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老夫人不咸不淡地说,“老身听着怎么像是姝儿欲害诺儿不成反落水?”


    老夫人直接一语点破,云诺似是才想明白这点,她不可置信地看看王新月,又看看云司齐,如只受惊的小兔。


    云司齐心中也有此猜测,但他不能这么说,手心手背都是肉,更何况云姝才刚捡回一条命,于情于理,他总要给王家一个交代。


    见他又看向云谨,似是还有继续追究的意思,云诺蓦然开口:“不知……太尉千金现下如何了?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女儿只怕会影响到父亲……”


    此话一出,云司齐仿佛被点醒,若是姜莞真的是被云姝拖下水,这事太尉要是追究起来……实在是件棘手事,他虽背靠太傅,但太尉在朝中颇有威望,姜衍还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他们一家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云诺见目的已经达成,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站起身来诚恳道:“女儿愿为父亲分忧,亲自上门探望姜小姐,女儿曾救过太尉夫人,想必他们会给我这个薄面。”


    云司齐豁然开朗,看着云诺越看越满意,也顾不上责怪云谨了,直接大手一挥,为这件事做了个了结:“诺儿能有如此心智,吾心甚慰,这件事我相信姝儿是个无心之失,既然人都没事,便也不追究了,以后小心点便是,都是一家人,莫要伤了和气。”


    这件事就此尘埃落定,王新月虽不忿,但也不好再反驳,只能恨恨地看着云诺与云谨安然无恙地离去。


    云诺知道,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虽说不足以给云姝定罪,他们也别想以此再来给云谨添些莫须有的罪名,更何况……要不是云谨出手得及时,她当时说不定已经动手了,那云姝如今有没有命还很难说。


    云谨与云诺出了清晖堂后,似乎又回到了先前一言不发的时候,比之前好点的是,他这次离开前还冲云诺点了点头。


    “哥哥,留步。”


    云诺再次叫住了他,这回云谨没有如之前那晚一样一走了之,他停了下来,看向云诺。


    云诺微微一笑:“不知今晚可否请哥哥到晚晴阁一叙。”


    云谨神色复杂,似是不太习惯一夕之间就与云诺如此亲密,他沉默了半晌,没有应答。


    云诺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道:“事关母亲,哥哥不想知道当年的真相吗?”


    云谨脸色变了变,眼中闪过厉色,他沉着地问:“几时?”


    “酉时三刻。”


    “好。”


    时间很快来到傍晚,云诺事先让陆影疏和桑枝回房,身边只留了苏情一人,在院中坐等,云谨离家这么多年,这府中要说他还熟悉的,莫过于苏情,因此云诺特意将苏情带在身边,想必云谨也会自在些。


    苏情将准备好的汤婆子递到云诺手上,劝道:“小姐,外面冷,你这身子才刚好,要不然进屋等吧。”


    云诺摆摆手,仍坚持坐在外头,望着晚晴阁面前那条青石板路。


    “大公子真的会来吗?”苏情对云谨这两日的转变不可置信,她知道云谨倔强,不然也不会一走就是十余年。


    “会,”云诺坚定地说,“他一定会来。”


    云谨如约而至,远远看见云谨,云诺站起身,云谨走到晚晴阁院门口时,脚步不由得停了下来,颇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意思,随后,他跨进院子,与云诺四目相对时,双方互相点了点头,云诺将他请进屋,苏情给他添了杯茶。


    云谨却将茶一推,开门见山地问道:“妹……妹妹说事关母亲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白天在清晖堂时云谨那声“我只有一个妹妹”说得如此顺口,眼下面对云诺,叫起来竟是有些不自然。


    云诺不由得笑了一下,轻声道:“我还以为,哥哥是在怪母亲当年抛下你带着妹妹独自离去。”


    云谨一顿,他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甚至因此心生怨恨,只是后来他也察觉出一点不对劲。


    虞晚秋从前对他疼爱有加,要说毫无缘由的将他抛下,不太可能,就算是因为云司齐要娶王新月,按照虞晚秋的性子她要离开也会带着儿子一起走。


    是的,当年虞晚秋与云司齐因王新月的事情发生争吵时,时年九岁的云谨刚巧就在屏风后,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要说他对云诺的感情,是复杂的,他没有说,他决定回云府,其实是因为云诺,云家找回失散多年的大小姐的消息传到他耳中,尘封在他内心的记忆被唤醒,少年的他眼睁睁看着父亲逼走了母亲,如今又怎会大张旗鼓地找回来?他第一反应是父亲找了人冒充,他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当他回城当天,在街道上和云诺对视的那一瞬间,他就明白了,就是她,这就是他的亲妹妹,可他却莫名畏缩起来,这些年,亲情于他而言,早就形同无物,他怎么都想不通有什么理由让母亲只带走妹妹却将他抛下,越接近真相,他反而害怕了起来。


    云谨下定决心,终于开口问道:“所以,当年母亲为何会……离开云府?”


