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最近在京城大火的“三勒浆”便端了上来,所谓“三勒浆”,是由菴摩勒、毗梨勒、诃梨勒三种果实酿制而成,据说是由波斯国传入中原,因其入口甘甜,不易醉人,还有调理身体的药效,颇受京中小姐们的喜爱。
美酒入喉,二人皆感觉身心舒畅,一壶下肚,也没有明显的醉意,这酒果真名不虚传。
姜莞喝着喝着却忽然哭了起来,云诺见此情状心中微惊,想着也许是她在宫里时,姜莞发生了什么事,慌忙上前轻轻拍着她的背,问:“莞儿,怎么了?”
姜莞在姐妹面前再也没了大家闺秀的矜持,扭身一把将云诺抱住,头埋在她的肩头大哭。
“霁王殿下他不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云诺拍着姜莞的背安慰了好一会儿, 终于在她断断续续的哭诉中弄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别难过了,霁王不喜欢你是他的损失,”云诺搂着姜莞, 在她耳边悄声道,“我们莞儿如此活泼可爱, 旁人求都求不来呢, 赶明儿找个比他强十倍百倍的如意郎君,让霁王一个人后悔去。”
“可、可是……”姜莞吸了吸鼻子, “这世上还有比他更强的男子吗?”
“那当然。”云诺苦思冥想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 “依我看,三皇子就很不错, 贵妃娘娘人也和善, 怎么样?要不要我替你引荐引荐?”
她说得俏皮, 姜莞被她逗得破涕为笑,心中烦闷也纾解了几分, 又是几杯甜酒入喉,两壶三勒浆竟是已经见了底。
“小二——”姜莞朝外喊了一声, “再来一壶三勒浆。”
话音落下, 无人应答,按理说雅间外应是有小二候着随时听吩咐的, 许是今日酒楼里人声鼎沸,店小二忙得脚不沾地,一时走开了罢。姜莞也不在意, 起身理了理裙摆,对云诺道:“诺诺,你在这儿稍坐, 我下楼去叫个人,再让他们添几样小菜。”
云诺起身:“我跟你一起去吧。”
“不用,你歇着,这点小事我一个人去就行,我很快就回来。”
云诺见姜莞言语清晰,步履虽快却也稳当,便也不再阻拦,这金樽楼向来客似云集,来往皆是京中权贵,护卫森严,倒不必担心安危。
姜莞下了楼,很快在人群中寻见那店小二。小二见她亲自下来,吓得连连躬身,又是赔笑又是告罪。姜莞浑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才如蒙大赦,暗暗松了?气。
姜莞吩咐完毕,转身就要上楼,路过一个角落时,几句断断续续的交谈声飘入耳中,那几个字眼像一把无形的钩子,猛地拽住了她的脚步。
“今晚……霁王……都安排好了……”
“放心……他活不了……死期……”
姜莞原本还有些许昏沉的神思陡然清明,她扭头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到三五个男子围在桌边,脑袋凑在一处,压着嗓子嘀嘀咕咕。看那穿戴打扮,不似京中贵人,倒像是市井中混迹的人物,一个个生得横眉立目,面相凶恶。
似是感受到姜莞的目光,其中一个竟扭头,直直往她这边望了过来。姜莞心头一跳,慌忙别开视线,顺手抓住一旁的灯柱,假装在细细端详那上面的雕花纹路,手心已沁出一层薄汗。
余光中,姜莞似乎瞥见那几个男人站了起来,她顿时脊背发凉,他们莫非是发现了她在偷听?她紧张地闭上了眼,指尖死死攥着灯柱,等了片刻,并没有人叫她,她心下生疑,偷偷往那桌角飞快地瞟了一眼——墙角空空荡荡,哪还有方才那些人的影子?
人呢?
姜莞立即四下搜寻,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穿梭。终于,她看见酒楼门?,那几道身影一闪而过,疾步离去,看来是已经出了门。
想到方才她听到的那些只言片语,姜莞心中着急,难道是有人要加害霁王?可眼下容不得她犹豫,那几人马上就要消失在她的视线中,她跺跺脚,快步跟了上去。
街道上行人如织,姜莞远远地跟着,只见那几个男人左顾右盼,行迹鬼祟,似乎警惕心极强,好在街上行人络绎不绝,姜莞又生得娇小,几次躲在其他路人身后,借着人群的掩护,倒也未被他们发觉。
没走多久,姜莞见到那几人过了一个拐角,转进了一条小巷,她小心地跟上去,侧头往里一探,巷中空空荡荡,竟不见半个人影。姜莞懵了,她方才明明见着他们进了这条巷子,难道说是进了里面的某间屋子?
