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苏洵《权书》
第65章
禹裴川的笑容僵在脸上, 但为了避免唐突佳人,也并未再上前,而是站在原地问:“云小姐这是……刚从宓母妃宫里出来?孤前些日子公务缠身, 未曾得空去探望宓母妃,不知她身子可大好了?”
摸不准禹裴川的目的, 云诺依旧平静地回道:“贵妃娘娘身子已无大碍, 劳殿下挂念。”
禹裴川点点头,忽然叹了口气, 面带歉意说道:“说起来,宓母妃这件事是皇祖母冤枉了你, 孤事后听闻,心里也很是不安。皇祖母她老人家有时性子急了些, 处事或有不当, 孤替她给云小姐赔个不是。”他顿了顿, 目光诚挚地看着云诺,“云小姐放心, 孤可以向你保证,往后绝不会再有这等事发生。”
禹裴川的态度让云诺心里疑窦丛生, 她对禹裴川没有过多的了解, 但禹裴川身为皇后的亲儿子,与王家关系自是密不可分, 此时突然向她示好,让她心中不得不生出警惕,这是演的哪一出戏?
虽是这样想, 云诺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殿下言重了。”
禹裴川见云诺反应平淡,略有些不满, 不过瞧着云诺那张俏丽灵秀的脸,心中那丝不快也纾解了几分,只当她是还与自己不熟悉所致。
他话锋一转,似不经意地提起:“孤听闻,这回云小姐身陷冤情时,是暠王叔特意进宫为云小姐解围?”他顿了顿,唇边笑意深了些,“看样子,云小姐似乎与暠王叔交情匪浅啊?”
这回他终于在云诺平静无波的脸上看到了一缕波动,云诺的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由于禹裴川一直盯着云诺的脸,这细微的差别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禹裴川这番话让云诺心中警铃大作,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不过须臾,一抹笑意浮上她的脸庞,她轻声解释道:“殿下说笑了,暠王殿下只是顾念三皇子与贵妃娘娘的情分,出手相助罢了,与臣女并无干系,况且——”
她微顿,话语清晰有力:“那晚要是臣女没有救回贵妃娘娘,恐怕就是十个暠王殿下来了也无法保住臣女的命。”
她抬起头,正正迎上他的目光,唇边笑意盈盈,眼底却是一片清澈的从容。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又带了些不容置疑的自信,日光倾泻在她身上,仿佛为她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辉,那笑容明媚得几乎刺目。禹裴川看着看着,竟有种看花了眼的错觉,明明是她站在日光下,却仿佛是光芒因她而生。
禹裴川一边心中惊叹着眼前的美景,一边顺着她的话说道:“那是当然,云小姐医术精妙,孤自是有所耳闻。”
云诺此时已有些不耐,正准备找借口离开,忽然听禹裴川幽幽开口:
“不过孤还以为,云小姐是因着姜家小姐与霁王叔相熟,才因此与暠王叔交好呢,看来是孤想岔了……”
云诺眸光微动,脸上却露出几分茫然,她奇怪地看着禹裴川:“殿下在说什么?臣女从未听闻此事。”
禹裴川挑了挑眉,故作惊讶道:“怎么,姜家小姐没与你说?孤听闻云小姐与她情同姐妹,她有了心仪之人竟然未告知于你吗?现在京城里谁人不知姜小姐爱慕霁王叔,孤还等着喝霁王叔的喜酒呢。”
云诺心中一凛,这段时日她并未见过姜莞,姜莞是爱慕霁王没错,但以云诺对姜莞的了解,想来她也不会将此事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怎的如今听禹裴川的口吻,这事倒像是人尽皆知一般?具体发生了何事,或许还需等她出宫,亲自见过姜莞才能知晓。
至于现在……
云诺神色陡然冷了下来,语气中带了几分锋芒:“殿下似乎对女儿家的私事颇为关心,臣女以为,殿下公务缠身,连贵妃娘娘出事都无暇去探望,没想到还能分心去关心这些捕风捉影之事。”
禹裴川被她这话一噎,一时竟不知如何接话。
云诺已垂眸福身:“臣女尚有杂事在身,不敢耽搁殿下,先行告退。”
眼看云诺就要走了,禹裴川有些不甘心,当即上前几步拦住了她:“云小姐留步。”
此时二人距离陡然拉近,云诺警惕地向旁边一闪身,躲开了禹裴川伸过来的手,她再也无法维持表面的礼遇,眉头蹙起,略带薄怒地抬眸瞥了禹裴川一眼,心中感觉到一丝怪异,不知他到底意欲何为。
她那眼神落在禹裴川眼中,却让他顿时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
“诶?云小姐,你在这里,可让我好找。”禹修远从拐角处冒了出来,似是才发现禹裴川似的,忙笑着招呼了一声,“大哥也在这啊,这么巧。”
禹修远的到来打破了二人之间紧绷的氛围,云诺不动声色地向禹修远身边挪了几步,彻底拉开了与禹裴川的距离。
禹裴川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色陡然间冷了下来。
云诺却并未再看他,而是转而对禹修远问道:“三殿下找臣女何事?是贵妃娘娘身有不适吗?”