    云诺收起笑:“因为她中了毒,而下毒之人,就在这府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云谨闻言怔住了, 他看看云诺,又看看一旁的苏情,见她神色严肃地点点头, 便知道这件事做不得假,苏情他是知道的, 是从前虞晚秋身边最信任的人, 在他儿时,苏情对他也是照顾有加, 是个可信的人。


    收到云诺的眼神示意,苏情将她知道的当年事又说与云谨听, 直说得落下眼泪。


    云谨越听越心惊:“既然如此,苏姨当年为何不将此事告知于我?”


    苏情抹了抹眼泪, 说:“先夫人离开时特意嘱咐奴婢保密, 现在想来, 她一定是察觉到了危险,大公子你当年年纪还小, 要是知晓此事她更怕那暗中之人会对你不利,她担心公子无法自保, 而且奴婢当年也以为先夫人很快便会回来, 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杳无音信……再后来,更没想到大公子会选择独自离开, 这么些年奴婢也时常在后悔,奴婢没替夫人照顾好公子……”


    云诺握住了苏情的手,柔声道:“苏姨, 哥哥已经好好地回来了,你不必再自责,母亲也必不会怪你。”


    云谨弄清楚了事情的原委, 又听云诺说了自己的猜测,对她的话深信不疑,这么说来他心中的疑问也就迎刃而解了。


    云谨脸色沉了下来,声音艰涩又带着愤怒:“妹妹的意思是……这下毒之人或许还在这府中?且很有可能是王新月,甚至是父亲?”


    云诺点点头,云谨腾地站起来,像只炸毛的猫,怒道:“我找他去!”


    “哥哥稍安勿躁,”云诺叫住他,“目前还没有完整的证据证明到底是谁下的毒,而且……据我所知,噬心花来自于琉瑟国,那里地处偏远,与我朝并没有贸易往来,有谁能通过什么样的途径得到此毒?”


    云谨冷静下来,复又在桌边坐下,云诺继续道:“而且……这件事似乎没那么简单,不瞒哥哥,妹妹之前入宫为宓贵妃看诊,竟然在宫中发现了此毒,此事或许牵连甚广,不可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苏情与云谨都被云诺这番话惊到,云诺先前进宫发生了何事并没有同苏情道明,没想到这件事竟有可能牵扯到皇宫。


    云谨惭愧地低下头,冲云诺一拱手:“妹妹,先前是哥哥的不是,未弄清缘由便迁怒于你,在此向你赔罪。”


    云诺知他说的是之前冷落她的事,无谓的笑笑:“我知哥哥面冷心热,怎会怪你?如今将母亲的事告知与你,也是想提醒哥哥,现在的云府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另外……妹妹还想问哥哥一句。”


    云诺眼神陡然凌厉:“若是查明了害母亲的凶手,不论是谁,妹妹都是要替母亲报仇雪恨,哥哥可有异议?”


    云谨听明白了她的话,须臾,他笑了。


    “不论是谁,哥哥帮你,绝无二话。”


    ……


    王新月不知发生了何事,从那天起,云谨对云诺便亲近了许多,明明前一天还形同陌路的两个人,眼下真的成了亲兄妹,王新月担忧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云府的家业终有一天还是云谨的,好在云司齐从宫宴回来之后,便解了她的禁足,她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她现在不过三十五,还有机会……


    王新月重新当家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晚晴阁,桑枝她们愤愤不平,云诺却是意料之中。原本这也是权宜之计,她知道只要太傅还在朝中不倒,王新月就永远有靠山。


    太尉府那边,不等云诺上门,姜衍便托人传来了消息,大约是知晓云诺心中所想,信中先是让她放心,告知她姜莞无事,虽说喝了几口湖水,但因救治及时,并无大碍,而后又询问了云诺的近况,末了还带上了一句“若是受人欺负,务必告知于我,我帮你。”


    云诺合上信,不禁笑了。姜衍既如此说,想必是已经知道宫宴当晚的来龙去脉,但他没有选择追究,应是考虑到了她在云府的处境,着实是面面俱到。她孤身一人来到京城,能与姜家兄妹相交,是她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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