巷子狭窄,并无行人,同外头的主街道比起来格外安静,可此时姜莞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她慢慢走了进去,侧耳留意着两边的屋子是否有传来交谈声。
一间……两间……三间……
她逐渐往巷道更深处走去。
……
金樽楼上雅间。
“叩叩叩——”
“请进。”
小二端着一壶三勒浆和几样小菜,越过屏风快步走了进来。
他赔笑道:“劳小姐久等,请慢用。”
云诺见东西都送了过来,却不见姜莞的人影,忙叫住了正要离开的小二:“方才下去叫你们的那位小姐呢?就是同我一道的。”
小二挠了挠头,一脸茫然:“那位小姐?她跟小的说完话就走了呀,瞧着她往楼梯那边去的……怎么,她还没回来吗?”
云诺心里猛然一紧,她腾地站了起来,在店小二惊讶的目光中冲出了屋子。
到了一楼,云诺放眼望去,并没有姜莞的身影,她随手抓住了一个路过的小二,焦急地问道:“有没有看见一个姑娘,一身杏色的衣裙,这么高,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
小二摇摇头:“没见到……”
云诺放开他,又往前走了几步,询问大堂内一桌正在喝酒的宾客,几人面面相觑,依旧摇头:“没见过。”
“这位小姐,您找的可是位圆脸姑娘?生得俏皮可爱,一个人走的。”身后突然有人搭话。
云诺回头,见对方似乎是旁边那桌的客人,她急问道:“是,是她,请问您看见她去哪儿了吗?”
“方才我见她在楼梯?站了一会儿,随后像是在找人一般,从大门?出去了,现在已经不在这楼中了。”
“那她走了有多久了?”
“约莫是……一刻钟之前吧。”
终于听到了姜莞的消息,云诺向那人道过谢,匆匆付过酒钱,忙出了金樽楼,可外面茫茫人海,她一时不知要去往何处。
虽不知姜莞为何不告而别,但云诺心知,她一定是有什么要紧事,才让她来不及知会自己。想到姜莞离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应是还未走远,云诺当即到周边街巷间四下寻了起来。
随着时间的推移,云诺一无所获,她心中愈发焦急,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此时街上行人少了许多,云诺一眼瞥见道路尽头有一马厩,当即上前将手中银两抛给了马夫,斩断了其中一匹马的绳索,一手拉着缰绳一个翻身轻松上马,一夹马腹,骏马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蹿了出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马夫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对着那扬起的尘土急急喊道:“哎——小姐——那马性子可烈得很——”
话音未落,已经看不见云诺的身影。
云诺骑着马一路疾驰,匆匆赶到了太尉府门前,她翻身下马,上前敲门。
姜衍听闻云诺前来,亲自迎了出来。他笑着出门,抬眼却见云诺孤身一人,发丝微乱,衣袍带尘,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心头浮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不等姜衍开?,云诺急问道:“莞儿回来了吗?”
姜衍神色紧张起来:“没有啊,她今日不是同你约好在金樽楼喝酒吗?怎么?她没去?”
云诺一听姜莞没有回府,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她顾不上多说,三言两语将经过告诉姜衍,语速飞快:“我已在金樽楼附近找过一遍,不见莞儿的身影,还请姜公子速速派人出去找寻,我们分头去找,要快!”
说完,云诺便又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一听姜莞失踪,姜衍脸色骤变,当即回府点齐人手,分作几路,往金樽楼周边四散搜寻开来。
云诺心下焦急,却未乱了方寸。什么样的事能让姜莞如此急着出去?她琢磨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当即调转马头,朝另一个方向策马狂奔。
一路高强度的疾驰之下,云诺身下的马匹渐渐不安起来,四蹄躁动,鼻孔喷着粗气,大有挣脱缰绳之势。云诺咬紧牙关,双臂绷紧,死死扭住缰绳,硬生生将那股狂躁压了下去。
直到霁王府的大门近在眼前,云诺猛一拉缰绳,身下的烈马高高扬起前蹄,眼看就要将云诺摔下马去,云诺眸光一凛,当即松开了缰绳,身子借势后仰,从马背上腾空跃起,足尖轻点马背,一个后空翻稳稳落在了地上,衣袂猎猎作响。尘土飞扬,只见那马骤然挣脱了背上的束缚,四蹄欢脱地踏着,朝着另一条街扬长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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