初开,从未对哪家公子动过心,头一回鼓起勇气表明心意,就立即被无情地挡了回去,她忍不住红了眼眶,泪水在眼中打转,但始终没让眼泪落下来。
禹清桓不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但奇怪的是,从前其他女子面对他的拒绝,也没少落泪,他可以毫无波澜地转身就走,可现在,他有些不忍见她这幅样子。
真是怪事,他想了想,将原因归结为,现在他是在他自己的府中,他能走到哪去?要走也是姜莞先走才对,可明显,姜莞没有要走的意思。
禹清桓忍住了抬手帮姜莞擦眼泪的冲动,踌躇再三,终是从怀中摸出一方帕子,生硬地递了过去。
哪知道姜莞看见帕子,眼泪反而“哗”地落了下来,一颗接一颗,如断了线的珠子,越落越多,越落越急,怎么止也止不住。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大概就是如此。
禹清桓想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此时的温柔不一定是件好事,于是他收回了手,语重心长道:“姜小姐,你也知道本王的身份,不知道你明不明白,在我身边的女人会很危险。”
“我不怕。”姜莞抽泣着,倔强地说道。
禹清桓又说:“本王在外行兵打仗多年,是个粗人,不懂得怜香惜玉。”
“你撒谎!那你为何要救我?”姜莞反驳。
禹清桓一噎,总不能说是为了帮禹柏如救他的心上人吧……
他只好说:“就算当时换作一个男人落水,本王也会出手相救的。”
姜莞:“……”
禹清桓见她沉默,觉得她应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便继续道:“姜小姐,你现在不过二八年华,正值妙龄,来日方长,京中年轻才俊众多,总有人值得你托付。本王已过而立之年,你实在不必把时间浪费在本王身上。”
“我不在乎。”
“本王在乎。”
禹清桓望着姜莞那双泪盈盈的眼眸,神情认真:“你年纪尚小,或许把感激错当成了喜欢,本王若是因此顺势接受了你,那才叫卑鄙,你以后若是想明白了也一定会后悔。”
姜莞瘪了瘪嘴:“我不会……”
“好了。”禹清桓强硬地打断了她,“天色已晚,本王让人送你回府,以后就不要再来了。”
或许是禹清桓的模样实在是太严肃,姜莞甚至有种他永远不想再见到她的感觉,这种情况她早该想到的,却还是抱着一丝希望,也许今日她不将此事说破,她还能与他时常见面,现在却是再也不能了。
姜莞从小就是父母兄弟的掌上明珠,虽不是骄纵的性子,却也懂得物极必反的道理,她心知眼下若是再继续纠缠,只怕真要惹人生厌了。于是她抬手抹去泪痕,微微扬起下巴,一字一句清晰道:“我自己会回去,就不麻烦王爷了。”
说罢,她也不看禹清桓,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她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会忍不住反悔,她更怕看见禹清桓平静无波的脸,那会让她更加心痛。
禹清桓没有挽留,只目送姜莞的背影出了屋子,渐渐消失在远处的回廊尽头,屋内重归寂静,只有风轻轻吹动帘幔。
“来人。”
“王爷,属下在。”
“去跟着姜小姐,确保她平安回到太尉府,不要让她发现。”
“是。”
……
过了谷雨,荣书颜那边身子已大致恢复了,她完全可以独自自如行动,便也没有理由再将云诺继续留在宫里,只能依依不舍地将云诺送出了宫。云诺走之前承诺会再回来看她,荣书颜心里才好受了些。
云诺本来打算回府后抽空去看看姜莞,没想到她才刚回府,姜莞的帖子就已经送过来了,这回是邀她出门去金樽楼品尝酒楼刚上新的果酒——三勒浆,云诺自然不会拒绝,她也想知道姜莞的近况。
这回两人都默契地没带侍女,约好了在楼上雅间碰面,方便小姐妹之间说说体己话。
云诺先到,姜莞比预定时间要晚了些许,二人一见面,姜莞便噘着嘴抱怨起来:“阿兄说什么也不让我出门!还是我好说歹说,说是来见你,他才勉强点了头。”
云诺仔细瞧了瞧姜莞的脸色,跟往常一样,并没看出有什么异样,还是那么地有朝气,稍微放下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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