“没有没有,”禹修远摆了摆手,将手中的那盒樱桃递到云诺面前,笑道,“母妃心里挂牵着云小姐,这不,让我送盒樱桃给你,我跟你说,这樱桃可好吃了,是刚进贡进宫的,你可一定要尝尝。”
云诺接过盒子,眉目含笑:“那臣女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这点小事,还劳烦三殿下亲自跑一趟,臣女自己去取便好。”
“不麻烦,”禹修远微微颔首,“听母妃说云小姐准备给她换个调理身体的方子?”
“是,臣女正要回去替娘娘调配药方呢,晚点就给娘娘送过去。”
“好,那就有劳了。”
二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话,几乎是忘了旁边还有一个禹裴川,禹裴川几乎无法插话,直到云诺离去,禹修远也借口照顾母妃而告辞,禹裴川才回过神来。
“这老三……真的只是来送樱桃的吗?”禹裴川自言自语道。
庆功宴上禹修远的话又浮现在他耳边。
“就……就是云小姐已经有人看上了,弟弟只是劝大哥还是不要横插一脚比较好。”
当时禹修远那不自然的神色在他记忆中逐渐清晰起来,该不会是……老三也要跟他抢人吧。
再回想方才云诺对禹修远的态度,明显与面对他时的模样是天壤之别,禹裴川自觉发现了什么端倪,他眯眼瞧着禹修远离去的方向,轻嗤一声:“三弟啊三弟,胆子肥了,竟敢跟孤抢女人,你还不够格。”
他回味着方才云诺眼带薄怒看着他的那一眼,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缓缓在唇角浮现,云诺身上的秘密和独特的气质让他欲罢不能,征服这样的女人,那才够味,而他,势在必得。
……
与此同时,太尉府中,姜莞正为着最近外头的流言纷扰而焦头烂额。
姜莞也不知为何,突然一夜之间,似乎全城百姓都知道了她心仪霁王之事,分寸大乱的同时,她更多的是担忧,担忧霁王会以为,这个消息是她散播出去的。
姜衍焦躁地在屋内来回踱步,姜莞则闷头坐在桌旁,神情低落。
姜衍忽然停下脚步,语气严肃地问道:“妹妹,你跟阿兄说实话,你真的喜欢上了霁王?”
姜莞绞着手指,抿着嘴点了点头,随即又慌忙解释道:“我是心仪他没错,但我发誓,此事我绝没有对外声张!仅仅只是告诉过诺诺而已,但诺诺绝不会告诉别人的,阿兄……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别生气……”
姜衍瞧着她的模样叹了口气,在桌边坐下,放柔了声音:“我有什么好生气的,不过你要告诉我,你这心思……是何时开始的?”
“唔……约莫四个月前……”
“你竟然那么早就……”姜衍扶额,思索片刻,想起四个月前,正是姜莞落水被霁王所救的时候,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他安慰姜莞道:“我当然不会怀疑到诺儿身上,况且此事是前几日突然传开的,事有蹊跷,至于你喜欢谁,阿兄不会阻拦你,我只是担心……”
“担心什么?”姜莞听闻姜衍并未反对心中先是一喜,她眨眨眼,显然是不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姜衍嘱咐道:“妹妹,这几日你先别出门,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可是……”姜莞有些犹豫。
姜衍摸摸她的头:“听话。”
姜莞小声答应了下来。
……
入夜,霁王府。
禹清桓正独自在书房中,提笔在纸笺上写着什么,忽然听见下人来报,说在府外抓到一个鬼鬼祟祟,形迹可疑的人,那人蒙着面,看到府卫就跑,被抓到了也只顾摇头不说话。
禹清桓放下手中的笔,眉头微皱:“带进来。”
人很快被带到了禹清桓面前,只见那人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一件宽大的袍衫从头罩到脚,只露出一双眼睛。此时那双眼睛并不敢看他,正神思不安地转来转去,一会儿瞧瞧灯,一会儿瞅瞅地,还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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